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卢梭到夏加尔,超越现实的诗意世界

高阶秀尔

2022-06-23 11: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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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初,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朴素派画家迅速受到了关注。


以亨利·卢梭为首,塞拉菲娜、路易·维凡、安德烈·包切特、凯米尔·邦布瓦等为代表的的“朴素派”,其作品不仅拥有某种能够强烈地触动身处现代的我们的特质,他们在20世纪的绘画史中也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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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卢梭自画像


虽然被称作“朴素派”,但这些画家并没有像印象派、纳比派一样形成一个群体。

在新主义、新流派层出不穷的背景下,他们没有那样的群体意识,甚至也没有新的美学意识,这也正是这些“朴素派”的画家最鲜明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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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郊区场景》,1896


确实,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这类被称为“大众画家”的人。


他们并不想成为职业艺术家,也不想成为工匠,而是作为业余爱好,纯粹出于自娱自乐而作画。


因此,他们也就不受任何教义或美学的限制,在技术上往往是“朴素”的,有时几乎接近儿童的画,充满了天真烂漫的魅力。

对于是否应该将亨利·卢梭视为“朴素派”,还留有几个问题。由于“朴素派”不像印象派那样是统一的艺术运动,要做历史性的分类稍显勉强。


至于卢梭,一方面其“孩子一样”天真的性格与彻底无视传统技法的“朴素”表现风格一直受到多方强调;另一方面,尤其是近些年来,有人指出卢梭并不是那么“朴素”,有关其性格的逸闻趣事多为毫无根据的传说,所以想要尝试重新审视卢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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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中的卢梭


然而,先不说他的性格是否“朴素”,不可否认的是,他的作品与以往的传统表现相比自不必说,与野兽主义、立体主义的“创新”性绘画相比,也有着显著不同,因此才具有强烈的冲击力。
如此想来,即便是大器晚成,这位与印象派同一时代的画家仍给予了毕加索和布拉克全新的冲击,这本身就令人惊异。
卢梭曾对毕加索说:“如今真正优秀的画家只有你我二人了。当然,你是埃及风格,我则是现代风格。”这段著名的趣闻不单道出了卢梭“朴素”的自豪感,也揭示了其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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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狂欢节之夜》,1886


亨利·卢梭于1844年出生在法国马耶讷省的拉瓦尔市。《愚比王》的作者阿尔弗雷德·雅里也出生在拉瓦尔市,后来雅里还主动向世人宣传卢梭,也许因为两人是同乡,况且家人还相互认识。
然而,卢梭成为“画家”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十九岁时,卢梭辍学到法律事务所工作,因与两个损友一起偷了雇主的一点钱,旋即被炒鱿鱼。
原本是要被送到感化院的,为逃脱这种惩罚,卢梭志愿从军,成为驻昂热的第五十一步兵团中的一员,并服了五年兵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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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炮兵手》,1893


1868年,父亲去世,同年他退役并于次年结婚,并从当年起成为巴黎市海关的一名二级税务官。卢梭被称为“海关官员”就是这个原因。
当然,就正式职位而言,卢梭直到辞职都只是税务官,而非海关官员。
不过,“海关官员卢梭”这个名号很早就已传开,对此卢梭本人多少也有些责任,常有人指出这一点是他并不“朴素”的一个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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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乡村婚礼》,1905


确实,卢梭多少有些将自己平凡的一生做戏剧性夸大的倾向。

“海关官员”这个名号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其他例如到了晚年时他突然创作了《耍蛇女》、《梦》等以热带风景为主题的作品,让人以为这些创作是基于他在从军时期参加墨西哥远征的回忆,他还将《梦》中的少女描绘成了波兰出身的富有异国风情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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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耍蛇女》,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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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于1910年的《梦》是卢梭逝世前最后一幅杰出的油画作品


事实上,他所属的部队从未参加过墨西哥战役,以异国名字“雅德维嘉”命名的那位女性,无非是他出生于巴黎郊外的妻子。
或许卢梭的想象力过于丰富生动,以至于他都无法区分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与现实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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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在异国森林中漫步的女人》,1905


在1897年独立派沙龙展上展出的《睡着的吉卜赛人》,诗人让·科克托认为,画面中的狮子与河流是睡着的吉卜赛人梦中出现的。
更确切地说,这幅画以及卢梭描绘的所有画,其实都是卢梭超脱现实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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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睡梦中的吉卜赛人》,1897


如此说来,即便如《激励诗人的缪斯》中的模特阿波利奈尔所说,卢梭会精确测量模特脸部的各部分尺寸,并将其再现在画面上,会像其他“朴素派”画家一样精心绘制每一片树叶,但从结果来看,不得不说卢梭更忠实的是自己的梦,而非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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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热带风暴中的老虎》,1891


不可否认的是,卢梭是某种形式的“朴素派”,即便如此——或者说正因如此,他同时也能够成为出色的幻想画家。

卢梭如诗的幻想世界当然是属于他本人的,但同时也为20世纪艺术史展开了新的地平线。他大胆奔放地使用与表现主义、有时是与立体主义相同的手法,向我们展示了如诗一般的瑰丽世界。


与毕加索一样,陶醉于卢梭的诗人评论家——阿波利奈尔,在夏加尔的画中也发现了同样超越现实的诗意世界,并将其命名为“超自然”,这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超现实主义”的根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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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加尔自画像


如此说来,我们能够指出,从卢梭到夏加尔,再到超现实主义的一个系谱。
当然,我们也不能忘记其他超现实主义的根源,比如意大利的形而上学派、西班牙的神秘主义等。但在思考20世纪的幻想绘画时,我们有必要认准以立体主义及立体主义的变种——奥费主义为媒介,从卢梭到夏加尔的源流。


确实,以具体的作品为例,夏加尔以河流与城市为背景的纵向自画像《拿着酒杯的双人肖像》与卢梭同样以河流和城市为背景的自画像恐怕不是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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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加尔《拿着酒杯的双人肖像》 1918,画中是他与爱妻贝拉



马克·夏加尔出生于俄罗斯乡村地区维捷布斯克,1910年来到处在“好时代”尾期的巴黎,早先在维捷布斯克地方画家杰夫达·佩恩的画室学画,随后又在圣彼得堡的皇家美术学院学习。


然而,这样的“正式”美术教育带给夏加尔的只有失望。


在他来到巴黎前的学画过程中,对他来说,反倒是从圣彼得堡美术学院退学后,在莱昂·巴克斯特画室接触到塞尚、凡·高、高更等法国新绘画活动的鲜活实例最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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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中的夏加尔与贝拉


夏加尔的父亲是平民又是工匠;母亲虽未受过什么教育,但对宗教信仰十分虔诚。


夏加尔在这样的家族中间度过了贫穷却安宁的少年时光,这段生活对后来成为画家的夏加尔起到了多么重要的作用,在此便不多赘述。


夏加尔的作品中多次出现的故乡俄罗斯的贫苦农民、民俗节日的情景,以及深植于犹太人风俗的各种形象,都源自他童年时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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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加尔《我与村庄》,1911


可以说,即便在充分体现多样民族特质的现代绘画史上也很少有像夏加尔这样的画家,在其创作灵感中如此忠实于自己所属民族的血脉。


夏加尔将这样的民族传承与风俗转化为奔放的造型,修饰为华丽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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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加尔《在维捷布斯克上空》,1813


这其中有屋顶上的小提琴家、飞在天空的恋人、在空中演奏音乐的动物们、没有头的农妇等,形成了他特有的、犹太式氛围浓厚的幻想世界。



然而,夏加尔的这种民族灵感要转化为自己独特的造型表现,仅有俄罗斯的土壤还不够。


要将这份奔放的想象力之产物,以强烈的表现力定格在画面上,还需要强大的造型能力。


这要等到在巴克斯特画室的对话、通过艺术杂志《金羊毛皮》窥视了法国的近代绘画,并亲身访问近代绘画的故乡巴黎以后,才被夏加尔所掌握。


当时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巴黎。维捷布斯克的土地滋养了我艺术的根,但我的艺术就像树木需要水一样需要巴黎。除此之外,再没有让我背井离乡的理由。但我相信,通过自己的作品,我仍忠实于自己的故乡……


正如后来他自述的一样,对于夏加尔而言,除了学习绘画以外,没有不远万里从故乡来到巴黎的理由。自己体内流淌的民族血液,就是这么地让夏加尔魂牵梦萦、难舍难分。只不过在当时,“艺术的太阳只照耀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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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加尔《生日》,1915


确实,来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巴黎后不久,夏加尔的画面迅速变得明快多彩起来。
在巴黎期间,他曾在爱伦堡的画室短期学习过,之后移居蒙帕尔纳斯的丹提克街的圆形工作室“蜂巢”。
在这里,他结识了莱热、德劳内、莫迪利亚尼、苏丁、阿契彭科、里普希茨等,现在想来,这群艺术家都是蒙帕尔纳斯的艺术之光。与这样的艺术家接触,对于他的画风的形成有着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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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加尔《窗外巴黎》,1913


事实上,从圣彼得堡时期开始算起,夏加尔的画龄长达近七十年,但我们可以说,再没有一个时期像他最初在巴黎短居的这几年一样,让他的作品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变化。
我们所熟悉的像魔术般如梦如幻、华丽多彩的夏加尔独有的风格,正是在这一时期练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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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加尔《巴黎铁塔下的订婚情侣》,1913


虽然之后进行了丰富多样的发展,但这种风格始终如一地支撑了他的作品。
可以说,夏加尔是与优秀的民族个性和悠久的传统滋养下形成的自由的创作热土结合的最完美的示例之一。


文章来源:中国画报出版社,本文内容摘选自《西方近代绘画史》,因篇幅较长有部分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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