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莫奈，法国印象派代表人和创始人。1926年12月5日，是他与世长辞的日子，在他逝世93年的今天，我们远远地望着他，仿佛仰望一颗恒星，如此闪耀，如此成功，遥不可及。然而当我们试图走进他，理解他，却发现这颗星上满目疮痍，有其独特的美感，令人着迷。
《睡莲》系列画作
Part.1 莫奈的印象
关于莫奈，我们有幸邀请到南京艺术学院陆霄虹副教授，为我们讲述这位大画家传奇的作品和故事。
莫奈像个隐士，有很强的孤独感：一方面由他的性格使然，他生性沉默寡言，喜爱思索；另一面，因为莫奈是印象派中的先行者，当他不得不单枪匹马前行时，自然有一种寂寞寥落的感觉。
莫奈一生遗留500件素描，2000多幅油画及2700封信件。足迹由巴黎大街到地中海岸，从法国到伦敦、威尼斯、挪威。在交通并不发达的19世纪下半叶，莫奈穿着西装皮鞋，扛着巨大的画布，背着画箱，一路奔波，艰辛异常。
今天的美术史评价克劳德·莫奈：法国画家，印象派代表人物和创始人之一，大部份理论和实践都有他的推广，擅长光与影的实验与表现技法。其最重要的风格是改变了阴影和轮廓线的画法，在他的画作中看不到非常明确的阴影，也看不到轮廓线。
开场充满了质疑
《日出·印象》 巴黎马蒙坦博物馆藏
1872年，莫奈访问了自己的故乡——位于法国西北部的勒·阿弗尔，并创作了一系列描绘勒·阿弗尔港的作品，《日出·印象》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创作的。根据有关研究，该画创作的具体时间在1872年11月13日早上7点35分的勒·阿弗尔港口。海水在晨曦的笼罩下，呈现出橙黄和淡紫色，天空的微红被各种色块所渲染，水的波浪由厚薄、长短不一的笔触组成。三只小船在薄涂的色点组成的雾气中显得模糊不清。船上的人与物依稀能够辨别，还能感到船似在摇曳缓进。远处的工厂烟囱、大船上的吊车……这一切，是画家从一个窗口看出去画成的。莫奈以轻快而跳跃的笔触，表现出水光相映，烟波渺渺的印象。
这幅画于1874年4月15日第一届“独立派”画展中展出。《喧噪》杂志记者勒鲁瓦，以题为“印象主义者展览会”的评论，借古典派画家之口，对这些作品大加抨击。他说“《日出·印象》模糊地、令人难受地呈现在人们面前，证明了作者的无知及对美与真实的否定，就是花糊墙纸也比这幅海景更完整些，说什么这些漂亮的颜色、四溅的泥浆成了时髦的东西。”
马蒙坦莫奈美术馆
这次展览赶在官方沙龙展之前两周开幕，吸引了许多观众。展览作品的新风格使人们既感觉新鲜，又难于立即接受，挖苦讽刺远多于赞赏。展览以后，带有讽刺意味的“印象主义”一词被这群画家所接受，从此也被人们所沿用。这样，举世公认的新画派——“印象主义”诞生了。
1985年，该画在马蒙坦莫奈美术馆被盗窃。
1990年12月6日，该画被法国被盗艺术品侦缉处在科西嘉岛一座别墅中查获并送回马蒙坦莫奈美术馆。
他坚持始终如一
在有代表性的印象派画家中，唯有莫奈以其86岁的漫长人生始终如一的将创作热情倾注在印象派技法上。如果以创作《印象·日出》为起点的话，莫奈坚持印象派立场和方法作画的时间长达54年，其他的印象派画家，都是短期探索者。比如虽然没有参加过印象派八次画展却被视为印象派的领袖和奠基人的画家马奈；再比如擅长于画人物的雷诺阿，其前期和后期是探索印象派的时期，中间十几年的时间里，则将热情转向了古典主义。
《睡莲》系列画作
1880 年之后，莫奈与印象派的其他画家们疏远了，他在吉维尼造了一座小花园，住在里面作画。他喜欢把水与空气和某种具有意境的情调结合起来，由此产生了《睡莲》组画。沿着水面，美丽的睡莲一片片向湖面远处扩展开来，画家利用了树的倒影，衬托出花朵的层次，是十分有创造性的构思。此后27 年里，他几乎再也没有离开过“睡莲”这个主题。
《睡莲》系列画作
《睡莲》系列是莫奈的艺术巅峰之作，也是印象派的集大成。他在吉维尼的庭院里修了一个池塘，里面繁殖了许多睡莲，它们成为他晚年主要描绘的对象。这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灿烂的“第九交响乐”，共创作了251幅《睡莲》画作。
莫奈在日本桥上
一座漆成绿色的日本式的拱形木桥跨越池塘，直到1895年，莫奈才画了第一张池塘和日本桥的画。从1898年起，他又画了些同一题材不同版本的方形的画，其中十来幅曾在杜朗-卢埃尔画廊举办的他的新作展中展出。
白内障影响下，偏红的睡莲
受手术影响之后，更蓝的睡莲
在1923年，受白内障影响的莫奈决定接受手术，术后，他可以看见某些常人难以看到的紫外线，这一疾病和治疗催生的，正是今日全世界最为器重和喜欢的睡莲系列。
莫奈在吉维尼的花园
从巴黎乘车一路向西，在大约45分钟的走马观花之后，会抵达一个位于塞纳河畔、绿树成荫、风光旖旎的小镇——吉维尼（Giverny)。莫奈曾经说,“我只擅长两件事情：园艺和绘画。”在吉维尼，经济逐渐改善、生活日渐优渥的他，得以同时实践他的这两大爱好。今日再造访吉维尼他的故居，还能看到他所钟爱的那些花种：玫瑰、牡丹、鸢尾、菊花、大丽花、向日葵、菖蒲、杜鹃……当然，更少不了他的睡莲。
晚年的莫奈几乎足不出户，在近20年间，他常把画架支在水边。凌晨3点起床，一连几个小时坐在睡莲池畔，与大自然心灵交融，捕捉不同季节、不同气候甚至一天的不同时刻里，花与水在光的闪烁和风的流动中，变换颤动的瞬时效果，把这种稍纵即逝的印象复述到画布上。
艺术不懈探索
莫奈的28幅《鲁昂大教堂》
1892年， 克劳德·莫奈在其生前的最后居住地吉维尔尼安定下来后，便动身去了鲁昂，处理一件家事。这古老的城市已实现工业化，港口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勃勃生机。画家在此捕捉到了一幅他在其绘画生涯中所见过的最美的图景之一——鲁昂大教堂。鲁昂大教堂是法国最为雄伟的一座哥特式建筑，是献给基督的母亲圣母的，修建工程跨越了几个世纪。
透纳所画《鲁昂大教堂》
在此之前，已有英国的波宁顿和透纳以及保尔·于埃和柯罗等浪漫派画家，将鲁昂大教堂作为其绘画的主题。印象派之前的画家，如布丁和容金德，以及随后的卡米耶·毕沙罗，对此图景所得出的印象仍属传统范畴，即高耸而又别致的教堂身影，在周围的景色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1892年2月至4月中旬及1893年，莫奈在两次大行动中为此教堂绘制了30余幅油画。
他是从三个不同的位置画的。第一个位置差不多选在教堂的正对面，即一家衬衫店。商店内的工人来来往往，使得他无法工作；
他于是又在一家时装店二楼的试衣间安顿下来；由于顾客的埋怨不绝于耳，画家只得用一扇屏风把自己同外界隔开。
到了1893年，他又选了第三个地方；这一次，他经常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同时作画，最多时候同时画14幅画，随着光线和时间的转换而不停地奔波于各帧画幅之间，努力捕捉色调和明暗的变化，树立起其色彩的构架。
莫奈在这两次大的行动中所经历的探索、疑虑、困扰和失望，在他写给妻子艾丽丝的信中表露无遗。信中他写道：“我每天都会有一些头天未曾见到的新发现，于是赶紧将其补上，但同时我也会失去一些东西。就这样，我在做常人难以办到的事……我已殚精竭虑，几乎要垮掉了。一天夜里，我的噩梦一个接着一个；我梦见，教堂不知怎么倒了下来，压在我身上；其颜色好像变成了蓝色，但很快又变成玫瑰色，最后竟又变成了黄色。”
《草垛》
画家此前就以同一主题而在不同时段和不同光线下，从不同的视觉角度画了一大批画，如1891年创作的《草垛》及《白杨树》。对色彩斑斓的开阔视野情有独钟的莫奈，如今是第一次直接面对这巨大的、乍一看去几乎是单一色调的石头建筑。
“鲁昂大教堂的巨大身影耸立于大地之上，同时又仿佛消失、‘蒸腾’于清晨的淡蓝色薄雾中；各雕塑作品的细节、各蜿蜒曲折的装饰以及各个空隙和凸起部分，在白天的时候会变得很清晰；黝黑的门洞宛如海洋中的‘波谷’，墙壁上的石块明显留有时光流逝的印迹，如今在阳光、苔藓和地衣的映衬下变成了金黄色和青绿色；建筑物底部在暗影的包围之下，顶部则被正在消失的夕阳余晖染成了玫瑰色……”作家、艺术评论家古斯塔夫·热弗鲁阿在欣赏了20几幅有关教堂的绘画后就孤独而焦虑的莫奈发表了一篇文章。这些画是画家在其朋友、印象派的最有力支持者、画商保罗·杜朗-卢埃尔的家中拿给他看的。他称赞这些画“画出了生命在光线变幻的时时刻刻所呈现出的永恒美”。
Part.2 印象派巡礼
如果你对于只能透过屏幕欣赏画作觉得意犹未尽，不妨跟随我们为你特别策划的法国印象派之旅，当时的印象派画家开始尝试在室外作画，由于铁路交通的发展，他们得以离开巴黎，走向诺曼底和布列塔尼的海边写生，在那里创作了大量印象派作品。
莫奈的起居室和工作室
今天，当我们追溯印象派艺术家的足迹时，除了可以在巴黎的博物馆里看到他们的作品之外，也可以前往当年他们生活和创作的地方，来感受法国北方海边阳光的变化，风土人情，来一场印象派巡礼。
01
Giverny
吉维尼小镇
吉维尼小镇坐落于上诺曼底大区的厄尔省，因莫奈的花园而著名，莫奈晚年便居住在此地，他的睡莲也正是在这里得到灵感并创作的。此外还有印象派博物馆，可以前往一饱眼福。
02
Rouen
鲁昂
作为诺曼底大区的首府，这里有前面提到的对于莫奈十分重要的鲁昂大教堂，以及鲁昂艺术博物馆。莫奈在同一个角度，通过不同的时段的光线的变化，创作了数幅描绘鲁昂大教堂的作品，如果你在这里多待一会，或许也能找到不少画作中的光影和色彩。
03
Vernon
弗农小镇
如果你从巴黎坐火车前往莫奈花园，那么这个小镇是你必经的地方。这里交通方便，虽然时有人来人往，却很安谧。有塞纳河的美丽风景、旧城城墙遗迹，还有一座可追溯至12世纪的塔楼和一座罗马时代的教堂。Vernon博物馆虽然不大，里面却有莫奈的真迹，很多旅人原本无意到这个镇上， 却在此处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04
Le Havre
勒·阿弗尔
勒·阿弗尔是法国北部诺曼底地区继鲁昂之后的第二大城市，位于塞纳河河口。 勒·阿弗尔的海港是印象派画家喜欢描绘的场景，莫奈的名作《日出印象》描绘的正是拉弗尔的海港。
05
Deauville
多维尔
既然已经来到了诺曼底，那便不能错过这个法国北方的海滨度假圣地。此地因电影《男与女》的舞台远近驰名。电影中以抒情手法拍出冬天荒凉的沙滩、孤独的男女，将多维尔描绘成风情万种的城镇。
06
Brittany
布列塔尼
因自然环境而特有的凯尔特文化不仅表现在中古世纪遗迹，还融入于宗教仪式、节庆风俗以及别具风格的传统服饰。对于当时历经战争纷扰及工业革命巨变的欧洲人来说，布列塔尼俨然是他们心目中未受摧残的伊甸园。
高更在布列塔尼的阿凡桥小镇（Pont Aven ）度过了艺术生涯最重要的时光，他描绘了大量的布列塔尼的人文风光。而来到布列塔尼不能够不前往圣米歇尔山，这座将近1000年才建成的教堂山是人类文明的奇迹。
07
Paris
巴黎
一战停战日次日，莫奈将象征和平的作品《睡莲》捐赠给法国政府，希望为巴黎人带来一处宁静的港湾。1927年，在他去世几个月后，依照其方案陈列于橘园美术馆内。
莫奈收藏于橘园美术馆的这一系列作品，是他74岁至86岁去世为止精心创作的一个系列。不寻常的超大尺幅无疑凝结了他极多的心血，但直到他将作品捐赠、陈列，莫奈也始终未给这组作品签名，或许这组“完美”的作品在莫奈的心中仍然有“不完美”的遗憾。关于其作品本身的精妙，词汇始终是令人感到匮乏的。
根据莫奈本人的建议，这些《睡莲》呈现在两个椭圆形展厅的弧形墙面上，整个展厅环境及光线条件为观众提供了一种“沉浸式”的体验，置身在莫奈的睡莲中，时光仿佛在自然地流淌，又仿佛在永恒地静止。莫奈对观赏光线的考虑，将作品与环境融为一体，将自成一体的作品投入了空间，进入了现实，而最终营造了一种令人忘却现实的“非现实”。
如果橘园还不能满足你对印象派的全部好奇，你还能前往奥赛博物馆、Marmonttan博物馆、小皇宫博物馆，巴黎从来不缺艺术，只是缺少一点指引。
美国著名收藏家哈默曾说：“搜集名画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它将博学、猎奇和商业利益结合在一起，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一种理想的消遣，我愿意为名画争个你死我活。”名画如此迷人，给予名画生命的创造者同样传奇。为了创作出伟大的艺术作品，艺术家付出的不仅是生命、博学，更需要无比的勇气，在无边的质疑声中独自行走，坚定不移。想要获得大众的认可，是艰难的。当我们回溯历史，重新探索他们曾经经历的孤独和彷徨，又能获得什么？
来源原创： 陆霄虹 漫旅TravelLeisure
作者简介：陆霄虹，博士，江苏无锡人，现为南京艺术学院艺术管理系主任，副教授。长期从事绘画艺术创作。
编辑：浪味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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