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师都是怎么调香的

乌云装扮者

2021-10-21 11:08:49

已关注
图片


传言世界上的调香师,比宇航员还要少。这是一个被迪奥称为“世界上最神秘的职业”,尽管人类用香的历史已有数千年。


我们总觉得调香师应该是这样的:拥有非凡灵敏的嗅觉,精通化学甚至是生物,甚至要不喝酒不抽烟且长期粗茶淡饭,以及......大多来自法国(而这些并不是百分之百的事实)。


谈论到调香师的工作时,带有浪漫色彩的故事居多。比如法国调香大师 François Demachy 为找到满意的原料,几乎游遍了世界;再比如传奇人物 Edmond Roudnitska 为他的夫人 Thérèse Roudnitska 调制的私人用香,终于在调香师去世后,由夫人交给了馥马尔香水出版社发行并分享给了众人。


图片

讲述了 François Demachy 调香生涯的纪录片 Nose


当我们与某款香水“一见钟情”的时候,它的调香师可能已经将配方改动了上百次,了如指掌不说,也失去了该与美好之物所保持的距离。就像 Jean-Claude Ellena 在《调香师日记》里说的,“我艳羡香水爱好者首次闻到某支香水时的感受,多希望我也能再度倾吐这样的情话。”


但令人感动的是,尽管创作香水的过程可能和其他工作一样有枯燥乏味的时候,调香师们依旧想要“唤起喜悦、好奇心,刺激交流”,让每个人在里面能注入自己的故事。


因此更实在的版本是——尽管他们都要花上漫长的时间甚至是一生去建构对香料的记忆,去辨别不同香料之间最细微的差别,去经受“该如何创作气味”的苦恼与孤独——就像调香没有固定的理论一样,调香师的工作方式也没有规范可言


有的只是各自对于调香灵感的永恒追寻


图片

Jean-Claude Ellena 的工作台


可以说,了解调香师到底是怎么工作的,是可以真正了解香水的前提。


这一次,我们将为你讲述四个有关调香师的小故事。有的人反复游走于同一片土地,只为抓住转瞬即逝的自然之味;有的人曾经是摇滚鼓手,专注于创作有“黑暗感”的气味;有的与行业中长期存在的性别偏见对抗,最终获取了受人艳羡的创作自由......


这些小故事并不是香水百科全书,而是活色生香的轻松小品。解读调香师的工作灵感,也让我们更懂气味之于生活的意义。


图片


图片


在成为调香师并创立了自己的香水品牌 Bravanariz 之前,出生在巴塞罗那的 Ernesto Collado 是一名还算成功的演员兼戏剧导演。


虽然祖父 José Collado Herrero 作为一位在西班牙很知名的调香师给了 Collado 关于香味的启蒙,但真正决定让他专注于调香事业的,则是几年前经历过的一场嗅觉系统受损。


图片

作为演员的 Ernesto Collado


图片

调香师祖父 José Collado Herrero


Collado 几乎闻不到任何气味,他被告知自己必须要重新学习这项人之本能。直到某天,一株新鲜的迷迭香突然唤醒了他的嗅觉,也触发了他对自然之味的迷恋。


决定开始“调香”以后,Collado 将自己的住处兼工作室设在了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北部的恩波达(Empordà)。这片介于地中海和欧洲西南部最大的山脉庇里牛斯山之间的土地,是伊比利亚半岛上一些最原始的植物、树皮和苔藓的家园,是画家达利诸多经典之作的背景。它曾是 Collado 儿时记忆的归属之地,如今变成了这位调香师的灵感宝库。


图片图片

达利,《记忆的永恒》


一年四季,Collado 最喜欢也花最多时间做的事情就是在这片土地里游走。他将松树枝紧贴鼻尖深深呼吸,一整个森林的精华几乎凝聚在此;又直接从海水中捞出海藻,那里面藏着大海气息的秘密。就算匆匆走过,他也会习惯性地让手与植物们最大限度地接触,这是他收集自然之味的方式


图片


在反复的行走和真挚的感受中,Collado 渐渐读懂了生长在此的植物,积累下很多不常被人们关注到的味道真相。比如,植物的气味会随着季节、阴晴甚至是时辰而变化。他把气味看作植物间的通用语言,也是它们对昆虫施展诱惑的信号。


再比如,松树这种广被低估的树种,其实有着最为丰富的气味库。从根部嗅到叶尖,仿佛闻遍了一瓶香水的前中后调。


图片


他还经常组织嗅觉之旅,带着参加者攀山渡海去闻闻“大自然到底什么味”,并将自己的知识和调香方式分享出去。


图片图片


和其他调香师总是反复试验的方式截然不同,Collado 的调香法几乎是直觉性的——他将各类植物在手心中碾碎、揉搓,让它们充分与肌肤接触,混合出一种种复杂但又未经任何加工的气味,“一款香水差不多就这样诞生了。”


图片


Collado 将这种对自然味道的执着,全部都投射在了他的香水品牌 Bravanariz (在西班牙语中有“勇敢的鼻子“之意)之中。


“我们如今拥有的香水选择太多了”,Collado 总觉得当今的香水界已经不缺少精心设计的气味了。它们被简化、抑或被重新编写,成为了某种充满误解的标签,“举个例子,香水中的香草味,让我们完全忘记了真正的香草是什么味道。”


图片


而真实世界的气味哪怕通常复杂且不够精致,却具备可以“击中人心”的力量。因此,Collado 的调香哲学,就是尽可能地抓住并还原自然味道,不含酒精和防腐剂,大量使用野生植物提取物。


担心留香时间太短?Collado 不太在乎这些,也不喜欢别人给他安上调香师的头衔,更不喜欢将他的作品们称为“香水”——它们更接近于是对转瞬即逝的自然之味的致礼。


Sempreviva 是柠檬、茴香、松木和意大利蜡菊共同复刻出的地中海阳光;Cala 是鼠尾草、岩蔷薇和海蓬子,并融入了由当地野生植物所制成的药酒,勾勒出夏日的一次海岸散步;Muga 中的迷迭香、柏木、薰衣草和甘菊则交织出当地一条就叫做 Muga 的河流的春日气息。


图片


Bravanariz 甚至还提供定制服务,帮你捕捉某个特定环境下的气味。这些颇具实验性的尝试,都是来自 Collado 对于自然气味的相信——这是一种分子对分子的洗礼,本质对本质的感染。它提醒我们“自己终归不过是动物的一种”,并提供着最为原始和单纯的激动


图片


图片


相比作为调香师和蒸馏酒师,Leo Crabtree 更有名气的身份是英国电子乐队 The Prodigy 的鼓手。这位留着一头朋克头发又安静体贴的英国绅士,最喜欢留着法式分岔式的胡须,在燥热的音乐会上痛快出汗。


有趣的是,正因为喜欢留胡子,但又总是找不到让他满意的胡须蜡,才让他决心成为一名调香师。


图片


“当时我留着小胡子,一阵风正吹着我。这时,我明白了一个更好的胡须蜡的重要性。” 于是,他开始自己折腾起了精油,甚至用上了羔羊海军朗姆酒,试图制作出最好的胡须蜡。


很快,他被自己创作的胡须蜡的香气所吸引,于是开始寻找专业人士。2015 年,他与英国调香师 Julie Marlowe 和 Julie Dunkley 共同推出了自己极具实验性的香水品牌 BeauFort London 的第一个系列 Come Hell Or High Water。


图片图片


除了摇滚乐和小胡子,出生于航海世家的 Crabtree 的另一个挚爱是大海。他听着 BBC Radio 4 上的航运预测长大,也经常与父亲一起航行,这让他对于风与海洋充满着敬畏之心。


创立了 BeauFort London 不久之后,专注酿酒的姊妹品牌 BeauFort Spirit 问世。历史上一直有将香水和酒互换使用的传统,现在也有人把优质的威士忌当香水来穿戴。而对 Crabtree 来说,用做酒的思路去做香水,是他的调香哲学。


因此,狂暴的哥特摇滚、变幻莫测的海洋以及淳郁的烈酒,就成为 Crabtree 在调香时离不开的氛围元素。


图片

海洋的图片在 BeauFort London 的 IG 账号中时常可见


比如,Tonnerre 的前调是烟熏感强的火药味,仿佛要将你带入硝烟不断的海上战场。随着咸咸的海水味和白兰地酒香传来,像是火炮击中了船只,连带着海军们喜爱的白兰地一起被点燃。后调的木质香犹如被火烧穿、沉入海底的船只,在全程战场上逐渐平息。


在浓郁果香的气味中混入淡淡的烟熏味是 Crabtree 刻意创造出的一种冲突。“不仅是香水内部的冲突,也是人们自身内部的冲突,一种想表达却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认为凡事都有“黑暗的一面”,当多数品牌在做面向大众的款式时,小众群体就会对香水偏沉闷和阴暗的方面产生需求


图片


与此同时,Crabtree 对莎士比亚的戏剧《暴风雨》的喜爱还激发他创作出了 Fathom V (出自剧本里爱丽儿吟唱的诗歌中)。香水中盐、泥土、苔藓和花香、胡椒、香料的碰撞下散发出一种平静与狂野的不停更迭,正如大海潮涨潮落,给人一种神秘的力量感。


图片


在他看来,香水就像所有艺术之间的粘合剂,它填补了它们之间的空白——气味会将事物变得具体。


于是,不仅是嗅到大海、摇滚或文学,我们能在 Crabtree 的香水中感知到野性与黑暗,以及“多变的破坏性”。在香水多追求优雅或美妙的当下,着实是个珍贵的惊喜。


图片



图片


图片


都说“闻香识女人”,但让女人记住了名字的调香师们,却大多是男人。


无论是迪奥小姐和 Christian Dior,香奈儿 5 号和 Eruest Beaux 还是娇兰一千零一夜和 Jacques Guerlain,女性调香师的身影几乎是模糊不可见的。尽管,历史记载里的第一个调香师 Tapputi-Belatekallim 就是生活在公元前 1200 年的古巴比伦的女性。


好在事情渐渐发生了改变。


在越来越多如今活跃于香水界的女性中,Christine Nagel 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生于日内瓦的她,没有来自香氛文化浓厚的地域,也没有出生在香水世家(即使在今天,调香师依旧是一个非常讲究家族传承的职业),但她却成为了爱马仕的第一位女性专属调香师,并在 2016 年接掌了爱马仕创意总监。更不用说名下还有Miss Dior Cherie(2005)、Narciso Rodriguez for Her、祖马龙的英国梨与小苍兰等广受欢迎的作品。


图片图片

Miss Dior Cherie 的宣传海报


她在毕业于有机化学专业、进入到化学企业工作后,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了解了调香师这个职业。当公司以性别为理由拒绝了 Nagel 想要调换部门的申请,她决定先从香料分析师做起。这个职业要求他们能够精准闻出香水的原料、种类和比例——尽管如今已有机器可以完成这个工作,但在那个年代,人们只能依赖有天赋的“鼻子”。


之后的五年, Nagel 把自己训练成了可以辨别出是来自柠檬、葡萄柚还是柑橘的柠檬烯,以及是来自以色列、西班牙还是意大利南部的柑橘的“超级鼻子”。


图片

Christine Nagel 的工作台


深厚的理科背景让 Nagel 在成为调香师之后反而拥有了那些“科班出身”的同行所不具备的优势:看似大胆自由的配比背后,是她对于不同香料之间能产生何等化学反应的准确预判和深层感受。


毕竟说到底,制作香水就是用科学创作艺术


图片


虽然  Nagel 在这个不大的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严谨和有“技术性”,但她最为主要的灵感来源,是艺术。


“在调香的过程中,我会把原料想像成颜色,我要做的就是在调色板上将它们不断组合。” Nagel 相信香水的创作就像是绘画,创造力是不变的核心。当然,就像绘画一样,前期成堆的“草图”和后期反复的“改稿”都是必不可少的。


Nagel 收藏艺术的思路很跳跃。在她的办公室里,散落着能时刻点燃她灵感的艺术品们。受到南非艺术影响的巨大冲浪板,被 Negal 用香腊涂裹了一遍,与法国画家 Jean Louis Sauvat 的飞腾之马相映成趣。


墙边的桌子上,有 Nagel 从 MoMA 商店买回来的考尔德风格的小雕塑,奥地利视觉艺术家 Friedensreich Hundertwasser 的几幅画作,以及成堆的 Taschen 出版社书籍。


图片图片


时尚艺术也为她供给灵感。在创作 H24 这款香水的时候,她常去办公室的楼下的爱马仕男装工坊里游走,触摸并嗅闻那些面料,然后在调香过程中用那些与服饰有关的词汇进行创作——曲线、直线、柔软的、硬挺的......


图片

Christine Nagel 和 Jean-Claude Ellena 在工作室中


Negal 常说,气味可以触发人类情绪,这是让她永远对调香保持好奇的原因。她还建议我们在选择香水时摒弃对风尚的追求,而是对自我保持忠诚——唯有如此,闻香才能识人。


图片


图片


出生于音乐世家的法籍亚美尼亚裔 Francis Kurkdjian 最初并没打算成为一名调香师。因为从小练习钢琴和芭蕾舞,他最想成为的是一名专业芭蕾舞演员。可惜,这个梦想因没能顺利通过舞蹈学院的入学考试而最终被放弃。


正因为从小在艺术的熏陶中成长,Kurkdjian 对香味有着独特的见解。他曾在访谈中提到自己最早的嗅觉记忆之一是他祖母家的地窖,“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经常在这个小房间里玩耍,那里存放着她用来做饭的各种香料和东方食材。这个香味令人难以忘怀,它混合了酸、甜、咸的味道——肉桂、小茴香、百里香。”


那是属于故乡亚美尼亚的气味成像。


图片

Francis Kurkdjian 和他的家人们


但真正引领他进入调香手艺的契机,是他 14 岁时在一本法国杂志上读到的关于香水制作的文章,好奇和敬佩驱使他最终得以进入法国香水学校 ISIPCA 进修。


几乎是自然而然地,Kurkdjian 将一生挚爱的舞蹈与香水调制联系在了一起,因为它们都是有关“身体、空间和空气的概念”。


痴迷于舞蹈的人,一定也会痴迷作为载体的身体。另一边,英文用 wear (穿戴)这个动词去表达身体与香水之间的物理关系,“香水生活在皮肤上,身体是它的舞台。”一个简单的将鼻尖凑近手腕内侧的闻香动作,几乎是人们在感受香水时的一个仪式。我们无意识地运用身体来呈现香水,却很少思考身体与香水的关系。


图片

Maison Francis Kurkdjian 的香水宣传照喜欢呈现身体在香水的影响下所发生的变化


而空间与空气,则让身体可以自由流动。“舞者要想在舞台上脱颖而出,就必须占据空间;音乐需要空气来振动并进入耳朵;而香水则需要两者兼而有之。”香水也需要一定空间来存在,通过空气运输,最终被距离上足够亲近的人注意到。


图片


这种微妙、亲密、甚至带着原始吸引力的身体魅力,被 Kurkdjian 捕捉下来,融入到了他的调香生涯之中。


和一票国际知名品牌带来了经典合作之后,Kurkdjian 在 2009 年开设了自己的香水品牌 Maison Francis Kurkdjian。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优质的房子,而不是一个豪华的房子,所以他对细节的把控延伸到了包装的纸板、瓶盖或瓶子的大小和比例,但最重要的还是香水的性格。


“在每次调香之前,我会先定下香水的名字,而不是气味,因为名字代表着我想用气味表达的东西,一种情绪或是一个故事。”但舞蹈依旧是他创作的灵感之源,以及他在向人们诠释他的香水时的最佳媒介。


图片

Maison Francis Kurkdjian 为香水 Gentle Fluidity 拍摄的舞蹈微电影


尽管出生在法国,Francis Kurkdjian 一直与他的亚美尼亚根源保持密切联系。他曾与另一位亚美尼亚裔艺术家 Hratch Arbach 一起设计了一个带有香味蜡的多感官艺术装置 Mawtini,试图通过茉莉、泥土的气味去唤醒阿拉伯世界的和平,Kurkdjian 也借此重温了童年的故乡之味。


图片


嗅觉记忆是我们人类最古老的记忆,每个人对气味都有不同的反应。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 Kurkdjian 选择不在乎市场的流行趋势,而是忠于自己的表达欲望。


今年 10 月 9 日,Christian Dior 宣布任命 Kurkdjian 为香水部门的创意总监。这位深爱舞蹈艺术的调香师,将会继续编排不同的香味原料,为饥渴的鼻子奉上流动的气味之舞。


图片


尽管是迥然不同的四个调香师故事,但在这个很小的圈子里,其实还有更多故事值得我们的了解。


这是个兼顾了科学的严谨与艺术的浪漫的奇妙职业。终能同时承受它的艰辛与光鲜的人身上,藏着我们解开香水性格的密码——关于嗅觉与情绪,关于诱惑与想象,关于日常生活中唯有气味可以提供的心动与慰藉。


来源:乌云装扮者  

版权声明:【除原创作品外,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视频及音乐属于原权利人所有,因客观原因,或会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如,部分文章或文章部分引用内容未能及时与原作者取得联系,或作者名称及原始出处标注错误等情况,非恶意侵犯原权利人相关权益,敬请相关权利人谅解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创作环境】

0条评论

中国最会“泡”的城市在哪里?

风物菌 0评论 2021-10-22

14亿人公认的颜值巅峰,下凡了

那城的城城 0评论 2021-10-22

2021世界50佳餐厅重磅公布,中国2家上榜

丹尼尔先生 0评论 2021-10-21

乌镇,乌托邦。

谁最中国 0评论 2021-10-21

原木大宅

筑客HOME 0评论 2021-10-20

一把“反阳刚”的椅子

NOWNESS现在 0评论 2021-10-20

秋天的八种情调。

西风东韵 0评论 2021-10-19

如何在24小时之内告别一座城市

一舀 0评论 2021-10-19

魔都最大跳蚤攻略

Dai 0评论 2021-10-19

有趣的,总是那些“无名小店“。

谁最中国 0评论 2021-10-18

树先生

谁最中国 0评论 2021-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