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传统家具与中式建筑关系

郭洁

2020-08-28 15:2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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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和家具是两个不同维度的空间作品,一个营造空间,一个使用空间,但是他们又是两个相互依存且不可分割的的统一体,在诸多方面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传统木构建筑与古典家具的结构之间存在密切的联系,二者在形态、结构、材料、工艺、形式元素以及文化内含方面都承自一脉,中国传统木构建筑对古典家具有着十分显著的影响。


一·建筑形式与家具


中国古代的建筑或者是建筑群基本都是中轴对称的,我国四大古建筑群:避暑山庄、曲阜三孔、故宫、岱庙,以及故宫中的午门、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正阳门、天坛祈年殿等都为中轴对称的形式。而传统中式家具也继承了建筑中轴对称的形式美感和象征意义。

山东曲阜孔庙平面图


故宫午门

黄花梨玫瑰椅(明代)

漆绘云气纹凭几(西汉)


二·建筑结构与家具


中国古代建筑从原始的天然洞穴、半穴居上升到地面从简单的木结构建筑逐步发展为完整的梁柱框架体系。中国古代的建筑多为木构架建筑,是由许多梁和柱共同组成的框架来承受房屋全部荷载的结构,中国古代建筑的结构形式如:抬梁式、井干式、穿斗式被广泛应用于宫殿、庙宇、寺院等大型建筑中,同时这种木架结构也是家具的主要承力结构。中国古代家具沿袭了建筑的这种结构体系以至有时有的家具看上去就好似缩小了房屋,“梁”、“柱”间架清晰,而这“柱”和“梁”反映到家具上正是传统家具的主要构成元素立脚和横撑。 


中国古代建筑结构形式

铁力木圆裹圆罗锅枨加矮老方桌(清中期)


双横枨小平头案


三·建筑材料与家具


与西方的石质建筑不同,中国建筑一直是以木材作为建筑材料。中国人认为富有生机的树木是生命的象征,以木材为营造的基材,使得建筑同样也富有了生命力。经过几千年的风云诡变木建筑几乎成为了中式传统建筑的代名词,同样的以木材为主要材料的中国传统家具也延续了中式建筑的脉络。


由木材营造的故宫太和殿


黄花梨透雕如意纹圈椅(明晚期)


紫檀交椅(清早期)


铁梨木如意挡板翘头案(明末)


四·建筑工艺与家具


中式传统建筑追求材料的纯粹性,仅仅使用木材作为建筑材料,通过榫卯结构来达到营造空间的目的。榫卯技术的发明是木结构建筑节点构造上的一个飞跃,为中国整个木结构技术的发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中国古代家具就是吸取了建筑榫卯技术之精华又结合自身特点发展成一套完整发达的体系。不同的部位运用不同形式的榫卯即符合结构需求又牢固可靠。


建筑的榫卯结构

家具的榫卯结构


五·建筑文化内含与家具


汉代以后宗教和学术思想流派形成了以儒、释、道三家并举的文化格局。讲究礼制文化对中国传统建筑形制与家具的形成和发展产生重要的影响。建筑和家具象征着使用者的社会等级和身份地位,主要体现在:建筑空间等级及秩序化、建筑营造与家具制造中用材的等级和规模的等级制度、建筑与家具中装饰标准的等级等。可见在传统文化的影响下建筑形制与家具形制是统一的。

建筑的等级反映在方方面面如:建筑的台基,普通基座用于小型建筑,民居等;较高级基座用于大型建筑或宫殿中的次要建筑;更高级基座又称“须弥座”通常用于宫殿或高级寺庙中的主要殿堂建筑;而最高级基座仅用于皇宫中的最高级建筑和重要庙宇的主要建筑。


天坛祈年殿


河南内乡县衙(竣工于元大德八年)


而在家具也在许多方面也体现出等级制度,就坐具而言宫廷的宝座等级最高,其次是交椅、圈椅、官帽椅、凳、坐墩。在康熙画像和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中可以清晰的看到等级制度在家具中的表现。


清康熙帝画像

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中官员坐的官帽椅(五代十国)

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中乐师坐的坐墩(五代十国)

家具在装饰纹样中也反映出等级,宫廷家具多为金漆彩绘、雕龙画凤;文人士大夫则更青睐于表现品格和心性的“梅兰竹菊”;民间家具在装饰纹样上则相对简单,多是取自自然的花鸟鱼虫,如“喜上眉梢”、“福在眼前”、“凤穿牡丹”、“杏林春燕”等,这些寓意饱含了古人对美好生活的祈祷,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

故宫太和殿龙椅

明末清初黄花梨低背透雕岁寒三友玫瑰椅(波士顿美术馆)

明代黄花梨竹节纹玫瑰椅(明尼阿波里斯艺术中心)


红木福庆纹圈椅(清)


六·建筑元素与家具


建筑中的许多结构或装饰构件在家具上都有相应的部位,同样会找到许多家具模仿建筑的结构做法之处,虽然多结合家具自身身尺度、功能等特点而加以变化,但不论是在结构功能上还是造型艺术效果上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木构建筑的主要结构部位对家具结构件形成的积极影响。



1·屋脊与搭脑

屋脊是建筑顶端的轮廓线,而椅子的顶端轮廓线则是搭脑,从形态上来看建筑的屋脊与椅子的搭脑轮廓线的惊人相似。另在一些架类家具的搭脑端头常有一些兽形等的纹样装饰,这显然是来源于建筑屋脊上琉璃兽脊。


官帽椅结构图


太庙正面屋脊轮廓


清代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搭脑轮廓


2·飞檐与翘头

在《营造法式》中对建筑的飞檐椽的称呼为“飞子”,这和翘头案向上翘起的两头在明代的称为相一致。


建筑飞檐


明式洋花翘头案



3·斗拱与霸王枨

传统建筑中采用斗拱来起到承托屋顶的作用,而家具则是借鉴斗拱的原理和形象,演化出霸王枨结构,极具功能性和气势感。


斗拱

黄花梨霸王枨香案(明)


霸王枨


4·雀替与牙子

 雀替是中国传统建筑中梁枋与柱相交处的托座其作用是缩短梁枋的净跨距离,减小梁额与柱相接处的剪力,防止横竖构件间角度的倾斜起加固承托的作用,形似三角形的木雕构件。中国传统家具中的各种牙子正是建筑中的雀替在家具中的变体。首先从所处的位置来看雀替位于建筑中梁与柱的交点处,而牙子也是处于家具的“梁”与“柱”横撑和立木腿足的交角处。


宫中和殿


雀替

明式洋花翘头案


5·梁、枋、桁与横枨

传统木建筑由梁、枋、桁所组成的框架来支撑屋顶的,中国古代家具沿袭了建筑的这种结构体系。 “梁”、“枋”及“桁”反映到家具上正是传统家具的主要构成元素就是横枨。在早期的古代家具中,有一种以横向的木杆制成的衣架被称之为桁,可见家具对建筑的关联性。

梁、枋、桁结构



6·柱与腿足、矮老

柱是古建筑和家具中最重要的垂直受力的结构性构件。在中国传统家具中,腿足、矮老等构件源于中国建筑的柱式结构。


故宫太和殿内立柱


桌结构图


明黄花梨条案腿足

黄花梨有束腰直枨加矮老方桌(清早期)



7·柱础与腿足

柱础是承托建筑物梁柱的基础,柱础根据建筑类型产生的不同的柱础等样式。柱础在家具中的体现特别是在桌、椅、凳等家具的腿足底端,其造型、结构功能以及演变过程与柱础极为相似。如:鼓凳式柱础、瓜墩式柱础、三弯腿炕桌式柱础、多边形杌凳式柱础、方桌式柱础。


柱础


宁波保国寺大殿的鼓式柱础


福州华林寺大殿櫍形础


黄花梨有束腰矮桌展腿式半桌(明)


8·台基与托泥

中国古代建筑从立面来说主要分为屋顶、墙柱构架和台基三大部分。台基是整座建筑的基础部分,除抵御自然力的侵害和稳固的实用功能以外,同时也兼具着重要的审美功能,台基具有稳定、敦实、和谐的美感。对家具来说与建筑台基相当于托泥了,托泥作为承托和连接构件,既解决了家具的稳定性问题,又在很大程度上延长了家具腿足的使用寿命,因而在家具上应用十分广泛。


太和殿台基

故宫汉白玉台基


黄花梨束腰三弯腿带托泥花几(清)


红木嵌瘿木面三弯腿带托泥香几(清)


9·须弥座与束腰

传统建筑的须弥座是佛教造像的佛座和佛教建筑的塔基最初从印度传入中国,后逐渐演化为建筑的台基,最终成为中式建筑台基的一种特别形式。而家具中也有一种和须弥座相似的部分叫做“束腰”。无论是桌、椅、床、凳、榻等中都常出现各式各样的束腰。


北京万寿寺须弥座


承德普乐寺藏塔须弥座


紫檀有束腰几形画桌(明)


紫檀有束腰方桌式长方鱼桌(乾隆时期)


10·台阶与足承

建筑中的高台或台基都有一定的高度,为了便于上下通行,则有了台阶。在传统家具中,与台阶在结构和功能上最相似的结构便是足承(也称“脚踏”),从某种意义上将,它就是一个独立的台阶。


北京故宫太和殿云龙浮雕台阶


紫檀雕云龙纹托泥宝座(清乾隆)



11·抱鼓石与站牙

在屏风、衣架等底座两边的牙子叫做站牙,也叫坐角牙子,起到支撑、稳固的作用。其造型与传统建筑中的抱鼓石很像,同样也是成对使用的。


抱鼓石

花梨百宝嵌点苍山石插屏(晚明)

红木卷叶凤首挂衣架(清晚期)


12·格栅门与架子床床围

明清时期家具中的围挡发展出了更多复杂、多样的形式,如:架子床将建筑中的格栅门的造型元素和装饰手法进行提炼和重组后,进而应用在床围上。


故宫门窗

黄花梨拐子龙纹六柱架子床(清早期)


13·月洞门与架子床月洞门

架子床的月洞门造型与建筑中的月洞门如出一辙。从这也不难看出,中国传统家具对于建筑部件的借鉴无所不在,擅于从建筑中提取各种元素为己所用。


拙政园"梧竹幽居亭"的月洞门

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故宫藏)



14·影壁与屏风

在中国传统建筑中有一种特殊的墙体——影壁。据西周礼制规定,只有宫殿、诸侯、寺庙方可建设影壁,可见古时影壁是分等级的。在中国传统家具中,与影壁的功能和结构最为相似的莫过于屏风了。它们最初都是等级与身份的象征,都具有分隔、壁障的功能。


故宫琉璃影壁


故宫九龙壁


黄花梨仕女观宝图插屏(清)


明黄花梨插屏式小座屏风



15·牌坊与衣架

就形态而言明清时期的衣架则是对古代牌坊整体造型的借鉴和模仿。


山东菏泽单县百狮坊

安徽省歙县棠樾牌坊群


黄花梨龙首衣架(明)


16·院落与拔步床

在明清家具中出现了拔步床,兴盛于明代晚期,整个床借鉴了“前堂后室”的建筑空间布局,并将“登堂入室”的建筑文人思想蕴涵于其中,因而有很多拔步床做成两进、三进,甚至四进式的,方便性与私密性更加极致。


古代二进四合院平面图

榉木海棠拔步床(清早期)


三进拔步床(清)

中国传统建筑和家具二者可谓是同根同源一脉相承。传统家具在结构形式上柬承了中国传统木建筑的结构体系又结合家具自身特点不断发展变化。中式家具与传统建筑的文化内涵不仅代表了一个时代、一个民族的思想观念和生活习俗同时也表达了社会及文化认知。




文章来源:公众号清华美院家具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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