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爆炸都是通往星海的一块垫脚石。他的工程师们管这个叫快速迭代——换个好听的说法,就是边炸边改。 这个声音在美国则有两个极端的反馈,一部分是认为它的爆炸非常成功。 另一部分则是非常愤慨,都爆炸成这样了这个项目为什么还不停止? 但这还不是整件事里最疯狂的部分。 就在星舰V3首飞的几天前,SpaceX正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招股书。这不是一份普通的上市文件,它宣告着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IPO的正式启动——目标估值1.75万亿美元,募资750亿美元,股票代码SPCX。 1.75万亿美元是什么概念? 这比全球180多个国家的GDP还要高。 而SpaceX在2025年的总收入不过187亿美元,净亏损高达49亿美元。烧钱的速度约为每季度30亿美元。三大业务板块里,只有星链在赚钱——Space板块在亏,xAI在巨亏。发射业务的营收甚至覆盖不了研发投入。 那凭什么让市场为这个估值买单? 星舰。 招股书把星舰定义为SpaceX长期增长战略的关键推动因素。换句话说,整个IPO的定价逻辑,都压在这枚动不动就会爆炸的大火箭上。 首飞虽然炸了助推器,但核心目标全部达成——V3首飞、新发射台启用、猛禽3集群点火、载荷部署、跨半球再入与受控溅落。这对华尔街来说就够了。 他们看到的不只是火箭和卫星,而是一套由发射能力驱动、由星链变现、并向太空AI算力延伸的基础设施系统。 于是你就可以看到这样一个荒诞但真实的画面——SpaceX一边在IPO文件里披露着恐怖的亏损数字,一边让全世界最精明的投资者排着队等待进入。火箭在墨西哥湾爆炸的那一刻,反而是让那些人更笃定这是一笔好买卖的时刻。 但这一切,都还不是整件事里最让人感慨的部分。 真正让这枚火箭的轰鸣声变得意味深长的,是它刚好撞上了另一个时间节点——时隔12年的历史回响。 12天前,2026年5月14日晚。人民大会堂灯火通明。马斯克随美国总统访华,坐在那场宴会上的席位上。 而12年前,他第一次来到北京,第一次坐在央视的演播厅里。那是一场被反复考古的对话。 2014年4月,央视《对话》节目。43岁的马斯克与当时如日中天的联想集团CEO杨元庆对谈。那时的特斯拉年亏近3亿美元,全球客户不过三万多一点。而联想一个财年能卖1.15亿台设备,每分钟100台,每秒5台。差距有多大呢,相当于那天台下坐着一个卖打火机的,旁边是一个开军火库的。 杨元庆当场算了一笔账:我们有1.15亿用户,马斯克只有3万。他甚至提醒主持人:你知道我有多少客户吗,言毕仰头而笑。而在杨元庆面前,刚来中国寻求扩产的马斯克显得内敛、羞涩,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有反击,只是说:特斯拉的问题不是需求,而是产能。杨元庆继续说:我们如果都不做广告了,你们这个行业还有饭吃吗?马斯克回答:我不喜欢营销,我觉得营销是骗人买不好的东西。 这段对话,今天翻出来看,像一部跨越12年的预告片。 12年后的今天,特斯拉和SpaceX的市值加起来超过3.2万亿美元。马斯克的个人身价来到8390亿美元,稳居全球首富。 SpaceX去年发射了170次,比全球所有国家和机构加起来都多。特斯拉一年卖几百万台车。当年被嘲笑产能不够、客户太少的那个人,现在手里握着星链的1030万订阅用户、一台人类最强火箭,以及一份价值1.75万亿美元的招股书。 而联想呢? 就在星舰升空的前一天,联想集团公布了2025/26财年的年报——营收5899亿元,首次突破5000亿大关,净利润增长42%,双双创下历史新高。杨元庆在业绩会上信心满满地说,联想有信心在未来两年内跃升为千亿美元规模企业。 这是一个不差的成绩。联想依然是全球PC老大,AI服务器生意也在快速增长,业绩发布会上券商给出了买入评级。杨元庆赌对了AI基础设施这一波,联想的股价一度涨超20%,创下26年新高。 但另一个冰冷的数字是:联想集团总市值约251亿美元。而SpaceX的目标估值——1.75万亿。前者是后者的1.4%,倒过来的比例是70倍。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对比。 12年,可以逆转一切。可以让你从一个被当众嘲笑的外来者,变成世界首富。也可以让你从1.15亿台设备的霸主,变成别人的背景板。 2014年,杨元庆说,马斯克的问题是产品卖不出去。2026年,事实证明,特斯拉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卖不出去,而是马斯克对物理极限的疯狂挑战。 SpaceX招股书披露,仅2025年一年,星舰的研发就烧掉了超过30亿美元。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联想两年多的研发投入。SpaceX一家公司单季度的净亏损——42.9亿美元——比联想全年所有业务的利润加起来还要多得多。更扎心的是,这些钱不是烧在营销或渠道上,而是烧在发动机、防热瓦、推进剂转移系统上。烧在把人类送出地球的技术上。 一种模式是依靠制造红利,以规模致胜,护城河是渠道和营销。 另一种模式是押注技术信仰,靠颠覆性创新撕开天穹。 12年前在北京的演播厅里,这两种哲学发生过直接对撞。杨元庆当时笃信的是:客户量即是正义。而马斯克的回应是:真正的敌人是产能上限和物理法则。 当年那场对话里,杨元庆还不是那个被完全比下去的人。他只是在表达他所理解的商业帝国:规模、渠道、广告、市场占有率。这些词汇曾经定义了一个成功的CEO。 而马斯克代表的,是另一套估值体系:技术壁垒、工程极限、可重复使用、轨道算力、可扩展的太空基础设施。这两套体系原本不在同一个赛道,但当时间拉到12年的尺度,它们被硬生生放在了一起。 这不仅仅是两个企业的差距。这是两种商业文明的碰撞,这不是说明中国公司不行。 联想代表的是中国制造黄金时代最经典的打法:靠规模、靠渠道、靠供应链效率制胜。这种模式曾经让中国公司在全球市场攻城略地,联想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成功案例。只是这种模式在面对以技术信仰为核心的对手时,暴露了天花板。 与此同时,华为在5G和芯片上的投入、字节在AI应用层的布局、DeepSeek在开源大模型上的突破,都在证明另一条路径的存在——中国的技术信仰者也同样在各自的赛道上挑战极限。联想只是一个选择了一种模式的企业,它不是中国公司的全部。 就在星舰升空的同一周,朱雀二号改进型遥五运载火箭在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成功发射,将2.8吨试验载荷精准送入900公里近地轨道。 这枚火箭的背后,是蓝箭航天正在猛攻全流量液氧甲烷发动机——这项技术此前仅有SpaceX的猛禽发动机实现实用化。火圣宇航研制的“火圣一号”200吨级全流量发动机,目标将发射成本压缩至每公斤1万元。 2026年,已被业内公认为中国商业火箭可重复使用技术的“关键验证之年”。星舰的对手,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生长。 AI战场上,DeepSeek-V4发布后,字节跳动、腾讯和阿里巴巴正在抢购华为国产芯片。一场低调但不可逆的集体转身——国产芯片加速落地,依托本土硬件搭建的算力底座正在加速成型。 黄仁勋已在访谈中预警:若中国顶尖大模型与国产算力完成绑定,美国的芯片封锁将失去关键抓手。与此同时,2026年2月,OpenRouter平台数据显示中国模型的调用量首次超越美国模型,在全球调用量排名前五的模型中,中国占据四席。 新能源赛道上,宁德时代已拿下全球45.2%的动力电池市场份额,比亚迪在欧洲及新兴市场同比增幅超97%。从手机到汽车,从电池到火箭,从大模型到量子网络,中国企业的全球化不再是靠人口红利和成本优势,而是靠技术突破和产业链纵深。 所以,这场跨越12年的对话,真正的启示不是谁赢了谁输了。 而是两种路径在时间尺度上的自然分野。贸易思维曾让中国制造横扫全球,技术信仰则正在让中国创造站上新的起跑线。这两条路从来不是对立的——它们只是各自回答了同一个问题:你到底想成为一个时代的注脚,还是那个被时代记住的人。 12年前,杨元庆问马斯克的问题是:你有多少客户?如果今天有人再问一次,马斯克大概会说:我的客户,正漂浮在地球轨道上。 而中国的技术信仰者们,正在用各自的引擎轰鸣,回答着同一个问题。无论是星舰还是朱雀,无论是昇腾还是DeepSeek,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而是那个横亘在所有人类面前的天堑——地心引力。而当足够多的人从不同方向冲击同一道天堑时,它就不再是一堵墙,而是一扇正在被撞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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