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慧颖:设计是一场从舒适区的出走

屈慧颖

2020-10-21 17:4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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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慧颖

旋木设计总监

当建筑与室内,被有形的墙分隔成截然不同的场域,中国的设计行业,也正隔着一堵又一堵无形的墙,泾渭分明而又相互张望。

重庆旋木设计的屈慧颖,原本可以呆在墙里的舒适区,做着擅长的室内设计,却和整个团队一起在甲方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下,一层一层地向墙外突围:从“小泉森林海”,到“与鲨共舞”餐厅;从九街改造,到金刚碑快乐村庄,再到重庆龙湖时代天街的IP概念方案……他们的设计,经历了从室内到建筑,再到IP打造的漫漫征程。他们不知道下一堵墙将会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堵墙外是怎样的天地。

室内设计师做建筑、做IP,这在传统的社会认知看来,简直不合逻辑,又不得不让我们重新思考设计的边界。在《WACTH旁观者》杂志的专访中,屈慧颖讲述了旋木设计16年的跨界之旅。这是他们最深刻的行业思考,也是最宝贵的心路历程,更是对设计本质最独特的剖白。

▫ 生活中的屈慧颖

 谈室内: 

 设计是一场修行 

您是如何走上室内设计这条路的?经历了怎样的成长阶段?

屈慧颖:我是川美毕业的,考美院的时候想过考服装专业,但因为我的很多老师、伙伴和搭档都在做室内设计,就像蝴蝶效应一样,顺势进入了这个行业。我和我现在的合伙人冉旭2004年就认识了,因为看了电影《抓壮丁》,后来我一直叫他“冉大爷”。

 

2006年,我们接到了唯一的样板间项目“小泉森林海”,那个时候我们还很年轻,充满了旺盛的精力,也勇于尝试新奇的东西。在那个连软装设计都没有的年代,我和冉大爷自己画灯具的样式、屏风的样式,亲自跑到瑞丰、跑到上海的家具厂帮我们定做,跑到朝天门买各种饰品、石头、蜡烛,自己研究电机,并较早地开始运用智能弱电,把电视墙做成一面八大山人水墨画……那段经历对我们来说很有意思也很宝贵。

▫ 旋木设计/ 重庆川剧艺术中心

 

2008年的时候,我们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公司——旋木设计,接到了川剧院的改造项目。这个项目把我们感动了,因为当时我们查阅了很多相关资料,了解到在我们生活之外的另外一个圈子里,有一群中国的戏曲人,他们执着而艰辛地在舞台上坚守着传统文化,却由于时代变迁而落寞。感动之后,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作为设计者的责任感,想为这些濒临消失事物做些什么。为了吸引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当时的案子我们做得很现代,引入了时空穿越的理念,虽然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方案最终没有实行,但我们后来将设计稿发到论坛上,直到现在,依然有很多人怀念。虽然回过头来看有些稚嫩,只能代表过去的设计认知,但它所蕴含的真情实感是无可替代的。

 

2013年,我们遇到了“与鲨共舞”餐厅。当时,我们的甲方是一个亲力亲为的人,身为甲方还亲自跑到现场像一个电工一样接线,我们作为设计师又怎能光坐在电脑屏幕前画图呢?于是,从“与鲨共舞”开始,我们都会主动参与到现场,对项目的还原度也更高。也是从这个项目开始,我们旋木对设计的思考变得越来越清晰。

 

▫ 旋木设计 / 重庆川剧艺术中心

旋木对设计思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屈慧颖:每个设计师都曾经年轻过,也曾经很自我,那个时候其实并没有意识到,选择了商业设计,其实是选择了一条相对更艰难的路。因为在中国从商业的这一块来看,很多谈不上很高的品质,需要用更少的成本去达到更好的效果。然而,因为年轻,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想表达,也不愿意自己的设计被改动,这其实是一种幼稚和不负责任的表现。

 

设计本身不是艺术创作,也不仅是一门技术,还是管理,更是社交,需要克制自己的表达欲望和傲慢态度,先学会去做“正确的设计”。在“与鲨共舞”项目中,和甲方的合作让我们的意识发生转折,会理解到设计一定要为运营和商业服务,要考虑投资和回报率,合理地利用它的每一分钱,哪怕运用最普通的材料,也能做出很高级的效果,这也成为了我们旋木每一个设计师骨子里的意识。

 

很多大师的作品教会我们,设计并不是肆无忌惮地去表达自己,我们可以专心地去表达砖是什么样的,水泥是什么样,设计在项目中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能为项目解决什么样的问题,我们的知识储备和能力是否满足了当前设计的要求……在一系列项目之后,我们也越来越心怀敬畏,敬畏甲方投入的每一分钱,在敬畏当中不断学习和吸收新的知识。所以设计对于我们来说其实也是一场修行,教会了我们很多做人的道理、看待事物道理。

▫ 旋木设计 / 重庆天地鲨鱼餐厅

 谈跨界:

 好的设计是和甲方彼此成就 

 

作为室内设计公司,旋木如何开始设计建筑?

屈慧颖:这要庆幸能遇到九街的甲方。我们与甲方的接触是从一些很小型的项目开始的,比如室内。后来因为甲方对我们的信任,就想让我们试试做九街的改造,包括街景、灯光、外立面的改造,商家的分铺,这对于习惯室内设计的我们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然而,旋木人骨子里似乎就有着希望自我突破的基因,而不是一直做擅长的事情,连 “旋木”这个名字,都是冉大爷从王菲的歌里选出来的: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无论面对怎样的项目,我们都能够通过我们的专业去分析、梳理、判断甲方真正的需求是什么,甲方希望利用我们的专业在这个项目里去解决什么问题。哪怕没有翅膀,哪怕受到行业的限制,都不能改变“设计的本质”——解决问题。而对于限制的理解和善加利用,本来就是设计者必须要做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九街都市夜生活的打造中,旋木逐渐成为其中一支比较重要的设计团队,而且甲方还准备让我们在温哥华打造一个九街,这个项目目前只是一个概念,还需要深化。

▫ 旋木设计 / 金刚碑快乐村庄建筑规划方案手稿

金刚碑快乐村庄的项目又让旋木收获了什么?

屈慧颖:九街以后,我们对建筑设计就不是浅尝辄止,因为甲方又用金刚碑快乐村庄“逼”我们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我们打造了一条人水并行的步行景观隧道,如同一轮悬挂在缙云山上的明月;我们改造了金刚大庙,让原本的废墟变成拥有很多小商铺、酒吧、DJ、电玩、电竞的场所,修成之后将会成为市场上独一无二的项目,动画片《金刚麻雀》就是以这里为原型;飘零巷的红灯笼是冉大爷去西安夜市带回来的设计灵感……

我们的甲方是一个博学、有人文底蕴的人,他在金刚碑快乐村庄这个项目上对我们最大的影响就是对自然的敬畏,他会特别重视对每一棵树的保护,让我们对一草一木需要保持一种尊重的心态去设计,去思考如何保留自然环境、古建筑、人文生活的原汁原味。这不由地让我想起了冉大爷喜欢的一位日本景观大师野俊明的一句话:无论哪种设计都可以回归自然。这其实和“设计师克制欲望”的说法是相通的,设计不应该对抗自然,而是应该顺势而为,甚至退到自然的背后,与自然形成一种混沌的平衡之美,这样的理念甚至影响到了我们之后在城市里的项目。

▫旋木设计 / 金刚碑快乐村庄建筑规划-飘零巷1号院子

旋木在自我突破上还做了哪些进一步的尝试?

屈慧颖:经过了一系列自我突破以后,旋木已经不再畏惧尝试新的设计领域,我们室内设计能做,建筑设计能做,像时代天街想打造类似于成都IFS的大熊猫、西安大悦城的悟空那样的IP,我们也愿意去尝试,并因此学到了很多。

▫ 旋木设计 / 龙湖时代天街IP概念方案

 谈未来:

 让旋木人成为不怕自我突破的勇士 

成为了公司的管理者之后,有何不同?

屈慧颖:最大的不同,也许就是以前会自己埋头做设计,现在可以站在团队的身后和他们一起去实现设计理想。虽然在他们背后,却仍在不断学习,用我们对设计的热爱,去感染年轻的设计师的创作激情。

如何带领团队?

屈慧颖:以前我们带团队,总是带着带着又从管理者变成了设计者,如果一直是这种模式,永远也不可能发展年轻设计师。管理者应该退到他们的背后,在必要时推年轻人一把,或者是拉他们跑两步,但是弯路也要让他们去走。以前我们怕他们走弯路,担心他们会累到,担心他们的情绪,现在想想其实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该去承受的。

旋木设计/ 龙湖时代天街IP概念方案

如何定义现在的旋木?

屈慧颖:最初我们一直坚称是室内设计公司,现在边界拓宽了,我们已经没法给自己定性了,最准确地说我们是一个设计公司。很多年前我们曾经想过,如果我们的项目可以在谷歌地图上被标记出来,是非常有成就感的,室内设计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但现在,我们做的刚好就是在地图上能标出来的项目。希望我们的设计未来可以在城市中发挥应有的价值,也希望无论是我和冉大爷,还是在旋木的人,或者以后进入旋木的人,甚至是已经离开的人,未来都能够在设计领域成为一群不怕突破自己的勇士,永远保持对设计的热爱和冲劲。


文章来源:《旁观者》杂志 旁观者设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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