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香气的秋天。

谁最中国

2021-09-28 13:4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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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如期而至。


嗅觉总是能抢在其他感官前面,最先获知这个消息。


第一阵秋雨过后,空气里氤氲的清爽的草木气息,是秋意的预告。敏锐的鼻子立刻就能嗅出,它与夏日雨后那般炽烈的绿腥味有着气质上的差别。


花信也总是最守时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捕捉到枝头上星星点点的金黄,风就先把清甜的桂花香气送到面前,在呼吸之间,秋的情绪一点一点,鲜明起来。


在秋天,鼻尖总是不会寂寞的。乡野里,稻香澎湃,山林中,果香馥郁,街道两旁的花草树木昼夜酣畅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秋的盛情,毫无差别地递送到每个人那里。


深深地吸一口,充满香气的秋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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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秋天是一剂香水,那么它的前调,或许该是一阵馥郁而幽远的花香。


这花香猛一闻起来,有点迫不及待的热烈,有点依依不舍的甜蜜,似乎还藏着夏日尚未诉说完全的心事。你得细细地闻,闻到深处,才能发现那甜蜜中深埋的慰藉,和热烈里欲言又止的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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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爱植物的梨子


对蔡澜来说,姜花,就是在夏秋之交里最为尽职的信使。


姜花不是名贵的花种,在南方,它总是不声不响便开了满山。每朵细看起来,都薄薄弱弱的,用几片雪白的叶子托着花蕊,如果摘下一朵仔细闻,只能闻到微弱的甜味,但姜花总是一簇一簇地生长在一起,那香气聚合起来,几乎要扑到天上去。


姜花的香味与秋日的气息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当秋意浸透了衣衫时,姜花的香气便也荡然无存了。蔡澜喜欢姜花,恰是因为这样鲜明的季节变换,让人觉得妥帖、安宁。


小贩把姜花扎成一束一束的,连茎带叶,放在街上叫卖。有人买回家插在深而广的玻璃瓶中,摆在屋子里,是最天然也最美好的香氛;也有人把花瓣摘出来泡茶,或者跟糖和面粉揉在一起做成甜品,这清新的香气,一丝也不会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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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爱植物的梨子


当姜花凋落,江南的桂花便被雨催开了。


江南之地,寸土无闲,桂树的分布几乎呈撒网平铺之势,无论是山间湖畔,还是穷闾陋巷,皆可闻桂花芬芳。早些年纸媒尚还活跃时,桂花盛开的消息常常放在城市日报的头条,独占一个版面。


往后许多天,便今日发一些赏桂的景点照片,明日出一则桂花糖浆的做法,后天再登一篇关于桂花的散文小说......每天新到的报纸一掀开,油墨香混着桂花香,毫不犹疑直直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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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_借光芒


桂花的盛开,是一波接着一波,一浪又复一浪的。这波刚轰轰烈烈地开了,骤雨一来,便随着雨轰轰烈烈地落下,落出满地灿灿。


走在这样的街上,明明该感到可惜的,但实际却不然——平日里若有似无的浅浅香气,被雨淋湿后不仅不会被稀释掉,反而更为浓烈了起来,那雨点打到桂花上,仿佛点燃了一颗甜蜜炸弹,把整座城市都泡进了蜜里头,人的心也被甜蜜的念想占满了,只想扑进秋天的怀里撒娇,哪里腾得出空隙去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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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2011大漠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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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馥郁幽远的花香前调慢慢消散,随即而来的中调,或许就是秋日欣喜温暖的果香了。


嗅觉是美味的重要组成部分。就像感冒鼻塞的时候,吃什么都觉得如嚼蜡一样,如果没有香甜的气味,果子的魅力几乎荡然无存——而秋天,是决然不会犯这种错误的。秋天的果子们,比谁都懂得如何凭气味“俘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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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谁最中国


在北方,秋天不是“立秋”跑来通知的,而是树枝上挂的柿子率先红了脸,把秋日将近的信息吐露给每个经过的人。


不消几日,就能看到熟成的柿子摆满菜市场的摊头,与柿子摆在一起的,还有圆滚滚的苹果,鼓胀着汁水的秋梨,光泽可人的柑橘们。从水果摊前一过,朴素而丰沛的果香便盈盈环绕过来,不疾不徐,却叫人不由得停下脚步,用几两碎银子换些香气饱满的果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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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谁最中国


雅致的文人,会取几颗橘子用作清供,摆在桌上,阅读的时候能闻到清新的柑橘香气随着呼吸慢慢萦绕过来。


如果忍不住诱惑,取一颗剥开,那香气便更加汹涌地席卷整个房间,完全不把自己当做“外人”,不管这屋子之前是什么味道,它都雀跃地用自己的香气替代了。用木心的话说,“它们自己很得意洋洋似的”,很知道自己的香气有多令人沉醉,有多令人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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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谁最中国


在秋香气迷人的果子还有各种彰显魅力的方式。


几乎每年秋梨下来后,家里都会制作秋梨膏。十几斤大梨削去皮,露出白莹莹的肚子,那股清甜便已经藏不住了。小时候家里没有料理机,妈妈会用磨具把梨子磨成蓉,磨出满满一锅,与罗汉果、冰糖、红枣一起小火慢熬,熬到浓稠黑亮,熬到那股清甜的香气沉稳下来,成为更为内敛的甘香,秋梨膏就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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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谁最中国

秋梨膏有润肺的功效,在北方干燥的秋冬季,它的存在尤为重要。除此之外,家里常常还会熬一些果酱佐餐用,做法就简单许多。


以橙子酱举例。十几颗圆滚滚的橙子一一削去皮,挖出果肉,与冰糖一起放进水里,大火煮透即可,沸腾的暗橙色泡泡此起彼伏地破裂,酸酸甜甜的气息愉悦地释放,日子发出快乐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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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谁最中国


秋天的果香贴心温暖,明媚可人。它代表着自然最为自豪的特质,成熟、笃定、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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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温暖的中调渐渐散去,秋日的尾调逐渐清晰起来。那种味道,大约就是清风吹拂树林时,克制而温柔的草木香气,隐隐的,像一句道别。


在霜降到来之前,许多植物已经默默停止了生长,开始落黄。清晨的草地上茫茫地看过去,总是白绒绒的一片。流水逐渐放慢速度,落叶完成最后的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味道,淡淡的,你很难捕捉到这气味具体的来源,但却莫名觉得熟悉,诗里说“秋天的风都是从往年吹来的”,这气味似乎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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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白墙下的花园


虽是道别,但秋日仍是饱含情意的,这情意,由各处的枫叶帮忙诉说。苏州园林里的枫叶殷红翩翩,是“小枫一夜偷天酒”,离别酒桌上醉红了脸;北京西山上的叶片澄黄点点,是“枫叶芦花对夕阳”,留恋这还未看够的世界。若是赶上晴天,漫山遍野的枫树在阳光的照射中,甚至释放出一丝焦糖味来,像拼命想说出的思念。


如同余光中写的那样:“原野上有一股好闻的淡淡焦味,太阳把一切成熟的东西焙得更成熟,黄透的枫叶杂着赭尽的橡叶,一路艳烧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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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白墙下的花园


如果说,夏日的生命力受惠于大雨,那么深秋的生命力便是受惠于太阳。不管是清晨挂霜的树叶,还是黄昏时飘动的野草,不管是荷塘里的枯枝,还是屋顶上晒干的果子,在秋日太阳明媚却不炽热的照耀中,它们一齐焕发出克制而悠长的香气来。


这种沉稳而绵长的成熟气息,贯穿了秋日的始终,馥郁幽远的花香里有它的存在,欣喜温暖的果香里亦有它的踪影,即使冬日将近了,你仍旧能从一个晴朗的秋日里捕捉到那种气息。


它们在旷野里,在山林中,在所有生长着草木的地方,无论枯荣,都缓慢而坚定地释放着那种气味,像是音乐里的低音,即使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却让人莫名地感到熟悉,感到亲切。好像可以把我们带回曾经的秋天,带回往日的岁月。


就像林清玄在秋日里感受到的那样,“我知道这是真正的秋天,是童年田园记忆中的那个秋天,是平的埔族刺桐花开的那个秋天,也是唐朝山僧在山上见到落叶的同一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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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白墙下的花园


秋的温柔,便是如此了。她温柔地来到我们身边,听我们倾诉想念,然后再悄悄地离开,连道别也是温柔的,温柔到令人难以察觉,不知它究竟是哪一夜收好的行李,又是哪一天清晨启的程。


就像一阵香气,淡淡地飘来,又淡淡地散去。但被它熏染过的一切,都保留着它的痕迹,就像秋天给过的温柔与慰藉,会陪伴着我们,坚定地,走进冬天。


来源:谁最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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