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中,亚洲先锋派如何挑战西方现代主义

于渺

2022-05-20 09:21:00

已关注

Illness and Recovery (The Portrait of Robert)》(1942阿方索·奥索里奥,图片由Galería Cayón提供

在对现代艺术标准不断进行重新评估的背景下,越来越多的艺廊正在展示来自这一时期不同历史背景的的先锋人物。欧美对现代主义的理解正受到越来越多的挑战,这一点在今年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亚洲视野”(Insights)展区的一些展览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Untitled》(1970),李应鲁,图片由Galerie Vazieux提供

 在今年的展览中,三位亚洲先锋艺术家——李应鲁(Lee Ungno,1904-1989)、阿方索·奥索里奥(Alfonso Ossorio,1916-1990)和Yuki Katsura (1913-1991)——他们让我们不要把现代主义看作是一个线性的、单一的区块,而看作是对变化中的现实的一系列不同且个性化的回应。这三位艺术家分别来自韩国、菲律宾和日本,每个人的生活都体现了交汇和跨国遗产,这些遗产定义了许多跨越时代、不同世界和传统的艺术历史实践。

《People》(1981),李应鲁,图片由Galerie Vazieux提供


Vazieux艺廊对1960至1980年代李应鲁作品的调研展,展现出这位艺术家跨越20世纪大部分年代的漫长职业生涯中,以水墨为材料在抽象和具象之间转变,并不断重新创造这一种现代媒介。李应鲁在日本帝国主义强占时期的韩国长大。他首先学习了中国书法和韩国传统绘画,然后在东京的一个现代艺术学院学习了一种忠于传统的20世纪日本绘画风格以及西方艺术。他对书法笔法的掌握与战后时期相吻合,当时西方先锋艺术家从亚洲传统中汲取灵感,以获得即兴创作方法和姿态表达技巧。


《Study For Sanctuary Mural, St. Joseph’s Chapel》(1950),阿方索·奥索里奥,图片由Galería Cayón提供


1960年代初在巴黎定居后,李应鲁与不定形艺术(Art Informel)和抽象表现主义的艺术家和知识分子建立了友谊。在这一时期,他的半抽象风格受到了水墨和书法的影响,与西方艺术家的抽象风格截然不同,而是深深植根于亚洲的情感。 在巴黎期间,他创立了巴黎东方绘画学院(Académie de Peinture Orientale de Paris),在那里他引导欧洲艺术家通过姿态、字母符号和中国墨水来探索他们的内在存在。不少受到他启发的艺术家如皮埃尔·苏拉奇(Pierre Soulages)、汉斯·哈同(Hans Hartung)、Mark Tobey和亨利·米修(Henri Michaux)——他们创作于1970及1980年代的作品将由Jahn und Jahn艺廊在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上展呈献——这些艺术家创作出利用墨水的流动性捕捉内部动荡的书法抽象作品。同样,李应鲁自己的作品也转向了带有风格化拟人形象的抽象书法作品,这也最终成为他1967年开始的系列作品《People》的主题。这些形式几乎构成了他在1980年代的全部作品,在韩国光州民主运动被暴力镇压后,它们成为了政治能量和民主希望的象征。



左:《A Toi la Gloire (Thine Be the Glory)》(1950),阿方索·奥索里奥;右:《Untitled (III)》(约1950-1960年代),阿方索·奥索里奥,图片由Galería Cayón提供

李应鲁的职业生涯突出了同期发生且与纠缠不清的现代主义,它贯穿整个美术史、甚至延展至艺术边界。对他创作的审视打破了这样一种观念,即亚洲现代艺术先驱并非受盲目模仿所驱动,而是在与世界各地主要现代艺术运动中,同行进行动态对话和交流的基础上进行先锋实验。李应鲁绝不是欧洲抽象艺术潮流的追随者;相反,他是一个大胆的实验家,试图革新西方先锋艺术的语言。 

《Untitled》(1961),Yuki Katsura,图片由Gallery Nukaga提供,© Yuki Katsura


同样,Galería Cayón通过展出阿方索·奥索里奥的作品,凸显了艺术家持续至今的多向影响。奥索里奥出生在菲律宾一个通过糖业贸易积累了大量财富的西班牙华人家庭,他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并曾在哈佛大学学习艺术。1950年代中期因成为艺术家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赞助人,奥索里奥得以进入充满活力的纽约艺术界。奥索里奥与波洛克及让·杜布菲(Jean Dubuffet)一起,试图通过非传统材料和技术创造一种新颖的图像语言。



《Work》(1961),Yuki Katsura,图片由Gallery Nukaga提供,© Yuki Katsura

在那时的文化景观中,奥索里奥是一个不同寻常之人,他非常富有,是个混血儿,信仰模糊,有自己的性取向。他对一种新型视觉语言的探索,充满了对宗教意象的迷恋和对日常生活的敏锐关注。他将宗教象征与直觉的、丰富的、神秘的绘画式抽象主义相融合,同时将拾得物加入颜料层中。奥索里奥还以他的“会众(Congregations)”而闻名——由他从1950年代末开始收集各种奇妙拾得物组合而成。这些作品崇高颂扬了艺术家这一代人的多样性及其所含希望的承诺。然而,尽管奥索里奥与波洛克和杜布菲之间的创造性对话,可以为战后先锋派的传统艺术史带来细致的描述,但直到最近,他的名字和作品才更大程度上被列入经典。



《Work (cork)》(1979),Yuki Katsura,图片由Gallery Nukaga提供,© Yuki Katsura


作为一名女性艺术家,Yuki Katsura从职业生涯初期就不被创意代理人接受。Nukaga Gallery则试图纠正这种不公正,将她的作品与日本先锋女性艺术家田中敦子(Atsuko Tanaka)的作品一起展出。在跨越战前及战后的漫长职业生涯中,Yuki Katsura不断在父权制的艺术机构中摸索前行。她早期创作的支柱之一是基于现成物,抒情且非具象的拼贴画。受法国超现实主义、新达达主义和抽象表现主义的影响,Katsura的抽象拼贴风格主要源于对独特触觉的追求和对材料质感的迷恋。拼贴的感性触感和形态本质,唤起了对世界的身体和情感体验,这是她表达女性主体性的方式,而非诉诸于老套的女性肖像。 

《Afternoon》,Yuki Katsura,图片由Gallery Nukaga提供,© Yuki Katsura

像李应鲁、Yuki Katsura和阿方索·奥索里奥这样的艺术家,毕生都在积极地跨越不同文化和打破界限。他们的艺术独特性不仅肯定了世界各地产生的现代主义多样性,而且对产生他们艺术轨迹的复杂现代条件提出了新理解他们的作品中所揭示的细微差别和变化是一种提议,甚至是一种挑衅,以平行而又纠缠的方式重新构建艺术概念。只有通过颂扬像他们这样的艺术家的生活和作品,我们才能开始超越艺术史的单一宏大叙事,重新构想一个包容多样性的现代艺术标准。 

本文作者于渺(Mia Yu)是一位驻北京的艺术史学者、策展人及作家。



文章来源:巴塞尔艺术展 ArtBasel

版权声明:【除原创作品外,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视频及音乐属于原权利人所有,因客观原因,或会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如,部分文章或文章部分引用内容未能及时与原作者取得联系,或作者名称及原始出处标注错误等情况,非恶意侵犯原权利人相关权益,敬请相关权利人谅解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创作环境,联系邮箱:603971995@qq.com】

0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