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世名画《女史箴图》:中国美术史“开卷之图”

明斯特伯格

2022-06-27 14:48:00

关注

人们普遍认为,在印度的佛教以及宗教相关的形象传入之后,中国才产生了高雅艺术。这个推测在现有的文献面前已被证明是站不住脚的。


最早的印度绘画是5世纪至7世纪在阿旃陀石窟内的壁画,这种艺术风格在同时或是稍晚一些的时候传入中国,但只在佛教绘画中出现,且只有这一分支的绘画雕像艺术以此为模版,而在汉代的时候中国的肖像画就已经非常普及了。


图片 


中国在6世纪时艺术评论家就已经提出“六艺”的概念。它们仍然是如今中国艺术的标准之一。然而这“六艺”与印度的艺术风格却少有交集。


汉代艺术主要受到中亚混合风格以及晚期古希腊罗马艺术风格的影响,那么中国绘画的发展史就要从这些外来的原型开始谈起。


古罗马帝国衰亡之后,对这些亚洲的殖民地不再有政治方面的影响,连艺术方面的影响力也一并消失了。就像是溪水的源头干涸了一般,不再有贸易和来往的使者带来西方艺术的累累硕果。


图片

 

在佛教艺术相关的新艺术流派从中亚和南亚涌入中国之前,这里已经从此前诞生的艺术萌芽发展出具有自己民族特色的艺术风格。


中国的文献资料中记录了大量画家的详细生平,但除了一些生平逸事及几幅作品的名字以外,资料中并没有介绍他们的绘画风格和技巧。


中国的史学家对这些绘画也并不了解,只是将旧时的记录继续抄录下来。其中最有名的是画圣卫协,但元朝时他的传记中就已经写明,他的真迹已全部流散了。


幸运的是,排在他之后的顾恺之还有画作传世,大英博物馆中就收藏了一幅女史箴图》

图片
图片

图片

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


顾恺之,江苏无锡人,在364 年左右开始声名鹊起,并留下了一连串著名的作品。


有趣的是,在那个时期就出现了一位如此多面的画家,几乎画出了所有此后中国绘画中出现过的艺术形象。除了龙、虎、豹等动物形象以外,佛教图画、山水画,特别是人物肖像画他都有所涉及。


他不仅擅长在长卷中细细描摹细节,也能驾驭巨大尺幅的作品。


顾恺之曾说:“手挥五弦难,目送飞鸿易。”由此我们可知这个时期出现了新的艺术问题。画家的目光从近景移向了远处,目之所及不再仅仅是某个意象,而是山川自然中灵动的动物世界。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这种描摹实际上比乐人演奏音乐要难得多,但我们看到他画中的人物和动物形象却细致到了极点,山水则完全是质朴无华的风格。


他特别重视表现画中人物的性格。“传神写照,”他认为,“尽在阿睹(眼睛)中。在人物肖像背后,他通常要加上高山和流水的背景,用自然来暗示人物的个性和内涵。



12世纪时,人们列了一个目录,里面包含了九幅皇帝收藏的顾恺之画作,其中也有在伦敦收藏的那幅《女史箴图》,这幅画的目的实际上是教导宫中女眷遵循某些道德标准。


这幅3.5米长的画卷共有八幅插画和数段文字,画作旁所配的文字来自与画同名的文章——张华的《女史箴》。


画中的文字是一些说教的故事。部分素材来自史书中一些展现妇女美德的故事,另一些是普通的风俗寓言。

勤劳的女史官正在记录;勇敢的嫔妃为保护汉元帝舍身挡住冲过来的黑熊,又被两个拿着武器的卫士及时救下;汉成帝聪敏的妃子拒绝与他同辇,声称古代与君王同乘的都是贤臣。


图片

冯媛趋进


图片


除这几幅外,其他的插图所绘的都是家庭生活。我们能看到皇帝陪伴着他的后宫佳丽与皇子,其乐融融的场面;一位侍女正对镜为她的女主人梳妆,地上散放着一些漆盒,展现了家庭生活的平静祥和,旁边有文字说明,表明这样才是维系道德的标准。最后我们看到一位皇帝坐在他所爱的妃子床边与她交谈。


画作主体是用黑墨勾勒出来的,部分线条和画面用红色加强效果,同时也有一些浅黄、桑紫和深绿的色调出现。如今画面已经出现褪色,很多地方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图片



画家同时也是书法家,他将纤瘦的人物画得极为生动,同时展现出画面的故事感,这让人想起早期的浮雕艺术:强调轮廓线条,人物的构图冲破空间的限制。


但与汉代的石刻作品相比,画作中的线条都更为轻柔灵动。画面中避免出现正圆形的造型,画家将它们都转化为了椭圆。因此矮小敦实的身材就会被画成纤细、窈窕、优雅的形象。


图片



画中女史官的裙摆由于她轻微的动作而形成小小的褶皱,整体看上去像一个坚实的椭圆基座,而这位优雅的女性穿着她飘逸的丝裙站在那里,仿佛风中的芙蓉在水面上轻轻摇曳。


隆起的发髻再次构成了椭圆的结构,且发髻与裙摆同为黑色,在形状与用色上都与裙摆构成类比,遥相呼应。


上文提到,顾恺之对肖像画中人物眼睛的刻画非常重视。我们在观赏他的画时,双眼先被人物的动作和衣服的褶皱吸引,而人物的脸至今还没有得到我们的注意。


图片


与身体的律动相比,脸部其实才是绘画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我们将目光追随着人物的动作,就会发现他所有画作上重要的内容都聚焦在画中两个人或一个人的目光之下;其他所有的事物都成为了背景和点缀,基本可以忽略。眼神的交汇和头部的姿态都表现得精彩至极。


作品中呈现出的沉思的女史官、果断救下皇帝的嫔妃、勤勉的侍女、面对皇帝慷慨陈词的嫔妃,以及卧床倾听的女人,每一个都是高雅艺术中的杰作。


图片


图片


蒙古人种的脸与欧洲人的相比,在线条和肌肉的表现力上要差得多,因此对我们来说,亚洲脸容易显得没有生机,千篇一律。而且中国人认为保守和内敛的面部表情才是更高贵的体现,不愿让人看出痛苦或欣喜的心情。


尽管如此,顾恺之还是能展现出生动的人物形象,特别是那幅床边私语的插画。诉说着的男人张着嘴,虔诚又严肃地望向倾听着的妻子的眼睛,简单又坚定的几笔就勾勒出了整个场景的情绪和氛围。


图片

同衾以疑


再看那张四方的床榻,我们发现了透视画法的雏形。曾经石刻上的建筑只展现平面的轮廓,而在这幅图上我们却看到了景深。


东亚一直流传到现在的建筑透视法,和在欧洲中世纪仍然流行的罗马风格很相近。画中描绘人物形象和衣饰的线条平滑而又流畅,但建筑则多用锐利的转角和直线来刻画。


这里我们接触到的特别的透视法,在后文中会有更详细的阐释。我们在画中的视角是从床的右上角向下俯视,因此能够看到床顶。但画的视点是向左前方集中的,而不是寻常向后方集中的方向,因此床顶的两条直线是相交在画面前方的。


图片


这幅床边细语的场景也让人清晰地看出古代那种质朴天真的记叙方法。床幔会遮挡人的视线,特别是垂下来的丝带;出于美学的考虑,应该将它们系起来或是干脆去掉,但这又不符合中国人实事求是的精神,因为它们在现实中就是这样飘荡下来的。


这些在我们看来无伤大雅的细节,比如床幔上的丝带,在中国人传承下来的习俗中是需要保留的,还具有一些象征性的意义。因此他们至今还会使用我们在图中看到的那种床幔,虽然已经失去了最初的作用,但他们并不会思考为何需要挂床幔,只需一直保持这种传统就可以了。


绿色的床幔和床架上掺着一些紫色,构成和谐的底色,衬着黑色的头发和鞋,以及红色的飘带,画面显得尤为生动。人们不仅沿用了床幔的造型,红色和绿色也被当作吉祥的象征,流传到了今天。


图片


画卷中央是一幅山水图,似乎与整幅长卷其他的插画主题都不搭边。崎岖高耸的岩石上有兔子和老虎——但画得很粗糙!

唐代的绘画理论家张彦远在评价这幅6世纪的山水图时,说这些山画得就像当时铁制发簪和梳子一样呆板。“水不容泛,人大于山…… 列植之状, 则若伸臂布指。”(水面总是平静无波,毫无生机的样子,人总是画得比山还大,树木的样子就像伸出去的手臂上有五根手指。)


图片


顾恺之画的老虎确实都体型过大,而山在任何环境和角度中都显得很小。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山形的装饰,与早期意大利画家所绘的山风格相近。画家们还在努力将小细节一个一个放在画面里,而缺乏对整体大局的把控。

汉代绘画着重表现画中人物和动物运动的姿态,而顾恺之所处时代的画家却更喜欢画静态,意在渲染气氛,表达情感。而树和山这些意象仍然是象征性的风格,没有和人物产生自然的联系。


图片


如果说山的造型保持了早期浮雕纹样的表现形式,那么可以说人物的塑造既出现了倒退,又出现了发展,开始回归自然。


夸张的程度只要再超过一点,都会越过抽象化的界限,让人觉得像漫画一般。这似乎是艺术发展永恒的法则,我们在18世纪的日本和法国的绘画中都能看到这种过于清瘦的身材、隆起的发髻、过于小巧的手;在数千年前,在古克里特和古罗马也同样出现过相似的造型。



文章来自 《中西艺术交流3000年》 ,中国画报出版社

版权声明:【除原创作品外,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视频及音乐属于原权利人所有,因客观原因,或会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如,部分文章或文章部分引用内容未能及时与原作者取得联系,或作者名称及原始出处标注错误等情况,非恶意侵犯原权利人相关权益,敬请相关权利人谅解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创作环境,联系邮箱:603971995@qq.com】

0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