费俊:艺术与科技的跨学科语境

黑匣子

2020-07-05 17:3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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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讨论艺术与科技,需要运用跨学科的语境来理解这个新学科产生的历史、意义和价值,也需要应用跨学科的逻辑来重新架构艺术与科技的实践和教育模式。我们今天应用的学科系统是建立在工业时代的产业结构逻辑上的,面对由科学和技术的高速发展所形成的信息时代,以及即将到来的智能时代,由哲学、艺术、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法学等构建的认知系统的严重滞后和伦理系统的逐渐失效,是今天构建艺术与科技这个学科的时代语境。

对艺术与设计实践的影响

从艺术史的历史维度来看,科技一直是推动艺术语言发展的主要动力之一,今天我们讨论这样一个似乎“并无新意”的话题,是因为我们需要从艺术学的语境中跳脱出来,以跨学科的方式来重新看待艺术与设计从创作价值、创作场域、创作方式到创作输出等维度的变化。从创作价值方面,艺术与设计实践不仅生成美学价值,更是输出伦理价值;在创作场域方面,由虚拟现实与物理现实不断交叠而形成的混合现实,将成为艺术家和设计师新的工作场域;在创作方式方面,人机协同式的创作将拓展艺术家的创造力,以艺术工作室为基础的艺术实践将转向以跨学科艺术实验室为核心的实践模式;在创作输出方面,以创造图像或实物为主要目标的实践可能会转向以创造具有生成图像或实物能力的智能系统或算法的创建。

一种跨学科的艺术实验室正在兴起。对费俊而言,这种具备技术研发能力的艺术实验室模式,开启了一种新的创作模式。这里指的实验室可以是基于实体空间的,也可以是非实体型的,它指向的内核是一种新的跨学科艺术实践方式,它需要具备R&D(研发)的技术实验条件,并拥有推动艺术家与科学家、科技人才共同合作的协作机制。当代艺术与科学技术的结合已经成为全球新趋势,这不仅推动着艺术领域的语言革新,也影响着科技领域的创新实践。正如费俊所说:“这种现象反映了艺术与科技领域里的一种活力和动力,它不仅拓宽了艺术实践的场域,也拓展了科技创新的路径。” 艺术与科技跨学科实践的成果不仅是艺术理论和作品,它还可以运用创意、技术以及思辨等复合能力来为科技创新服务,输出有社会价值、产业价值的创新方法、创新产品和服务。

当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开始以艺术与科技的跨学科方式进行实践,也有大量的科技人才和机构进入了这一交叉领域,这种趋势也造就了大量混合身份的实践者。这些实践者既可能是团队,也可以是个体,集艺术家的创作天性和科学家的发明天性为一身,他们既是艺术家、设计师,也是科学家或工程师。

对科学和技术创新的价值

作为一个艺术与科技的实践者,费俊199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专业,2005年获得美国阿尔弗雷德美术学院电子综合艺术专业美术硕士学位。他的研究关注虚拟现实和物理现实共同构建的混合现实中“身体与媒体”的关系,他认为:“在这个由科技快速发展引发的由媒体景观所构建的社会语境中,人们高度依赖科技媒介进行沟通,这导致人与人、人与社会以及人与自然之间的原生关系被打碎,并形成了诸多由于‘身体缺失’而引发的‘社恐’‘自闭’等社会问题。”

费俊的艺术实践探讨运用艺术与科技的结合来改装、重启、演绎、引导、链接、沉浸和延伸人类的身体,进而形成对于身体与环境之间原生关系的修复或重建。他认为,在今天这个时代,艺术与科技实践还赋予了艺术家一种“强链接者”的新角色,艺术家可以成为一个创作工具或创作系统的创建者,而不仅仅是图像的创作者。正如他在很多作品中所实践的那样,他试图创造具有强链接性的工具并赋能给人们更多表达的可能性,而这种以链接作为创作核心的实践,也许是当代艺术语言发展的新路径之一。


在第58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上,费俊展出的系列作品在尝试通过不同维度的关联来建构强链接。《睿·寻》是一个为威尼斯水城创作的基于地理位置的应用程序作品,观众可以在手机上下载艺术家开发的应用程序,在威尼斯水城里搜寻并体验艺术家“移植”在当地桥梁上的来自中国的25座桥梁,《睿·寻》通过关联形态类似的桥梁,既展现了两个文明之间的相通性,又呈现了两个地域之间的差异性。


《有趣的世界》装置一由一套定制开发的参与式创作工具以及交互式影像系统组成,世界各地的互联网用户们可以运用这些工具,以及艺术家提供的300多种回收自现实世界的三维模型来建造一个“有趣的世界”,也可以通过“建交”或者“结盟”的方式来形成与其它“世界”的联通与互动,这些参与者的成果与行为最终由软件系统关联成展览现场的交互式影像作品。

《有趣的世界》装置二则试图通过人工智能的深度学习能力和语言关联能力,创造一种由算法驱动的“非类人”交互式叙事装置,人工智能程序会运用具有语意关联能力的算法来为每一位参与互动的观众,生成一段独特的基于虚拟地球的叙事漫游,将观众连接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从算法逻辑上具有相关性的“兴趣点”,并与这些“兴趣点”中的人、物或场景建立叙事关联。

艺术与科技学科的教育模式

费俊认为,艺术作为人文学科的代表学科之一,它的核心价值不只是美学价值,更是批判思维和创意思维带来的人文和创新价值,艺术家将成为伦理秩序建设以及科技创新发明的重要参与者。正如他所说:“艺术与科技的融合不仅使得科技有了伦理考量,而且能帮助科技发现创新应用场景。”

科技伦理秩序的讨论和建立不仅仅是科学界和科技产业的责任,还需要哲学、艺术、社会学、人类学、法学等和其它学科的介入,这个讨论甚至需要我们放弃人类中心主义的视角,来从广义的生命角度重新思考技术对于生命体、自然环境、动植物生态、人类社会的深远影响。

作为一个艺术与科技的教育工作者,2005年,费俊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数码媒体工作室。2015年开始参与筹划艺术与科技专业,2019年3月通过教育部专业备案,该专业成为美院第22个本科专业,也是央美设计学院的四个新增专业方向之一。“艺术与科技”专业强调艺术与科技的实践要在一个平等的基础上,进行交叉、实验,产生出对各自学科都有价值的创新成果。

在人才培养方面,该专业定位在以跨学科方式培养学生的创意能力、技术能力和思辨能力。艺术与科技学科教育模式的建设核心在于建构一个跨学科对话的新模型,原有的基于艺术学和设计学的教学体系不能完整支撑这个学科,因此需要学科创建大量与科学和技术学科进行协同创新的界面,该专业方向目前正在艺术与生物科技、艺术与智能科技、艺术与机器人科技以及艺术与数据科技等领域与企业和研究机构共建联合实验室,为学科提供新的科研以及教学平台。

普鲁斯特问卷艺术客版

01 你最希望拥有哪种才华?

我希望能拥有编写当代寓言的才华。

02 还在世的人中,你最钦佩的是谁?

我最钦佩的是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他是少数几个拥有上帝视角的艺术家。

03 你认为自己最伟大的成就是什么?

我认为我自己配不上“伟大”这个描述,我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是把配得上“伟大”称谓的中国古代文化遗产转译给今天的受众。

04 你认为程度最浅的痛苦是什么?

程度最浅的痛苦是关于“重”的痛苦,因为关于“轻”的痛苦才够深刻而且不能承受。

05 你使用过的最多的单词或者词语是什 么?

“链接”是我使用最多的词语,因为我相信一个艺术家能给这个时代最有价值的贡献,不是所谓的“创造”而是“链接”。

06 如果你能选择的话,你希望让什么重现?

如果能够选择,我希望把曾经的青春期重现,因为这或许是对更年期最好的救赎。



本文刊载于《Scope艺术客》第3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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