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行业没有批评家,是因为不配吗?

Khoi Vinh

2021-12-02 11:3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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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行业发展至今天的网络时代,设计类网站数不胜数,社交网络上关于设计的讨论也随处可见,然而许多人仍然在问:为什么设计行业缺乏批评家?


前《纽约时报》的设计总监、现任Adobe的产品设计高级总监,设计师Khoi Vinh曾在媒体网站Fast Company上就这个问题撰写过一篇评论文章《设计话语处于停滞发展状态(Design Discourse is In a State of Arrested Develop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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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oi Vinh


Khoi Vinh也认为设计行业缺乏“公平而有见地的、独立的写作,能够批判性地评估这个行业的文字”。他接下来分析了这种现象的原因、后果,以及更重要的:设计师应该怎么做。


该文章发表于2018年,但文中观点在今天仍然能带来启发。本篇将节选分享此文,或能起到为大家解惑和理清思路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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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评论设计,这事并不陌生。作为自己职业的记录者,设计师们往往不会特别严格地审查设计作品。但这也无可厚非,因为批评自己从事的职业本质上是一种利益冲突


在过去的十年中,虽然设计的从业人数大大增加,互联网却让行业变得更小。要诚实地写任何一个产品、一个团队,或者一种工作思维、方式,实际上是很困难的,因为行业内部联系非常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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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设计杂志《eye》

每期分为观点、视觉、评论三大版块提供独特的设计视角

其官网上还设有“批评”专栏


给你评论留言的人分分钟是熟面孔;你在网上踩过的作品可能是你下一份工作的面试官参与过的作品;而那些你公开批评过的公司,也有可能是你将来哪天要拼了命争取业务的对象。设计行业真的太小了,在很多方面,它更重视礼仪,而不是真诚。


这不是一个好情况。这种在独立性上的欠缺,不仅意味着写出来的内容“相当礼貌”,还意味着行业欠缺深思熟虑的批评。这里说的“批评”,不仅是指公开评判彼此的业务能力,更多的是针对设计工作做出的积极的、有建设性的检查和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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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系列原因,设计作为一个行业,从未能够支持真正有力的专业记者和批评家阶层,这些人的工作是无偿撰写有关设计的文章也很难想象有人愿意特地花大量时间为品牌标识、设计系统、应用程序体验和新产品设计等撰写评论性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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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Kimmelman


然而批评在其他临近领域并非新鲜事。比如在建筑界,执业建筑师和建筑批评家之间就保有长期对话的传统。《纽约时报》的建筑批评家Michael Kimmelman就通过其出色的批评工作来研究当今的新建筑,促使建筑师群体对其作品产生的影响负责,也对建筑行业的发展方向起了引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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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Kimmelman在《纽约时报》中撰写的文章


试想一下,如果Kimmelman同时也是一名执业建筑师:在他撰写专栏的同时,也在建造巨额建筑项目。那你可能会认为:要么这批评家不是严肃的批评家,要么建筑这种艺术形式本身就不是很严肃。你可能还会停下来想一想,要是没有了他这样一个独立声音的贡献,建筑界会是多么贫瘠。


这正是设计行业今天所处的境地。我们很幸运有设计师积极分享知识,但我们缺乏好的新闻和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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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设计师对批评往往是抗拒的:设计师群体更关注技术和工具,而忽略更深层次的问题。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不愿意检查我们的失败;对于成功,我们也很可能只看其表面。


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设计“成立”优先度最高的必要条件:设计必须完成“转换”。一个设计是否能将访问者变成订阅者、将读者变成潜在客户、将临时用户变成注册会员、将浏览者变成长期购买者?这个设计能不能诱导用户一次又一次地点击、一次又一次地购买?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几乎所有其他东西都可以撇开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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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的UI/UX设计原则


关于设计在我们社会和文化中更深层的意义,讨论的声音基本是听不到的。在所有对点击量、转换率的关注中,没人关心:这个设计是否符合用户的长期利益?它所引导的互动和行为是健康还是不健康的?它是否加强了品牌与客户之间的长期关系?它对人们与技术、与媒体,乃至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何贡献?这设计在美学上是好是坏,以及为什么?


结合在这方面的沉默以及独立批判声音的缺失,呈现出来的设计行业不仅是一个逃避问题的行业,还是一个“有效”地限制了自身潜力的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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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来,设计一直在证明自己的地位。设计师们努力在技术、销售、战略部门等参与的决策中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这努力并没有白费,如今的企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视设计的价值,掌握设计在创造产品和公司中的关键作用,并也了解它如何提供竞争优势。


所以与十几年前相比,我们很容易以为社会对设计的认识和尊重已经有了显著提高。如今,新老企业都将设计当作自己品牌公式的关键部分,初创公司的设计师联合创始人前所未有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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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请原研哉更新品牌LOGO,引发了大量公众讨论


然而这场战斗还没有完全胜利。大家都在构建一新的数字世界,现在和未来都存在着巨大的挑战,但设计仍未成为话语权中完全成熟的一方


举例来说,社交媒体正在重塑民主的运作方式,但大多数关于这个主题的头条新闻都没有提到设计。Apple、Facebook等常陷于泄露用户隐私的争端,但这些问题通常被归为“bug”、算法问题、政策问题,而没人提到这实际上也是个设计问题。


另一个例子是2016年美国大选,撇开其他因素不谈,希拉里·克林顿和唐纳德·特朗普的竞选团队为了获得选民支持,在使用设计上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方法:希拉里的设计高度精致,而特朗普的设计看上去可以说是毫无设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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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2016竞选LOGO,LOGO使用Akzidenz Grotesk Bold Extended字体,标语使用FF Meta Bold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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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里的竞选LOGO及延伸


诚然,将特朗普的获胜和希拉里的落选单纯归咎于设计,是不现实的。而且在设计师眼中,如果因此得出了“希拉里的精致设计失败了,特朗普的粗糙设计成功了”这样的结论,更是堪称异端。


虽然这些说法可能都难以证实,但值得指出的是,当奥巴马在2008年获胜时,有无数媒体报道了他的“O”LOGO令人难忘、非常有效,以及他在竞选活动中对设计的精明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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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2008年的竞选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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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人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设计师群体在评估自己业务能力上的缺失,但其影响已经很明显了:设计经常被人误解为一种停留于表面的实践


尽管经过一代代设计师的努力,“设计师只关心东西好不好看”的错误认识已被打破,但这种错误观念只是被另一个错误观念“设计师只关心点击量和购买量”取代了而已。这种认知上的进步是微不足道的,而且设计师仍然被局限在“为企业服务”的定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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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博客Under Consideration下的评论博客Speak Up,已于2009年停止更新


不幸的是,至少在短期内,在结构层面上修正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小。众所周知,新闻业和深度批评在社会的其他领域一直都是被攻击的对象,哪怕在这些领域里,它们长期以来都能够获得文化上和经济上的支持。


在设计行业中,为批评家阶层提供经济支持是最大的挑战;若想有独立的、批判的声音存在,前提是要先大规模改造人们理解和衡量设计的方式,才会有人愿意“经济上支持”设计批评这种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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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负担得起设计批评之前,每个设计师都只能成为更挑剔的设计消费者,特别是在阅读关于设计的文字时。在这个时代,书面文字的出处越来越受到重视,我们更有理由对所阅读到的设计相关内容保持批判怀疑的态度


在阅读中,不妨问问自己:作者是谁?他们写文的动机是什么?他们的主张有没有凭据?是不是出于某些人情、利益关系,他们才提出某些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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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意网站Creative Review上也会刊登设计评论文章

https://www.creativereview.co.uk



还要关注论点本身。文章是否标题党?作者在陈述情况时是否引用了独立的、可验证的来源?叙述语言是通情达理、深思熟虑的,还是情绪化、夸张的?是否使用了过多看似高端、实则唬人的专有技术术语?文章是否代表了不同的观点,如果是,每个观点都被公平地代表了吗?


也许最重要的是,面对任何一篇文章,我们都应能做到评估它是否有效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这篇文章挑战了你现有的想法吗?有没有让你接受新的想法?读完你有没有学到东西?如果文章与你观点相左,你仍然觉得它有价值吗?


如果更多设计师能以这种方式处理每天接收到的设计资讯,或许一些结构性改变就能开始发生。与设计作品一样,设计媒体网站极有可能是利益驱动下的结果。但是,当设计师对消费的内容更加挑剔,自行开始对阅读内容进行编辑层面的判断,或许就能引导设计出版物和媒体遵循这一趋势


文章来源:Design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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