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汉江公园河畔，有一座金光闪闪的摩天大楼。

在当今首尔的天际线中，这座大楼算不得多么亮眼，但若将时间拨回韩国刚刚创造“汉江奇迹”的 80 年代，它却是这个国家迈向“现代化”最醒目的地标——不仅在当时属于韩国“第一高楼”，也曾一度跻身亚洲最高摩天大楼之列，由于拥有地上 60 层、地下 3 层的结构，被亲切地称为“63 大厦”。

6 月，63 大厦传来了一则新消息：蓬皮杜韩华艺术中心（Centre Pompidou Hanwha）正式开幕。

诞生于巴黎的蓬皮杜中心（Centre Pompidou），几乎是现当代艺术领域最具影响力的文化机构之一。

1977 年蓬皮杜中心正式开放时，其粗犷的外露管线与钢骨结构的外观，与巴黎经典的奥斯曼式城市景观形成鲜明对比。而比建筑更具革命性的，是它对于“文化机构”的再诠释：

70 年代，随着法国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Musée National d'Art Moderne）馆藏不断扩张，时任法国总统 Georges Pompidou 提出一个超前的设想：为何艺术、图书、文物必须分别被收藏在艺术馆、图书馆、博物馆之中呢？

于是，蓬皮杜作为一座集上述文化机构于一体的“公共空间”而诞生。

从毕加索、马蒂斯、康定斯基到杜尚，法国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的、20 世纪以来几乎所有重要现当代艺术运动的代表作也纳入了蓬皮杜馆藏体系之中。

2025 年起，蓬皮杜中心正式进入为期五年的全面闭馆翻修。在巴黎本馆关闭期间，其馆藏仍然在全球持续流动——从西班牙马拉加，到中国上海西岸，蓬皮杜通过“合作制”持续让现当代艺术在世界各大城市展出。

韩国首尔是蓬皮杜中心在巴黎之外的第三个落脚点。开幕之日，我们抵达现场，以在地视角记录观展体验，想与你分享我们的观察与思考。

来到亚洲最核心的当代艺术枢纽之一，曾经在各个意义上都惊艳巴黎的蓬皮杜中心，能为首尔带来什么？

蓬皮杜韩华艺术中心馆体由地下一层（GF）和地上三层组成。

走入 GF 层大厅，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雷蒙·杜尚-维庸创作的青铜雕塑“大马”（Le Cheval majeur），马匹的头颈线条和机械构造融合的抽象造型，在特意拉高的圆弧型天花板光线下显现出一种现代的庄严感。

雕塑后方，则是购票处和纪念品商店。

若你到过巴黎本馆，会发现其一层是一个被称为“论坛”（Forum）的宽敞开放空间，其面积高达 7,500 平方米，设有售票处、书店、咖啡馆，并可通往蓬皮杜电影院、剧院及各个展厅。

蓬皮杜韩华艺术中心亦延续了这一空间序列，GF 层至一层均为礼堂、商店等向公众开放的空间，其背后正是源自蓬皮杜的创办理念：博物馆不只是收藏和展示艺术的容器，更应成为一座向城市敞开的“公共客厅”。

搭乘扶梯来到二层，便进入了蓬皮杜真正的核心——以中央大厅为轴心，二层到三层完全围绕现当代艺术展览展开。

展厅只有两座，1 号展厅拥有约 7 米高的挑高空间，贯通二至三层，为大型现代艺术展览而设；2 号展厅面积达 1650 平方米，采用多层结构，能够容纳绘画、装置艺术、多媒体和雕塑等不同规模的策展形式。

开幕展览“立体主义：现代视觉的创造”以立体主义的发源地巴黎为中心，全面回顾了 1907 年至 1927 年间立体主义——20 世纪最重要的艺术转折点——是如何改变现代艺术的视觉体验的。

展示这场“变革”的空间亦经过精心设计：全馆以灰色石灰石、浅灰色水磨石奠定室内的浅色基调，如同一张克制而安静的画布，将视觉焦点留给作品本身。

6 月 4 日开幕当天，十点入场时间还未到，场外就排起了长队，现场不乏高龄和残障参观者，虽然是工作日上午，参观人流量加上二次验票的机制还是让现场工作人员有点手忙脚乱。

来自巴黎本馆馆藏的 43 位艺术家、91 件作品，与 11 位韩国艺术家的 21 件作品汇聚于此，共同勾勒出立体主义从欧洲诞生、扩散并影响全球现代艺术的发展轨迹。

以 1914 年为分界线，1914 年之前的作品集中于 1 号展厅，之后的作品及特别单元“韩国聚焦”则陈列于 2 号展厅。

进入展厅开启观展旅程的第一幅画作是巴勃罗·毕加索的《女子半身像》（1907），这一幅几乎与《亚维农少女》同时完成的作品展现了毕加索的大胆实验精神：他尝试解构人脸与空间，并将多个视角结合在同一画面中，这种尝试后来发展为立体主义。

开幕当天的导览员重点介绍了《女子半身像》右侧的作品：乔治·布拉克的 《艾斯塔克的高架桥》，“立体主义”这个称号正是得名于这副作品。

之后立体主义的每个发展阶段，都有一两件代表性大作来到现场，比如沙龙立体主义时期（1910-1913）罗伯特·德劳内的《巴黎市》、奥费主义时期（1912-1914）弗朗西斯·皮卡比亚的《年轻的美国女孩；舞蹈》......

跟着大师的代表作进入 1914 年，便来到了立体主义早期发展的阶段性终点——世界第一次大战爆发使艺术表达形式发生了新的改变。

2 号展厅循环播放着一战时巴黎的样貌。沿着展览动线前行，毕加索与布拉克之后的新一代立体主义艺术家陆续登场，例如被誉为“第三位立体主义者”的大师胡安·格里斯来到了幕前，其《早餐桌》中能看到立体主义开始走向大众，它的抽象美学元素被画家用扁平化的画面结构固定下来。

如果说 1 号展厅的策展重心在巴黎，当观众走进 2 号展厅，故事的坐标便开始向韩国移动。二层其他区域则被用于“韩国聚焦”特展单元，展示了立体主义在20世纪上半叶对韩国现代艺术形成的影响。

金焕基、柳永国和朴崍賢等韩国艺术家作品得以在本国的展厅与前辈们的佳作同台亮相，除了绘画作品以外，还有装置艺术和声光艺术共同参与展示。

考虑从法国到韩国文化背景的切换，并且为照顾来自不同语言背景的观众，馆方为每件作品都设置了二维码，扫码后能看到韩、英、中、日、法五种语言的详细说明。

随着韩国艺术家的作品时间线逐渐推进至当下，观众也沿着二层动线走向出口，重新回到“当下”、回到首尔的街道上。

本次开幕的展览，实际上只是序章——

未来四年，蓬皮杜韩华艺术中心将以每年两场的频率，持续推出《回顾现代艺术起源》系列展览，陆续聚焦野兽派、超现实主义、女性抽象艺术等重要艺术运动，包括马克·夏卡尔、瓦西里·康定斯基和亨利·马斯蒂等大师的作品将联袂亮相首尔，现代主义抽象雕塑之父康斯坦丁·布朗库西的韩国首展也将在此举办。

想必未来将会有更多关于“当下”的时刻——无论是时尚趋势、服装工艺，还是不断变化的生活方式——在这里与现当代艺术发生碰撞。

某种程度上，这也正是使现当代艺术不断向前的重要的驱动力之一：回应所处的时代，并为“当下”寻找新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