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德艺术如何成为一个新的收藏热点?

艺说新语

2021-10-15 11:5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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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东德和西德统一30年后,人们对东德艺术家的作品重新产生了兴趣。这幅沃尔夫冈·马托埃的《Oh Caspar David》,1975年。在2019年底以11.25万欧元的价格拍卖。


1990年共产主义东德(GDR,全称为“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与西德统一后,艺术家格奥尔格·巴塞利茨(Georg Baselitz)说:“东德没有艺术家,所有的艺术家都离开了……东德的艺术家只是共产主义政党路线的啦啦队,他们简直就是蠢猪。”


这篇刊登在《艺术》杂志上的著名声明差不多也是西德艺术机构的想法——谴责东德艺术家数十年的晦暗立场。西德人接手了前东德时期许多顶级博物馆,他们把当代东德展品收藏起来,转而展示西德艺术。


受东德当局委托制作的绘画、雕塑、素描、印刷品和照片,也被从公共建筑、议会、市政厅、大学、度假营地和青年俱乐部中移除。25年来,来自柏林勃兰登堡梅克伦堡-西波美拉尼亚州的2.3万件作品被存放在距离柏林95公里的比斯科堡(Burg Beeskow)附近的一个仓库里,远离人们的视线,而且保存条件恶劣。


图2 伯恩哈德·海希:巴黎公社,1979年。海希是东德艺术家中最具实力的人物,曾经长期担当莱比锡版画和书籍艺术学院院长,由他主持的“大师班”成为后来名声大噪的莱比锡画派的孵化基地。


这些作品直到2015年才开始有了完整的库存档案,现在这些艺术品在一所改造过的学校里有了一个新的、有温控的家。“这是我们第一次可以好好照顾它们,”档案馆馆长弗洛伦斯·纳道尔尼(Florence Nadolni)说,“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让它们重见天日了!”


这个新的可视存储设施是由一家科技投资公司(Invest Ost)提供的30万欧元拨款支持的,这是一项针对德国东部文化机构的投资计划。自2005年5月开放以来,它已经接待了1000多名有导游的游客。参观者中既有渴望欣赏往昔艺术的东德人,也有来自新加坡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馆长。纳道尔尼说,这是一个迹象,表明人们对东德艺术的看法正在改变。她的同事、这方面的专家安杰丽卡·韦斯巴赫(Angelika Weissbach)补充说:“当代观众对这些作品有更多的距离感和更少的情感。”


纳道尔尼韦斯巴赫来说,观众重新燃起对东德艺术的兴趣意味着他们很忙。他们忙于将这些藏品数字化,并在网上传播。目前,他们正在波茨坦的勃兰登堡地区议会举办一场展览,展览将持续到12月11日。展览的标题是“劳动,劳动,劳动,是关于工人的理想形象和东德日常工作的现实。


图3 威利·西特:全世界工人阶级,团结起来!(局部),1979年。威利·西特长期担任东德美术家协会主席,是东德美术界“四人帮”(德国统一后西德同行的说法)之一。四人帮中另外三个人是海希、图布克和马托埃,均为莱比锡版画和书籍艺术学院的教授。


比斯科堡收藏品中的大部分容确实是表现东德共产党的理想。韦斯巴赫抽出其中一个画架,展示了1979年的一幅巨作《全世界工人阶级,团结起来》(Workers of the world, unite!)的一部分。这幅巨作由坚定的社会主义者、在东德美术家协会长期担任主席的威利·西特(Willi Sitte)所作。这幅画描绘了罗莎·卢森堡(Rosa Luxemburg)、卡尔·李卜克内希(Karl Liebknecht)及马克思恩格斯(Marx and Engels)的肖像,曾用于装饰现已被拆除的柏林共和国宫(Palast der republic)的门厅。不过,在几个架子之外,是尼奥·劳赫(Neo Rauch)早期所作的一幅莱比锡街景画。


图4 维尔纳·图布克的《吉塞拉·舒尔茨肖像》(Portrait Gisela Schulz,1969)在2019年5月拍出13.4万欧元。


比斯科堡所发生的事情是东德艺术广泛复兴的一部分,无论是通过机构还是市场。1994年,柏林新国家画廊(Neue nationalalerie)的馆长因为展出东德艺术家的作品曾受到严厉批评,但去年德国出现了两场同类大型展览:一个是莱比锡的《不归路》(Point of No Return),展出了1989年柏林墙的倒塌前后的东德探索性艺术,另一个是在杜塞尔多夫艺术宫举行的名为《乌托邦和倒台》(Utopia and Downfall)的大型展览,既包括为东德政权工作的艺术家(其中一些是最著名的),也包括对抗东德政权的艺术家。


西德亿万富翁企业家哈索·普拉特纳(Hasso Plattner)是一位著名的东德艺术品收藏家。2017年,他在波茨坦的巴贝里尼宫(Barberini palace)举办了一场展览,并正在附近一座建筑里建立一个博物馆以收藏他的藏品,预计2021年开放。


在柏林墙倒塌之初,西德同行对那些为东德政权工作过的人的意识形态的反对,现在已基本消失,因为当代观众在成长过程中没有感受到集权政治的恐怖,他们只对从二战结束到1990年统一之前发生的事情感到好奇。在洛杉矶,1978年出生的收藏家贾斯汀·詹布尔(Justin Jampol)甚至创立了Wende 博物馆(Wende一词是德语中“转折点”的意思,是用来表示两德统一的术语),完全致力于收藏东德时期的物质文化,从窗帘织物到纯然的色情作品。


我们今天在美学上更加折衷,教条主义更少,不需要再拿艺术作为一种反对的力量。抽象艺术和概念艺术很好,具象艺术也很好,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有四个严格的传统艺术学院,很知道如何能培养出优秀的具象画家。


15年前,两德统一后的新莱比锡画家(如尼奥·劳赫)在西方获得了巨大成功,而如今,日益饥渴的市场也开始消费他的更坚定的共产主义前辈,如维尔纳·图布克(Werner Tübke)、沃尔夫冈·马托埃(Wolfgang Mattheuer)和伯恩哈德·海希(Bernhard Heisig)。12月7日,在慕尼黑的凯特勒画廊(Ketterer Kunst),马托埃的一幅画作《伊卡洛斯二世的坠落》(The Fall of Icarus II,1978)拍出了213250美元(包括25%的买家溢价),而估价是33000美元。


图5 沃尔夫冈·马托埃:伊卡洛斯二世的坠落,1978年。


去年,德国总统弗兰克-瓦尔特·施泰因迈尔(Frank-Walter Steinmeier)在《乌托邦与倒台》展览开幕式上发表讲话时说:“从西德角度来看,我们过去可能过于频繁地犯了一个错误,即只从政治角度看待东德的艺术。”


既然30年已经过去,政治热度也已经消退,那么说这句话就不难了。而更难解释的问题是,为什么东德的视觉艺术长期受到指责,而其文学作品却没有受到指责?1994年,《时代周刊》(Die Zeit)的乌尔里希•格雷纳(Ulrich Greiner)在《新国家报》(Neue nationalalerie)的东德艺术展览争论中提出的看法是,西方当代艺术运动中的学院派艺术家们过于偏狭,他们矫情于“这个是艺术,而那个不是艺术”,再加上他们在面对合作者时的道德优越感,导致他们忘记了西方艺术市场所汲汲以求的共赢目标。


图6 威利·西特的《喜剧演员》(Comedians,1954-63)在2006年以3.2万欧元的价格售出。


原文作者:Catherine Hickley and Anna Somers Cocks《Arseholes or artists? How East German art is becoming a new collecting frontier》29 January 2020。

https://www.theartnewspaper.com/2020/01/29/


洪义按:1989年德国统一后因对东德美术的不同看法而引起的社会争论,是当代艺术中一个有趣现象,国内尚未见有人提到过,我也只写过一篇论文略加介绍。这事情最能引发思考的,是追随某种政党路线的艺术是否还能在新的社会条件下保有艺术价值?东德艺术的经验提供了正面的回答,但前提是艺术技巧不能差,也就是要画得好。画得好,即便是主题有误,思想内容贫乏,社会关注点过时,仍然会得到人类社会的关注和承认。如果技术能力欠缺,即便削尖脑袋去追随政治势力,声嘶力竭去歌功颂德,哪怕你官帽高耸、锦袍加身、话语权在握,也必然最终什么都不是。这在1949年以来的新中国美术中,是有太多实例的。


文章来源: 艺说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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