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艺术的传承与发展

潘特西蕾的艺术

2021-04-09 12: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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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艺术传承了希腊的帕特农神庙。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艺术判断的标尺一直没有变:追求平衡、比例、虚实和谐。

自古希腊以来的所有艺术,都必须接受这样的判断标准。

如果不符合古希腊雕塑家斐狄阿斯[Phidias,公元前480-430,帕特农神庙雕塑装饰总工头]传下来的那种尺度感,我们就会觉得有违古典。不成比例、不成形的任何东西都有违古典。过度就是过错。

在有违希腊传统的众多“罪孽”中,最常见的就是真空恐惧[horror vacui]。这种恐惧,近乎病态,艺术家强迫症般填满作品的每一寸空间,完全不留任何空余。

通常认为,这种疯狂倾向来自中世纪的野蛮人艺术。其实,古罗马时期的雕塑作品上就已经出现。最著名的当属波托纳乔石棺[公元180年]:这里展现了一个战争场景,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一点背景都没有露出。

卢多维西大石棺[公元300年]也是如此。依然是古罗马人与野蛮人之间的战争场景。整个表面上,手手脚脚多得数不清。

米开朗基罗年轻时期的作品《半人马之战》[1492]似乎就以这些石棺为灵感源泉。如此混乱的构图,真不像文艺复兴。

米开朗基罗·博纳罗蒂《半人马之战》 - 1492 - 博纳罗蒂之家,意大利佛罗伦萨

Michelangelo Buonarotti, Centauromachia, 1492, Casa Buonarotti, Firenze, Italia.

相比之下,著名的伦巴底拉奇斯公爵祭坛[737-744]反而更古典。不过,随便拿起一本艺术史教科书,里面都会把它当作真空恐惧的典型。也是,工匠害怕空旷,于是加上了那些小花……

同一时期的《林迪斯法恩福音书》[715]是泥金画[miniature]领域的杰作,由埃德弗斯修士在英格兰北部制作。其中有几页,布满了细小的几何交织装饰。

每个小细节里都有更小的细节……比迭代分形的数学概念早多了。

这已经不能算真空恐惧了,这明明是钟情填满!

依然在同一时期,伊斯兰艺术也开始钟情于几何形式。总有人说伊斯兰教禁止人物呈现,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真正的原因在于,伊斯兰教本质上非常注重灵修与冥想,需要这种抽象、二维的图像。

此外,伊斯兰教也吸收了拜占庭传统。后者也相当热爱装饰风格,石雕或涂绘全都有如刺绣。

锡釉彩陶铺面上,“背景过度填充”这个概念无从谈起,因为根本就没有背景!他们喜欢平面密铺,也就是铺满相同的模块,每个元素既是图像,也是背景,不断重复,以视觉方式展示无限的概念。

荷兰艺术家埃舍尔[Maurits Cornelis Escher,1898-1972]的作品也是如此。这位艺术家的密铺真叫眼睛抓狂!看来看去,根本分不出图像和背景,无法喘息[西方艺术相当强调区分图像与背景,其中的心理学意义,可以看这篇文章:视觉与视觉语言]。

重新谈回中世纪。之前提到,真空恐惧违背古典审美。那么,文艺复兴时期,人们相当鄙视哥特式,将它视为野蛮人的艺术,与古希腊罗马传统相距最远。如此推理,哥特式艺术中一定能找到真空恐惧吧。

没错,这就是哥特时期的真空恐惧!14世纪的教堂大门上,到处都是雕塑,拱顶上像是镶了花边,建筑正立面上结满浮雕。

安东尼·高迪[Antoni Gaudì,1852-1926]设计的巴塞罗那圣家堂,特别是耶稣诞生那面,塞得满满登登:看来,高迪不仅从哥特式建筑中学到了高耸入云,也学到了过度装饰!

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仰慕古典艺术,当然不会欣赏这种饱满。不过,17世纪,巴洛克时期的艺术家们又开始了真空恐惧。其中一部分原因来自反宗教改革的需要,此时的教会,需要展现自己的强大,以此征服信徒。除此以外,无法解释这种令人窒息的巴洛克风格内部装饰!

然后呢?

在接下来的几个世纪里,这种巴洛克式的真空恐惧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20世纪下半叶,才有人重新开始欣赏这种美。

他就是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1912-1956],他直接将颜料滴在画布上,直到填满整个表面……

杰克逊·波洛克《炼金术》 - 1947 - 佩姬·古根汉美术馆,意大利威尼斯

Jackson Pollock, Alchemy, 1947, Peggy Guggenheim Collection, Venice, Italy. 76.2553.150

……还有阿曼[Arman,1928-2005],疯狂收藏,用各种物品填满框子……

……以及让·迪比菲[Jean DuBuffet,1901-1985],他就像刚刚学会拿笔的小孩子,在表面上画满了抽象本能的小图案。像是乱涂乱摸。

让·迪比菲《住满物件的场所》 - 1965 - 泰特不列颠美术馆,英国伦敦

Jean Dubuffet, Site Inhabited by Objects, 1965, Tate Britain, London, UK. T00870

很像是城里的那些涂鸦!

也许,那些街头艺术家就是“新的野蛮人”。最有真空恐惧倾向的当属基思·哈林[Keith Haring,1958-1990]。一眼看去,很像是中世纪美学与巴洛克美学的总结。

著名的小木偶,重复出现在整个空间上,让人想起那种近乎原始的需求,想要掌控空间,想要征服空白的页面。

倒是有点像中国的花山崖壁画!一样的简笔小人,一样的“重复强迫症”,一样的用几何形状填满整个空间……

真空恐惧,到底是谁发明的?



文章来源:潘特西蕾的艺术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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