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东京街头，很容易发现有的7-11便利店的店名下有一个大大的“酒”字。从花样百出的啤酒到小瓶装清酒、香槟、威士忌，选好了酒，转个身就可以选下酒小食，从炸物到坚果到小鱼干到各种奶酪零食……对于爱酒之人，东京就是天堂。

首先是酒的种类丰富，从葡萄酒到清酒到啤酒、烈酒。日本这样一个小小的岛国，很难想象香槟的进口额竟然居于世界第三。从米其林星级法餐厅到居酒屋，从葡萄酒专卖店到寿司店，Henri Giraud、Krug、Dom Perignon等品牌是最常见的。我们乘火车去金泽游玩，中午在火车站随便进了一家小店吃寿司，酒单上都有小瓶装的Henri Giraud。

日本人爱香槟，爱的是令他们着迷的法式生活艺术。法兰西民族和大和民族互相爱慕不是一天两天了，常驻日本的法国人说着流利的日语，日本主厨在巴黎开餐厅第一年就摘下米其林星星，日本啤酒出特别款，标注酵母来自香槟区……

香槟也的确适合搭配日本美食，从各种鱼生寿司到天妇罗，据说最新潮流是日式煎饺配香槟。我们去银座吃高级蟹料理，在酒单上看到Louis Roederer Crystal 2009，价格是4万多日元，在葡萄酒专卖店这酒也要3万多日元，就是说在这么高级的餐厅加价率还不到50%，果断点了一瓶，搭配鳕场蟹、花蟹和海胆饭都好。

这家餐厅并不是特例，东京很多餐厅的酒单，葡萄酒加价率都不高，比北京、上海低不用说，比巴黎也低。酒单加价率低意味着什么？以同样价格可以喝得更好啊！每次去巴黎，都要在“吃好”还是“喝好”之间作抉择，因为米其林星级餐厅酒单贵，名酒点不下手，只能点普通的小酒佐餐，而酒价好的餐厅往往吃得普通，酒单特别精彩、超值的葡萄酒吧就只有三明治、火腿拼盘等简单的下酒菜了。在东京就不用取舍，比如在米其林二星法餐厅L’Effervescence，夏季套餐2万多日元，加1万多就可以全程配酒，而且选的都是好酒。

当然在巴黎可以找到法国各个产区的好酒，东京没有那么全，明显偏重于香槟和勃艮第。一个30多岁女侍酒师开的勃艮第葡萄酒吧，酒单厚厚一本，遍列勃艮第极难拿到配额的名家老年份，让人恍惚以为在看一本五星级酒店的豪华酒单。

去有多家分店的葡萄酒专卖店Enoteca转一圈，法国酒之外，意大利酒选择也不少——这点也很像法国人，基本只喝法国酒，偶尔喝喝意大利酒，其他国家和产区都是不大入眼的。

我们从东京到金泽，是为了去加贺泡温泉。在一家属于Relais&Chateaux组织的温泉酒店住了两晚，两晚的菜单完全不同，用了当地特色食材，制作精良，但乡下的葡萄酒单和东京就没法比了，女侍酒师更擅长的也是清酒配餐。

另一次体验清酒配餐，是在东京一个自己dry aged牛舌的隐秘小馆。不但吃到了以芝麻油、小葱点缀的生牛肝刺身这等妙物，精通清酒的主厨还搬出几瓶1800毫升的清酒，按照果香、矿物、辛辣的不同风格一一倒上，让我们搭配不同风格的下酒菜。当日本传统的清酒文化迎面遇上舶来的葡萄酒文化，似乎很容易从风格、品酒词、餐酒搭配一一找到对应，使葡萄酒爱好者能迅速理解和进入清酒的语境。所以清酒在法国也大受欢迎，就像香槟在日本，懂得欣赏是好品味的象征。

如果在非常简朴的地方吃饭，比如小白领去的便宜大碗的鱼生盖饭，烟雾弥漫的烧鸟店，没有像样的酒单，或者想放松一下不费劲点酒了，那就喝啤酒啊！日本应该也是世界上啤酒文化最发达的国家之一了，有季节限定的啤酒，有高端特别款，比如上述采用香槟酵母的啤酒，有新鲜轻盈的生啤，也有浓郁厚重的精酿。而且无论在多小多简陋的店，啤酒端上来都是冰凉沁心的——简直令人感动的完美温度。以我旅行二十几个国家的经验，世界上只有日本和西班牙这两个国家能够深刻理解温度对于啤酒的重要性。在其他国家喝到的啤酒多半都不够冰，在中国，甚至有常温啤酒这么可怕的饮料。

归根结底，饮酒文化发达是一个城市都会化的标志。在银座高级写字楼下面的法式小酒馆，一个女生点一杯酒，配一件小食，对着电脑工作，过半小时点了第二杯酒……再沉重的工作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