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地中的白桦林。(图/视觉中国)
森林环绕的漠河,是一座在废墟上重建起来的城市。近40年前,环抱漠河的还是以落叶松和樟子松为主的明亮的针叶林,自1987年“五六”大兴安岭特大森林火灾之后,漫山遍野种上了更多生长较快的白桦。
△在北极星广场上俯瞰整个漠河市,恢复绿意和生机的漠河市区。(图 / 徐盛哲)
距漠河市五六火灾纪念馆不足500米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迪斯科舞厅,和小城同名。“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2021年,歌手柳爽唱火了《漠河舞厅》,游客慕名而来。据说这首歌里藏着一个哀伤的爱情故事——厅内独自跳双人舞的老人,永远在怀念大火中死去的爱人。

李金宝对漠河的初印象,是火车站外挂着雪的樟子松。一出站,眼前白茫茫的一片。20岁那年,他离开老家吉林德惠,辗转坐了几天火车,第一次来到漠河。他学过三年瓦工,恰好姑父在这里办了个建筑施工队,兄弟姐妹们都去了,叫他也过去。
漠河一年中有约90天的无霜期,这意味着一年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处于冬天。漫长的寒季里,树木与生活为伴。在李金宝记忆里,当年的漠河县城看上去跟农村差不多,处处都是板夹泥房。这种房子是就地取材,用木板和黄泥盖起来的,简陋、不保暖,四处透风,火灾隐患也大。
△五·六火灾纪念馆中的漠河旧民居模型。(图/视觉中国)
县城初建之时,中心地带保留了一片约5万平方米的原始森林。李金宝觉得它平平无奇:“那时候没啥感受,林子多了就不稀奇了。”谁也没想到,这将会是漠河唯一幸存的原始森林。
刚刚在漠河安顿下来两个月,李金宝突然听说山上着火了。据媒体报道,那天是1987年5月6日,古莲林场的伐木工在给机器加油时,将过量汽油洒在草地上。随后,割灌机启动时,高压线拉火产生的火花引燃了地面汽油。另一处起火点,则是因为河湾林场的作业人员随手将未熄灭的烟头,扔在了干枯的草地上。虽然人们组织了扑火行动,但无奈天干物燥,风力强劲,火势迅速蔓延,奔向漠河县城。
△漠河火灾场景复原。(图/视觉中国)
火灾后,能投奔亲戚的人都走了,孩子们大多被送到周边乡镇读书。李金宝有些后悔来到漠河,也在灾后第十天搭上铁皮“闷罐车”,回了老家。隔了一个多月,姑父来电报,叫他再来漠河,因为重建城市工程浩大,人手紧缺。
回漠河的路上,目之所及最多的颜色是死气沉沉的灰黑。大火夺走了漠河附近一两百公里的生机,城区烧毁的房子都被推平了。但来不及感伤,他就和工友们一起投入紧张的重建工作中,每天都要忙上十四五个小时。
△重建后的漠河县城。(图/图虫创意)
当时,政府空投了许多救灾物资,县里的建筑工程队还帮着去周边各个林场送物资、工具。在此期间,李金宝也帮忙重建过林场的房屋。据他回忆,驻扎在林子周边,比在县城建房子更单调,休息时也没有能溜达一下的地方:“往地上一踩,脚底全是灰,都灌到鞋袜里了。”
山上还挺立着许多烧焦的树。没有化为灰烬的木材,仍可以再利用,或作为柴火,或成为建筑材料。落叶松的支撑力非常强,就拿来做框架、做窗户;樟子松木质较软,便送去厂里做家具。
“那时候专家说这是特大森林火灾,(烧完)以后容易招虫灾,通知我们把山上烧死的树连大带小全放倒了。本地用不完,也分到外地去。”当地曾开展一场被称为“虫口夺木”的运动,仅两个月就抢伐了112万立方米“火烧木”。但遗憾的是,第二年春天,一些休眠的树重新发芽,人们才意识到此前有一部分树被误杀了,砍伐“火烧木”的做法改为砍伐“烧死木”。
在李金宝的印象里,大约花了五六年时间,山上那些死去的树才被清理完。随后每年一到春秋季,漠河便全力组织栽种树苗,“各个单位都有指标”。
△白桦林中,兴安杜鹃花开正当时。(图/视觉中国)

极寒之地的植物,每年生长期只有3个月左右。即便是号称生长速度较快的白桦,在这里也发挥不了全力。不过对它们,李金宝天然地带着包容:“虽然树干不粗,但都很茂盛。”在郁郁葱葱的白桦幼苗之间,他也看到过火灾后残留的焦黑树墩,像静默的碑。
这座城市仍然记得那场火灾。每年5月6日,整个漠河会响起警报,长长的消防车车队会在道路上游行。浴火重生后的漠河,建立起了完善而先进的森林消防系统。每年3月到9月是防火期,若想在此期间去往林区,就要经过极为严格的检查。
一位网友的父母曾支援漠河重建,他们一家人在这里住到2005年才搬走。她表示:“如果你在防火期来漠河旅游,被漠河人看到在户外尤其是林区吸烟,你一定会被制止,以身犯险还有被痛殴的可能。”
在漠河,有一代人是和树苗一起成长起来的。另一位80后居民告诉我们,她童年时,每到春天,各个学校会按班级分树苗,十几个孩子负责栽种一棵树。5月,冻得坚硬的泥土刚刚开始融化,刨起来格外费劲,孩子们挖一个1米深的树坑得花两天半,还要用半天把树苗种进坑里、把土填回去、浇水。
△背着卡通背包的男人在村里行走,路边小树青葱嫩绿。(图/徐盛哲)岁月改变了生活里的许多东西,但没有改变李金宝爱跳舞的习惯。年轻时,他就常和朋友去舞厅。漠河可去的娱乐场所本就有限,随着时间流逝,以前开遍大街小巷的舞厅慢慢都关闭了。2018年年末,李金宝碰到了一个铺子招租,“房租挺便宜的,我寻思赚点钱(做个副业)”。于是,他决定开一家舞厅。
△柳爽在采风时拍下的漠河舞厅里独舞的老人。
△大兴安岭森林里的白桦树上,挂着为小鸟准备的鸟屋。(图/徐盛哲)
△北极村蘑菇大丰收。(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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