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梦游仙境:永无止境的好奇之旅

商译婷、理耕

2021-04-09 12:3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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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奇越怪,越奇越怪!”,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主角的台词。爱丽丝沿着兔子洞坠落至幻境深处,惊讶于其中的所见所闻,甚至短暂地失语。

《爱丽丝梦游仙境》是全世界最受欢迎的童话故事之一。从爱丽丝遇到疯帽和红桃皇后开始,这个陪伴大家157年的小女孩就是所有人嫉妒和羡慕的对象。她无所忌惮地在这个不受现实规则束缚的世界里闯荡,冒险的过程中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感知多种多样的情绪和故事。本次展览,V&A博物馆的古老建筑再次被装点成“珍奇屋”,对这部现象级的经典作品进行了现代的奇妙探索,回顾其150多年来在艺术、时尚、影视等领域的广泛影响。从兔子洞穿越到镜中,每一位观众都将跟随爱丽丝一起进入奇幻仙境。现在,是时候跟随她的脚步重温旧梦,顺着兔子洞去展开一场新的旅程了。

3月27日起,在英国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Victoria & Albert Museum),一场名为“爱丽丝:越奇越怪(Alice:Curiouser and curiouser)”的VR展览拉开帷幕,在古老的建筑中对这部现象级的经典作品进行现代的奇妙探索,从兔子洞穿越到镜子中,将每一个人都拉入这奇幻仙境。

先来看看V&A美术馆特意为了这个展览做的VR导览。

成为爱丽丝

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的经典故事世世代代 影响着小朋友和大人们。今天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仍然具有现实意义,这一事实说明了刘易斯笔下这个看似童真的睡前故事,实际上是多么的深思熟虑。从表面上看,这本书似乎只是关于一个年轻女孩沿着兔子洞来到一个新世界的伟大冒险,就像大多数奇幻童话书一样,这部小说充满了许多不同的层次。刘易斯带大家进入神奇的超现实梦幻世界,里面充斥疯癫的“疯 帽子”,随时现身随时消失的柴郡猫,或者坐在蘑菇上吸烟斗的古怪毛毛虫,爱说教的公爵夫人......在这个充满色彩和想象力的世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2015年12月刊的《VOGUE》杂志为肯德尔·詹娜(Kendall Jenner)拍摄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主题大片

在原著中,作者刘易斯·卡罗尔为爱丽丝穿上绸缎连衣裙;在迪士尼动画片中,爱丽丝是一位有着许多美丽衣服的大眼睛天真女孩;在导演蒂姆·伯顿Tim Burton的电影中,爱丽丝摇身一变成为有坚定自 我意识的独立女生。这个睡前故事以自己的方式影响着时装业,许多设计师在这里找到了灵感,例 如斯特拉·麦卡特尼(Stella McCartney)、汤姆·宾 斯(Tom Binns)、尼可拉斯·科克伍德(Nicholas Kirkwood)等,爱丽丝的奇妙经历为时装业的奇思妙想搭建了一座不受外界限制的城堡。

以《爱丽丝梦游仙境》为灵感的时装设计总是被画上惊艳却不实用的标签,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正如公爵夫人告诉爱丽丝的那样:“凡事都有寓意,只要你肯去找”。面对这些充满巧思的设计,有一把 正确的钥匙来打开不可能的障碍。著名华裔时装设计师黄秀莲(Sue Wong),是“可穿戴童话”时尚的女王。作为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戏服设计师,黄秀莲说自己“着迷于爱丽丝和她的超现实主义的仙境冒险的幻想故事”,自己一直以来的奇特有趣的设计美学在爱丽丝这里遇到了新的创造力和表达力。电影之外,黄秀莲还与迪士尼合作推出了灵感来自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服装系列 “Sue Wong for Walt Disney Signature”。黄秀莲以爱丽丝、白皇后、红皇后、白兔为灵感,融入自己 一贯的浪漫主义风格,加上如梦似幻的精湛手工 艺,仙境中的服装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如白皇后一样天真典雅的珍珠蕾丝连衣裙、梦幻的黑色蕾丝拼接粉色绸缎吊带裙、层叠式礼服长裙、以花园为灵感的花朵图案连衣裙,黄秀莲与迪士尼的联名 将这些服装的实穿度和影响力带到了新的高度。

>爱丽丝梦游仙境舞台剧,伦敦大剧院,2015

迪士尼角色的普遍吸引力和导演蒂姆·伯顿《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知名度成为许多设计师的灵感催化剂。汤姆·宾恩斯穿过玻璃镜,创作了一系列以爱 丽丝为灵感的奇妙珠宝,也成为了首任迪士尼珠宝设计师,红桃心、扑克、帽子被设计在珠宝中的同 时保留汤姆·宾恩斯本人的独特设计风格。这一系 列的宝藏单品是一条装饰有蘑菇和钥匙的珍珠项链,这件项链设计寓意着《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开端。

爱丽丝无疑是迪士尼童话世界中时尚资源最好的“公主”。尼可拉斯·科克伍德(Nicholas Kirkwood)曾为爱丽丝设计了一双鞋,鞋子上嵌满了花朵、鸟兽、植物 ,将“仙境”整体体现出来 。除 了这些设计师外,各大百货公司也曾纷纷为爱丽丝 设置精彩纷呈的“橱窗”秀。珠宝饰品连锁零售商 Claire’s在伦敦摄政街开过一家名为Alice’s的快 闪店,售卖《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授权商品;巴黎 的Printemps百货公司的橱窗用白玫瑰和书组成了活灵活现的兔子,再现书中的爱丽丝奇遇故事;伦 敦的Selfridges百货公司用五个橱窗展现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中角色使用和穿戴过的戏服道具, 其中包括精彩的疯狂茶会故事。

> Viktor&Rolf 2016年秋冬高定系列

推出过爱丽丝印花手袋的包袋品牌芙拉(Furla) 的总裁乔万娜·弗拉内托(Giovanna Furlanetto)曾 表示,在爱丽丝的身上有许多当代女性所期望的特质 ,“ 世故又任性 ,有女人味又不失活泼 ”,难怪睡前故事里的爱丽丝会成为时尚圈的灵感缪斯。时至今日,在秀场上仍然可以看到像爱丽丝一般的女 孩,前卫时装设计师薇薇安·韦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曾连续多年推出以爱丽丝为灵感来 源的女性香水,2010年的“顽皮爱丽丝”、2011年 的“淘气爱丽丝”、2013年的“挑逗爱丽丝”以及 2014年的“阳光爱丽丝”,在如海风般清新的花香中化身爱丽丝。

> Vivienne Westwood GoldLabel 2015年春夏

VivienneWestwoodGoldLabel 2015年春夏系列的秀场上,这位朋克教母将自己怪诞、叛逆的风格发挥的淋漓尽致,搭配模特天马行 空的妆容,宛如走进了爱丽丝的仙境。

多年来,《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一直启发着设计师们,爱丽丝和她的朋友们成为了时尚杂志大片,甚至是奢侈品广告的灵感缪斯。通过各种设计 诠释将生机勃勃的世界和古怪的角色带入了生活。2020年秋冬米兰时装周上,时尚品牌Marni上演了一场暗黑版《爱丽丝梦游仙境》。在这个仙境空间里,独具一格的美学让人眼前一亮,一改众人记忆中的梦幻模样。皮革、绸缎、棉布互相碰撞,解构 组合的时尚单品组成了另一个版本的童话故事。 创意总监弗朗切斯科·里索(FrancescoRisso)说: “当我们不再以童话的视角去欣赏,就会惊觉整个空间的奇幻感。”在如同兔子洞一般的隧道设计秀场空间内,脸上撒着亮粉,穿着大胆率性的模特塑造了大大的违和感、超现实感。戴着兔子头套, 身穿黑白相间、迷幻视觉的紧身衣的设计师里索本人的谢幕充满了奇妙的探索,Marni凭借爱丽丝的想象力惊艳了整个时尚圈。

> Vivienne Westwood GoldLabel 2015年春夏

大人的时尚世界里已有这么多的爱丽丝,小朋友 的梦境中爱丽丝和她的朋友们又怎么能缺席呢?

Gucci与日本插画家樋口裕子(Yuko Higuchi)携 手推出以“爱丽丝梦游仙境”为主题的童装系列, 这是继2018春夏童装合作系列后的又一次对摩 登童装的探索。古驰创意总监亚力山卓·米开理 (Alessandro Michele)的浪漫主义美学与樋口裕子极具辨识度的超现实怪诞画风不谋而合,把经典童话故事中暗藏的神秘一点一滴地通过服装慢慢展现。

>倍耐力邀请蒂姆·沃克拍摄的2018年年历

从时尚的服装走向影像化的作品,爱丽丝的灵感影响力丝毫没有减弱。著名时尚摄影师蒂姆·沃克 (Tim Walker)是摄影界真正“讲故事的人”。在他的镜头中非凡的想象力和无与伦比的色彩运用 相得益彰,梦幻的角色置身于令人身临其境的逼真布景里,不知不觉将观者吸引进他的世界。2018 年,以每年邀请一位大师拍摄的著名的倍耐力年历邀请以梦幻浪漫风格著称的鬼才摄影师蒂姆·沃克参与当年年历的拍摄。消息一经发布,就掀起了一波热烈的讨论,再加上蒂姆·沃克表明自己要在这本年历中全部采用黑人模特,更是惊艳了所有人。

>倍耐力邀请蒂姆·沃克拍摄的2018年年历

蒂姆·沃克重新演绎了刘易斯·卡罗尔创作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同时被《爱丽丝梦游仙境》1865年初版作品中约翰·坦尼尔(John Tenniel)绘制的插画所影响。初版插画并不像大众脑海中的爱丽丝 那样梦幻,更多的是写实主义的画风,也因此《爱丽丝梦游仙境》在157年前刚刚面世时,留给小朋友的是“恐怖”的基调。在蒂姆·沃克的镜头之下, 他发掘出了这部维多利亚时代产物背后的梦幻且诡诞的画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诠释了这个经典童话。2018倍耐力年历最终由28张图片组成了20 个非凡场景的“爱丽丝仙境”,在优美童话仙境之外,更具有反种族歧视的深刻寓意。18位知名人士组成的模特阵容,包括音乐家、演员、模特和政治 活动家等。蒂姆·沃克与英国著名创意总监和布景设计师绍纳·希思(Shona Heath)以及服装造型师 爱德华·恩宁弗(Edward Enninful)联手讲述了这个故事。蒂姆·沃克在构思时说:“在伦敦长大的时 候,我感觉自己生活在童话故事和侦探小说组成的幻想世界中。爱丽丝一直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之一。我一直觉得我和她在一起穿越仙境,所有这些非凡的角色成为了我的朋友。我拍摄的‘黑色爱丽丝’意味着各个种族的孩子都可以从很小的时候就接受多样性的想法,并且也承认美丽来自各个方面。”在小朋友们梦幻无穷且诡异多端的梦境中,蒂姆·沃克打破传统审美的边界,探索着爱丽丝想象力的源头。

>图左:艺术家Anna Gaskell的影像作品《Override#25》

>图右:Viktor&Rolf 2016年秋冬高定系列

重现爱丽丝的时尚摄影还可以追溯到2003年 《VOGUE》12月刊的时装专题。当时的时装编辑格蕾丝·柯丁顿(Grace Coddington)钟爱充满浪漫与生命力的童话故事,她希望通过时装和摄影思 考服装与摄影、与艺术之间的关系,让童话在时尚杂志中焕发魅力。格蕾丝·柯丁顿邀请美国著名女摄影师安妮·莱伯维茨(Annie Leibovitz)一起,将《爱丽丝梦游仙境》复原在时装大片中。在这组作品中,让·保罗·高提耶(Jean-Paul Gaultier)扮演柴郡猫,汤姆·福特(Tom Ford)扮演白兔,而“老佛爷”卡尔·拉格斐(Karl Lagerfeld)被安排了公爵夫人的角色,这些如雷贯耳的人组成了这个令人疯狂 的阵容。穿着蓝色连衣裙的超模纳塔利·沃佳诺娃 (Natalia Vodianova)扮演的爱丽丝身着蓝色连衣裙和重量级时装设计师一起掉进了冒险的兔子洞。回忆起拍摄童话故事的这一天,格蕾丝·柯丁顿形 容“既筋疲力尽又令人振奋”,最后的夜晚所有人在草坪上享用野餐,简直就是神奇的童话夜晚。

>2015年12月刊的《VOGUE》杂志为肯德尔·詹娜(Kendall Jenner)拍摄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主题大片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柴郡猫说“我们全都疯了”,白皇后对爱丽丝说 :“你活着不是为了取悦别人,选择掌握在自己手中。”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现实世界里,跟随爱丽丝的脚步掉落在这个疯狂的 仙境中,是童话还是现实?是天真还是怪诞?千人千面的爱丽丝在时尚的宇宙中肆意地成长。

醒来,继续做梦

在V&A的展览中,《爱丽丝梦游仙境》被当作一种持续演变的文化现象,呈现出受其激发的艺术创作、相关文献资料。从展览的第一章“创造爱丽丝”开始,便清晰地交代了该故事成书时期维多利 亚时代的文化环境。这一单元展示的早期书籍插图是从文本到视觉转译的最初尝试。

> 约瑟夫·麦克休(Joseph McHugh)设计的柴郡猫迷幻海报

1924年《超现实主义宣言》(Surrealist Manifesto)发表。梦境被认作另一种现实,它超越了日常中的真实,尤为诡异却迷人。此种判断受到了同一时期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的启发。艺术中的超现实主义(surrealism)由此诞生。《爱丽丝梦游仙境》看似零散、荒诞、违背自然规律的场景设计恰如梦一般,此种气质吸引着一代代艺术家。英国波普艺术先锋彼得·布莱克(Peter Blake)在1970年根据《镜中奇遇》(Through the Looking-Glass)里的情节完成了一系列插图创作。在这组创作里,艺术家似乎对使他成名的流行文化图像的兴趣锐减。虽然波普的视觉特征尚存, 但是艺术家塑造出来的形象则转向民俗和英国传统戏剧中人物的造型风格。这是彼得·布莱克创作生涯中特殊的时期,他远离了中心城市伦敦,也远离了过剩的图像喧闹。所以,爱丽丝在插图中是一位长着雀斑的英国乡村的平凡女孩儿,其他配角也 充满田园般的质朴。

> 彼得·布莱克(Peter Blake)1970年代创作的爱丽丝插图

彼得·布莱克或许在“镜中”得到了疗愈。而达利 (Salvador Dalí)则在爱丽丝的世界里邂逅了真正的潜意识之境。柔软下垂的时钟好像在为疯狂的下午茶计时,颜色的边缘不再锐利而是晕染开 犹如被弄洒形成的茶渍。他的画面迷幻且离故事越来越远,甚至没有办法被表达意识的语言所规训——形象叛逆了文本。这正是超现实主义艺术 家雷内·马格利特(René Magritte)最为知名的《这不是一个烟斗》的原题目:“形象的叛逆”(The Treachery of Images)。马格利特的另一幅《望远镜》(La lunette d'approche)以《镜中奇遇》为灵 感,对开的玻璃窗透着外部蓝天白云的景色,但半开的那一扇却使得我们窥见了窗外漆黑一片。按照黑格尔的说法,“帷幕背后”必然藏着某种现实。不过,那团漆黑也并不是现实本身,而只是预示现实即将出现的征兆。马格利特对爱丽丝的挪用到达 了“后现实主义 ”( post-realism ) 的效果。黑色的真实不再被理解为缥缈的梦境,而是难以被语言捕捉和理解的真实界秩序。对语言的怀疑令更多当代艺术家试图解构爱丽丝的创造者刘易斯·卡罗尔的文字游戏。还有艺术史家将观念艺术比作是仙境里的柴郡猫。柴郡猫的形体会消失,只留下笑容——就像观念艺术只留下“不透明”的语言,却刻意取消作品的实体那样。艺术中的文本变得开放和模糊,这和卡罗尔的写作风格相似。但更为概念化的艺术实践并不愿意直接承认其创作和爱丽丝故事的关联。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对现实进行了可谓疯狂的改造、介入。对我们而言,在今天步入卡斯滕·霍勒(Carsten Höller)巨型蘑菇倒着生长的空间时, 应该也会惊叹道 :“太惊奇了!”。本展也借助于虚拟现实技术在展览的最后部分以数字艺术装置打造了一个可以让人沉浸的爱丽丝版的“现实”。

>图左:彼得·布莱克(Peter Blake)1970年代创作的爱丽丝插图

> 图右:昆腾·马西斯(Quinten Massys)的作品《丑陋的公爵夫人》,1947年

上述关于视觉艺术的内容被策展人命名为“重新想象爱丽丝”。当代艺术中“爱丽丝”其变体引人入胜,而其原型作者刘易斯·卡罗尔作为数学家、逻辑学家、童话作家、牧师等多重身份的经历也同样充满神奇的色彩。对于卡罗尔而言,清醒的世界亦是梦的舞台,我们都是表演者。我们登台演出推动故事的展开。英国戏剧传统深厚,其中亦不乏以爱丽丝为主题的剧目。展览单独开辟“爱丽丝舞台”章节,探索在包含戏剧、舞蹈、音乐等形式的表演艺术中,艺术家如何重新诠释爱丽丝。

音乐剧 《 Wonder. land 》,中文译为“幻 · 境”于 2015年在英国首演。魔法与魔力在这部作品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现代科技。戏剧的序幕一开场,观众就被告知了这个完全不够浪漫的真相。更为现代感的是本剧的名字Wonder.land在剧中就是改变主角命运的应用程序。手机屏幕就像“兔子洞”那样, 使人们堕入互联网丛林。此程序将现实中的人转换为虚拟时空内的主体,并且此番转换还具有任意性 ,即“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剧中主角在现实中的境遇糟糕,既面临校园欺凌,又要承受 家庭的崩溃。所以她意图躲避在幻境中寻找快乐及自我体认,“爱丽丝”就是她在程序里的镜像、理想的化身。由此,现实危机也蔓延到电子世界里,而程序内的危机也入侵和干扰了真实世界的秩 序。本剧在人物设计上背离原初文本的最大之处在于爱丽丝沦为了正反两派争夺的符号工具。剧情高潮处,她被邪恶、专横的女校长掌控了,并释放出操控者的恶意。此种恶意是被程序禁止的,所以爱丽丝遭到了程序规则的惩罚。惩罚以最为数据化的手段实现——被删除。数据的灭失导致虚拟

> 玛丽·布莱尔(Mary Blair)为沃尔特·迪斯尼(Walt Disney)1951年改编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主体的死亡。剧情发展到最后似乎开始重复好莱坞的经典桥段:主角精神引导者被反派的杀害将使得主角得以成长。爱丽丝于剧终之时没有重生, 却化身为主角新的自我意识。

当年,这部音乐剧公演后对其批评之声盖过了赞美。许多评论者认为该剧戏剧冲突老套且弱,剧情发展节奏拖沓。作为一部音乐剧,其灵魂部分即音乐编排风格十分混乱。电子乐和金属乐等流行元素单纯为了取悦新一代的观众,但却最终弄巧成拙,甚至被犀利地讽刺为:“从流行音乐榜单的错误一端找到的作品”。该剧对爱丽丝的故事原型进行了一番数字技术时代的改编,但剧情明显都是老生常谈。不过,该剧的舞台美术设计却将数字技术 的优势凸显得相当鲜明。传统的舞台改造为空间中的多媒体影像装置,它配合着演员的表演,将表演者巧妙地纳入到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奢华的奇观之内,现代技术实施了对现实的“增强”。

当代艺术的风格、语言及方法也逐步渗透进入相邻的表演艺术领域。早于《 Wonder . land 》几年 ,英国皇家芭蕾舞团也曾以《爱丽丝梦游仙境》为灵感来源,以芭蕾舞剧的形式将童话世界搬上舞台。芭蕾舞剧的这个版本更加接近原著的剧情,文学上的 想象被视觉化为舞台上可见的形象,此番“转译”还要通过芭蕾舞者的肢体动作方能完成,这是难度颇大的任务。而该剧的编创人员将此任务完成得几近完美。舞动中的身体传达着情绪、推进了剧情,而如今的舞美亦成为另一个信息相当密集的维度。身体及舞美设计共同化作视觉符号成为叙事的重要部分。该剧的舞台背景和道具中时常出现字母和语句符码,似乎在提示着人们此刻正在文学中漫游。本次展览的前期宣传中大多使用一张了醒目的剧照,其背景是迷宫一般的圆形符号,前面的主体是头顶着红心王冠的王后。心形元素在 她的服饰设计里反复出现,鲜红的色彩、维多利亚时期的盛装风格让人过目不忘。与其说她穿着“服饰”,不如说她身处于一件装置里,而舞者的肢体也变为装置的有机部分。

> 草间弥生(KusamaYayoi)的爱丽丝主题绘画

红心王后妖艳、诱人而危险,爱丽丝则清纯、干净而天真。不论是在上述的音乐剧还是芭蕾舞剧中, 爱丽丝都是金发碧眼、穿着素色连衣裙的白人女孩。这个形象或许显得有些种族保守主义,但我们 不应该就此苛责创作者。今日的文化实践里,作为原型的“爱丽丝”还可能变得相当激进。在当今一位“黄皮肤”爱丽丝草间弥生的作品中便可感受 到,她对爱丽丝的惺惺相惜,这位当代著名女性艺术家常以爱丽丝自喻。草间弥生自童年就发现的神经障碍如兔子洞一般使她落入奇幻之境内。“洞”成了草间弥生窥见世界的方式,大大小小的圆点不仅仅象征着无数个可能存在的洞,还分离出一个又一个边缘清晰、自我保护的个体。草间弥生的艺术中也不完全都是基于圆形的抽象,她还着迷于特定的具体物。在爱丽丝童话里,帽子意味着疯狂, 而草间弥生恰恰爱上这疯狂。波点和线条组成帽檐上翘的一顶疯帽子。在这里,“疯”不再是伦理上的负面判断,它还邻接了美、创意等领域。

爱丽丝的故事带有精神分析的意味,现今很多观察者愿意从此视角重读、重构这些童话。同时,如果我们聚焦回英伦便会发现“不列颠精神分析学派”也比较关注女分析师和女性的、女童的经典案例。以爱丽丝为对象的既有分析,常常像是文学上的细读。而倘若我们试着将分析对象转移到刘易斯·卡罗尔的身上,则将面临更大的复杂性。作为男性,他让笔下的女性来通过战胜、挑战另一个邪恶的女性来获得成长,这绝不是“俄狄浦斯情结”的女性再版。另一方面,现代那些“漫威”式的男性英雄故事也没有办法和爱丽丝的奇遇相提并论。我们面临着寻求“原型”的不能,似乎在我们今天看似完美的故事大全里,找不到任何容器可以放得下爱丽丝的故事。如今的这场大展要从文化生产的各个领域、环节中抽取出爱丽丝的元素,将它们并置于同一场域内。对于一个已然流行了接近一百六十年的经典文本来说,集中叙述其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此种不可能也并不是完全由于客观时间上的长度,而是由于爱丽丝恰恰诞生在现代性的童年阶段,陪同现代性一起成长。

> 草间弥生(KusamaYayoi)的爱丽丝主题绘画

至此 ,我们将“现代”拟人化,将爱丽丝的童话认作是现代其童年的精神体现及滋养。这里的主体映射关系就是:现代世界即爱丽丝。由此,那些纯粹、自然的爱丽丝身上的特质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现代性前期的属性。但是现代世界在成长中必然要克服爱丽丝所象征的女性特质,它不可避免了重复了父权话语下痛苦的成长路径。因此在今天,现代世界已经走向各种 “后现代”“后人类” 等后学话语下之时,人们就难免会落入怀旧和感伤。消逝的童年在现代世界的反思中、在今人的心中隐隐作痛。

观看展览的过程和漫游奇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当我们重返现实之中的那一刻,就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皆是梦。童话的结局也是这样,梦境和现实相 互渗透难以辨清,还有“后现实”隐蔽在其后,苏醒即是另一场梦的开端。

文章来源:艺术与设计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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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条评论

  • 嗖嗖的风 2021-04-22 12:16:30

    这个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