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敬平

画家，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副教授

我是从绘画的角度来谈这个问题。绘画我觉得很简单的，它就是在二维局面上展现我们所看到三维空间我们所观察和感受到的事物，每个人其实都可以画，这是很早以前的绘画，在法国拉斯窟洞窟的壁画，这是内蒙古阴山的壁画，那个时候的绘画都是比较简单，抓它的外形，通过造型然后抓住它的轮廓样貌画上来，就是为了把我们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

很快地发展了到了魏晋时期，人大于山，树就相当于人的手张开，把五个手指伸开一样，还有水感觉到漫到画面外的感觉，这都是绘画里面不成熟的标志。再往前发展就到了辽代，辽宁省出台的一件绘画作品，这个时候可以看到有点像我们所了解的山水画的面貌。就来到了宋画非常伟大的高峰期——北宋。北宋的时期可以看到有一种空间感，我们在之前魏晋时期还有很局部的感觉，宋代可以看到空间感成型了，这是绘画里面非常重要的标志性东西，为什么说宋画很伟大？在这个时间里面完成的绘画从平面向三维立体空间的转换。

在美术史上经常说到我们的绘画是散点透视，这个说法并不见得完全准确，其实这个画你可以看出到水平面是平，我认为这个时候散点透视不见得合适，视平线是相对统一的；这个画也可以感受到它有一个统一的视平面，它把我们在山里面去游览一座山，把这种印象合成在这样的画面上。这种三维空间感所形成的一个状况，和我们后面理解的三维空间的形成，像西方绘画有一点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先看西方的绘画：

我认为在二维平面上成功展现三维空间幻觉是宋代1100年的样子达到这样的成就，非常早。之后看西方的绘画，这个画是1300年前，所谓的中世纪时期往后走一点，可以看到它和很早的绘画一样，人大于山也是差不多的，人比山画的大一点，那个时候也是一种平面型，因为西方绘画比较重视光影，这个时候在人物本身上面，他的脸有光线；这个画已经开始走向成熟，可以看到中心点在画面中间偏上的位置，内在建筑物的绘画上面可以看到它的消失线，消失在中间的点上。文艺复兴时期也达到高峰大概1400—1500年左右，他们也达到一个高峰。我认为这两大文明，在摄影术没有发明之前，达到在二维平面上创造三维空间的幻觉，我觉得这两大文明达到这个标准，所以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接着发生了一个事情，在100多年前摄影术发明了，发明了以后就带来一个很大的问题，这是很早的一张照片，摄影和我们眼睛的观看是不一样的，我们眼睛是用两只眼睛看一个物体，相机是一个镜头，通过一个镜头在观看，所以从观看的方式上来说是非常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意味着后面的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也就是说摄影产生以后，因为它可以很快速通过机械的手段，就把事物的表面视觉表象记录下来，记录下来以后，这个对于绘画特别是西方绘画的记录功能的产生了很大的冲击，也就是说逼真的再现变得不再重要，这个时候绘画西方走了表现绘画的道路，比如说梵高、塞尚后现代主义的艺术家，另外就是抽象绘画，大致这两条，一直发展到现在五花八门的艺术状况。从这个角度来说，可以回答为什么我们宋代创造出三维空间的幻觉，为什么和西方不一样，这个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因为在荆浩有一个似和真的概念，如果说只是画一个视觉表象只是“似”，如果要画“真”要画它的视觉表象内在的东西，内在的结构或者内在的精神，从这个角度来说，出发点不一样，所以我认为中国的艺术就走了和西方不一样的道路。

沿着这个思路，我也把这些想法和理解融入到我创作当中，我的研究生毕业创作，是现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结合；这是中间的过度时期，在画水的过程中，我在想是不是把中国的线的因素加入进去？打破视觉表象本身的东西？我没有放局部，水都是用线条画的，这个画是画北京的颐和园。在画雪景的时候，也借鉴了南宋艺术家的画法，我就是想打破视觉表象的东西，进行一个更加深入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