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如何玩转艺术赞助

王平

2021-05-16 14:0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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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职业画家费丹旭曾经住在蒋光煦的别下斋,按照蒋氏要求为其作画,蒋氏提供膳食并付给其报酬。一个是职业画家,一个是地方富豪,他们二人是比较典型的艺术家和赞助人的关系。说到这,你是否对古人如何玩转艺术赞助产生了好奇?让我们来一探究竟吧!


据《别下斋书画录》及存世的费丹旭作品,以及与费丹旭驻馆别下斋的具体日期相核对,目前可以明确费丹旭在驻海宁别下斋期间为蒋氏作画12幅。


从现有资料来看,费丹旭在寓居蒋氏别下斋期间所作书画,有部分是他擅长和熟悉的仕女画,如目前还可以看到的浙江省博物馆藏《仕女》四条屏和无锡市博物馆藏《罗浮梦景图》轴,其中的仕女都是典型的“费派”形象——柳眉细眼、面庞俏丽、身姿婀娜、弱不禁风。对于这一类作品,费丹旭可以按照自己的范式来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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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费丹旭 《罗浮梦景图》轴  143.5cm×47cm

纸本设色  无锡市博物馆藏


还有一部分作品是费丹旭按照蒋光煦要求而作,如《峡山纪游图》是蒋光煦偕门客、友人游山并在其别墅依云堂招待诸位之后,请同行擅画者各作图以记其风雅之事。翁雒、张熊、蒋宝龄、管庭芬也都留下了画作。


文人雅集是中国传统绘画常见的题材,描绘这一题材入画,为的是体现主人的风雅好客。道光二十四年(1844)八月十七日,蒋光煦还曾召集汪剑秋、蒋秋根、张廷济、六舟、几谷、赵之谦、费丹旭、潘菉香、管庭芬、翁雒、许光清、许光治在杭州宴饮,蒋氏同样嘱咐同行的几谷作图以记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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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方志出版社《硖川志集成》中的审山图像


至于《篝灯教读图》的创作,则是因为蒋光煦十岁丧父,由母亲马氏亲自课读。为感念母恩,蒋氏请钱杜、张熊、翁雒、沈雒、蒋宝龄、费丹旭、文鼎、张培敦八人分别以此为题作图,后合装成册,以显其孝心。蒋光煦于咸丰十年(1860)在海宁桐木港去世,后葬于嘉兴。20世纪90年代,其墓由嘉兴迁葬至海宁殳山陵园。他的墓碑上嵌着的正是一幅瓷板画《篝灯教读图》。


《阴骘文图证》中88幅插图的来源是《文昌帝君阴骘文》,由许光清集证相关故事,费丹旭绘制插图。该书属于中国传统道教的“劝善书”,此类题材在此之前已经有康熙五十八年(1719)刊行的赵如升所绘《阴骘文像注》、乾隆二年(1737)出版的荣柱编《阴骘文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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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骘文图证》插图之一

(中国台北广文书局1968年影印本)


另外,明清时期参与绘制《方氏墨谱》《程氏墨苑》的丁云鹏、绘制《水浒叶子》的陈洪绶、参与绘制《芥子园画谱》的王概、绘制《晚笑堂画传》的上官周等人基本都是职业画家,绘制版画插图以获得经济报酬,同费丹旭一样以绘画谋生。有独立经济能力的文人画家其实很少会涉足版画创作。


创作于道光二十九年(1849)的《果园感旧图》卷是费丹旭晚年为蒋氏所作的一件重要作品,也是费丹旭最后一次到海宁为蒋光煦作画。1953年,该画由蒋光煦孙子蒋百里的夫人蒋佐梅捐赠给浙江省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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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费丹旭 《果园感旧图》卷

纸本设色  浙江省博物馆藏


《果园感旧图》卷前段山水画的是紫微山西麓蒋光煦别业果园的图景。果园原为乾嘉时期海宁著名藏书家陈鳝的别业,后为蒋光煦所得。以果园旧址今貌与图中所绘比较,果园依山面水,山间树木背后隐现的两处楼阁为西山的广福寺和惠力寺,现仍在,已在原址基础上重建。由此可以看出,费丹旭描绘的果园是以实景为本的,并非完全虚构。至于背景连绵的远山,则是费丹旭为了使画面更加深远而虚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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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园旧址


中国古代绘画在宋代以前是很重视写生的,然而到了明清时期,文人画大行其道,对形似的追求沦为末流,很多山水画家整日都是在书房中创作,倾向于从古画中获取灵感而不是观察自然中的山水,过度依赖程式化的构图。他们画中的山水只是画家观念中的理想山水,并非现实中真正的山水。


戴熙(1801—1860)曾为蒋光煦绘《别下斋图》,图中由山石古木环绕着的几间茅屋便是别下斋。事实上,别下斋是蒋光煦的府宅,位于硖石景云桥南,有藏书十余万卷,岂是几间茅屋可以放下?因此,画中茅屋只是戴熙观念中高士隐居的场所,他很可能根本就没有到过别下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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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戴熙 《别下斋图》

 (图片来源:《图书馆学季刊》1929年第三期)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职业画家与业余画家有着很大的风格差异。戴熙进士出身,官至兵部右侍郎,是封建时代的精英阶层,即便辞官归乡,其政治地位和经济状况也不是普通人可比的。


基于地位上的差距,蒋光煦向戴熙求画,不可能像对费丹旭一样对画面内容提出具体要求,因为这是非常失礼的。戴熙由于身份地位上的超然和能够独立的经济状况,也完全不必为了蒋光煦而改变自己的绘画风格。当然,蒋光煦收到画作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因为这就是世所公认的戴熙的文人画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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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费丹旭 《秋风纨扇图》卷

纸本水墨  上海博物馆藏


费丹旭与戴熙一如明代的仇英与文徵明。与仇英、文徵明同时代的王宠曾记录:他受邀到一位友人的园子做客并赋诗两首,园主随即请仇英为之作图,希望画作能真实地反映院中的景致。而如果园主有幸能请到文徵明为他的园居作画,他想必不会期望文徵明会在仔细观察后按照实景来作画。只要是文徵明所作,内容即便完全与园子无关,主人也很乐于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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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费丹旭 《审山纪游图》卷(局部)

纸本水墨  浙江省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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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山现状


关于作画的报酬,据海宁书画大家张宗祥回忆,蒋光煦每年付给费丹旭一百块银元,请他来别下斋住上一两个月,并供给膳食,专门为自己画图。当时银元已经在市面上流通,一百块银元相当于一百两银,不是个小数目。


梁秀华查阅《管庭芬日记》后发现,费丹旭寓居别下斋的时间多为整月,少则一个月,多则四个月,时间不等。因此,蒋光煦每年都付给费丹旭一百块银元的说法恐怕是不准确的。蒋光煦根据费丹旭的驻馆时间按月付报酬可能更接近事实。


文章来源: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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