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中国民族建筑与东亚建筑体系

王贵祥

2020-07-06 10:3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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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族建筑应该有两个基本的定义范畴,一个是广义的民族建筑,即中国民族建筑包括了中华民族大家庭中各个民族历史上创造的各具特色的传统建筑,当然,也包括代表中华民族主流文化的中原地区历代官式建筑。这一部分是中国古代建筑史研究的主体部分。另外一个是狭义的民族建筑,是指除了历代传承的官式建筑之外,各种地方性的,特别是各个不同少数民族自身创造的本民族习用的地方建筑。无论是官式建筑,还是各地区,包括少数民族地区的地方建筑,其实,都属于中国优秀传统建筑的范畴之下。

 

 

从另一个意义上讲,中国民族建筑还属于世界建筑史范畴下的东亚建筑大概念之下。所谓东亚建筑,包括了中国、外蒙古、朝鲜半岛、日本,以及越南的传统建筑。相对于世界上其他建筑,东亚传统建筑,虽然有着各自不同的传承范围,但其基本特征却十分接近。例如,东亚建筑主流,是以木结构为主体,以组群式空间模式为特征的建筑体系,而非欧洲历史建筑之以砖石结构为主体,突出单体建筑造型与体量的建筑体系。

 

 

 

中国民族建筑,或中国传统建筑,在整个东亚建筑体系中,具有强烈的中心性、独特性,与多样性特征。所谓中心性,就是整个传统东亚建筑体系中,中国古代建筑具有某种先发性与引领性。东亚其他一些国家与地区的建筑,在其历史的发展过程中,或多或少,都受到中国古代建筑的影响。如日本、朝鲜半岛,与越南古建筑,在结构体系与造型特征上,可以看作与中国古代建筑,属于同一个传统木构建筑体系,其空间布局上也具有非常强烈的相似性。而日本、韩国与越南的建筑史学家们,并不讳言,他们的古代建筑,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过中国古代建筑的影响。

然而,中国古代建筑却有着自己特立独行的发展道路。如古代官式建筑,从秦汉,到南北朝,再到唐宋、辽金,以及元明清建筑,有着一条十分清晰的发展路径。中国古代建筑各个不同时代的历史特征,及其发展线索,在世界建筑史领域中,已经得到了世界建筑史学界的一致认可,并且已经成为诸多国家从事东亚建筑史研究学者的最为关注的一个重要建筑史学术领域。

中国民族建筑,或中国传统建筑,在结构与形式的多样性上,也是毋容置疑的。比如,中国民族建筑,从大的方面讲,既有正统的官式建筑,也有各个地区独具特色的地方建筑,特别是千姿百态的各地民居建筑;既有中原汉地的官式与民间建筑,也有各个少数民族独具特色的建筑,如新疆维吾尔族的土坯结构住宅,或具有浓厚维吾尔民族特征的清真寺与玛扎建筑;西藏地区的碉楼,以及遍布西藏、四川、甘肃、云南、内蒙古,以及外蒙古一些地区的藏传佛教寺院建筑;蒙古高原的蒙古包建筑;彝族地区高耸的石造塔楼;苗族地区的吊脚楼;侗族的鼓楼与风雨桥;东北满族与朝鲜族的三合院式住宅,如此等等,不胜枚举。

 

中国民族建筑,或中国传统建筑的多样性特征,还表现在其在建筑类型的多样性上。例如,中国建筑的主流是宫殿建筑。历代帝王的宫殿,是那一时代等级最高,规模最大,结构与空间最为复杂的建筑类型。与宫殿建筑大体上处于一个等级的,有遍布中国各地的佛教寺院、道教宫观,以及,主要散步在西藏、青海、蒙古,及北京、承德等地的藏传佛教寺院建筑。各地府、州、县所建立的孔庙、学校,以及地方衙署建筑,也属于等级较高的建筑。而散布于各地城乡之间的地方信仰性质的庙宇,如妈祖庙、二仙庙、梓潼庙、龙王庙、玉皇庙,或宗族祠堂,也属于等级较高的传统建筑类型。

更为大众化的建筑类型,则应属各个地区的民居建筑。其中也不乏一些地方豪绅,或大家族聚居的大型住宅。但更多的是普通百姓的住宅,其形式多样,材料简单,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的特征,也极大丰富了中国民族建筑的多样性特征。例如,地方民居建筑中,既有一木构建筑为主要特征的,如南方地区的穿斗式结构住宅;也有石结构为特征的,除了彝簇石造塔楼外,许多山地民居,都采用了石头垒砌的住宅形式。土坯建筑,除了新疆地区大量存在外,在甘肃、宁夏的民居建筑中,也随处可见。而河南、陕西一些地区的生土窑洞建筑,更是在世界其他地区十分罕见的,独具创造性特征的普通民居建筑。

 

对于东亚建筑体系下的中国传统建筑,做这样一个概念范畴上的定义与分析,或可以使我们能够更为深切地理解传统中国民族建筑,理解民族建筑的丰富性与独特性,从而更好地开展对中国建筑开展研究,加强保护,并希望能够从这些建筑的历史遗存中,汲取营养,以丰富现代中国建筑的创作与创新。这种基于学习优秀传统建筑基础上的创作与创新,在很大程度上,其实也是一种传承,即是对优秀民族建筑的继承与光大,也是对优秀传统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弘扬。在这一点上,从事中国传统建筑研究与保护的学者们,以及从事当下建筑设计与建造的建筑师、工程师们,都有着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

(文/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建筑历史与文物建筑保护研究所所长 王贵祥)

文章 转自“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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