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人类文明星空里的璀璨明珠——非物质文化遗产,不仅是社会文明的珍贵技艺,还是人类滋润心灵世界、值得倍加珍惜的精神家园。近年来,时代记忆积极开展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挖掘、整理、保护和传承,以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和传承人为核心,建立起了有效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机制。这些绚丽多姿、弥足珍贵的非遗,蕴含着人们丰富的想象力和独特的创造力,是我们的财富,是城市文脉、历史的见证。时代记忆推出“走进非遗”系列,陆续带领大家了解非遗,共享这份珍贵的文化财富。
嵌瓷
中国镶嵌艺术历史久远,风格独特。殷商时代,铜器铸造中即已出现错金嵌玉的装饰纹样。随着工艺水平的不断提高,天然彩石、卵石、贝壳、螺钿、宝石、玉石和人造玻璃料器、陶瓷、木料等都成为了镶嵌的原料。在长期发展过程中,镶嵌艺术积累了许多重要的技术手段,主要包括直接镶嵌法、预制法、反贴反上法、正贴正上法等。除平面镶嵌外,也可以在浮雕上进行镶嵌,这种镶嵌方法可以进一步增强镶嵌对象的立体感。明清以后,浮雕镶嵌的方法广泛运用于各种工艺品的装饰,清代中晚期还出现了在不同“地子”上镶嵌戏曲人物故事的浮雕镶嵌法,嵌瓷、骨木镶嵌即属此类。镶嵌工艺品具有坚固、耐晒、耐潮湿、不易变色的优点,材料的质感及由此而产生的形、色、光效果使镶嵌工艺品平添了艺术魅力,尽显粗犷浑厚、华贵绚烂之美。
嵌瓷又名“聚饶”、“粘饶”、“扣饶”,是流行于广东省潮汕地区的一种民间建筑装饰艺术,与潮汕木雕、石雕并称为“潮汕三大建筑装饰艺术”,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它以绘画、雕塑为基础,用专门烧制的彩釉瓷片粘嵌出人物、花卉和飞禽走兽等艺术造型,对庙宇和建筑物的屋顶、墙壁、飞檐、厝角、照壁等核心部位进行装饰,是潮汕传统建筑最具辨识度的视觉符号之一。潮汕嵌瓷的工艺技术别具一格,多采用半浮雕或圆雕样式,形象生动,色彩斑斓,质地坚实稳定,能经日晒雨淋、寒暑交替而不褪色、不脱落,适配岭南高温多雨的气候环境,有着“百年不褪色、千年不变形”的美誉。
嵌瓷的发展脉络清晰且源远流长,据史料记载,其技艺雏形可追溯至明代万历年间,距今已有四百余年历史。明代嵌瓷工艺尚显质朴,用料简约、色彩单一、造型简洁,多以简单花鸟纹样为主,仅用于建筑局部点缀。发展至清代,潮汕手工业蓬勃兴盛,瓷器作坊与嵌瓷工匠形成专业化协作模式,专门烧制红、绿、蓝、黄、白等饱和度极高的低温彩釉瓷料,彻底丰富了嵌瓷的色彩体系与构图层次。清末民初是嵌瓷艺术的鼎盛时期,工艺愈发精湛,题材大幅拓展,构图繁复饱满、气势恢弘,成为潮汕望族祠堂、古寺庙宇、民居大宅不可或缺的装饰形制,彰显着地域建筑的规制与审美。
作为纯手工民间技艺,潮汕嵌瓷无固定标准化图纸,全凭匠人胸中有丘壑、手上见乾坤,制作工序繁复精细、层层递进,每一步都考验匠人功底。完整工艺流程分为五大核心步骤:首先是构思起稿,匠人根据建筑形制与装饰主题,勾勒整体图案布局,兼顾对称美学与场景适配性;其次是塑胚缚骨,以铁丝扎制立体骨架,再用蛎灰、纸灰泥调和的传统浆料塑形,打造出人物、瑞兽、花鸟的基础轮廓,筑牢造型根基;第三步是剪瓷取料,匠人依据造型需求,用特制工具将彩釉瓷片修剪、敲琢成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细碎瓷片,精细打磨边角;第四步是粘嵌拼贴,以天然粘合剂将瓷片疏密有致地贴嵌于胚体之上,顺着造型纹理排布,精准还原细节层次;最后是修整润色,微调瓷片衔接缝隙、优化色彩过渡,打磨整体造型,让作品线条流畅、层次分明。
在技艺形制上,嵌瓷分为平嵌、浮嵌、立体嵌三种核心样式,适配不同建筑装饰场景。平嵌简洁素雅,多用于墙面、壁面小幅装饰,图案平整细腻;浮嵌即半浮雕样式,层次丰富、立体感强,是潮汕建筑最常用的形制;立体嵌为圆雕造型,工艺最为复杂,多运用于屋顶屋脊、飞檐翘角的大型瑞兽、人物组景,造型灵动鲜活、气势磅礴。其艺术风格极具岭南特色,色彩浓烈艳丽、对比鲜明,构图饱满对称、疏密得当,线条粗犷遒劲又不失细腻灵动,既保留了民间艺术的质朴热烈,又兼具传统工艺的精致典雅。
嵌瓷的创作题材扎根潮汕乡土文化,包罗万象、寓意深远,始终围绕民俗信仰、吉祥文化与民间故事展开。常见题材可分为四大类:一是瑞兽祥禽,如龙、凤、麒麟、仙鹤、雄狮等,象征祥瑞平安、富贵昌盛;二是四时花木,如牡丹、莲花、梅兰竹菊等,寓意清雅高洁、四季安康;三是戏曲人物与历史典故,取材于传统戏曲、神话传说、历史故事,通过人物组画传递忠孝仁义、崇德向善的传统价值观;四是民俗风物,贴合潮汕农耕、海洋文化特色,承载着当地人对风调雨顺、阖家兴旺的美好期许。
潮汕嵌瓷地域流派特色鲜明,其中大寮嵌瓷与普宁嵌瓷最具代表性、知名度最高。大寮嵌瓷坐落于汕头潮南,拥有百余年传承历史,技艺融合潮汕本土雄浑大气的风格与闽南精巧细腻的工艺特色,兼容并蓄、独具韵味,作品多适配大型古建装饰,气势恢宏。普宁嵌瓷历史更为悠久,承袭明代古制,技艺积淀深厚,造型古朴庄重、色彩典雅持久,匠人们恪守传统工序,保留着最原汁原味的潮汕嵌瓷技艺精髓。
数百年来,嵌瓷不仅是建筑装饰技艺,更是潮汕侨乡文化的重要载体。随着潮人远赴南洋谋生创业,嵌瓷技艺随之传播,融入东南亚潮人会馆、宗祠的建筑装饰中,成为联结海内外潮汕人的文化纽带。如今,这门古老技艺依旧焕发新生,除了传统古建修缮、新建祠堂庙宇装饰外,匠人还不断创新,将嵌瓷技艺融入摆件、壁画、文创作品之中,让传统非遗走出古建、走进大众生活。作为潮汕民间匠心与审美智慧的结晶,嵌瓷承载着岭南地域的民俗文脉、审美底蕴与家国情怀,是中国镶嵌艺术中极具地域特色、生命力旺盛的珍贵非遗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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