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影坛传奇人物施南生因细菌感染引发多脏器衰竭而离世,这消息让不少人感到猝不及防。
犹记去年4月的香港金像奖颁奖典礼上,施南生与前夫徐克共同获得“终身成就奖”,一袭银黑色斜肩长裙的她,被外界盛赞状态佳,“永远的亦舒女郎”。今年5月份,施南生参加亡友告别仪式,被发现身形消瘦,要靠旁人搀扶走路,似身体出现问题,但谁也没想到,被称作“影坛侠女”的施南生病情进展会如此迅速。
在7月份,传出施南生因病住院,港媒亦拍到张艾嘉、俞铮等圈内好友前往医院探病的照片,但圈内好友并未透露施南生的病情。到了7月13日在社交平台就已经传出施南生疑似病情加重的消息,当晚23时,施南生与徐克在1984年共同创立的“电影工作室”发布官方哀告。而7月14日凌晨,包括林青霞、成龙等一众明星在内的好友发文悼念施南生。
一代影坛传奇侠女,笑别红尘去。她的一生没有出演过任何一部电影,而香港电影这几十年的发展却处处有关于她的传说。
万绿丛中一点红 “大内总管”施南生
就像很多香港影人来自上海滩一样,施南生是标准的上海小囡。
她的父母都是崇明岛人,给孩子起名“南生”,寓意南方生下来的孩子。家境优渥的施南生幼时随父母移居香港,13岁被送往非洲加纳读书,而后她又前往英国读寄宿学校。
1975年,在海外辗转求学将近10年的施南生返回香港,决定以此开创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起初,施南生的心愿是做名记者,但彼时香港报业对女记者有一定限制,只能做社交版,施南生便去了公关公司。
在这份工作中,施南生的语言优势以及在海外求学的经历得到了极大的发挥。三年后,藉由公关公司的工作经历,施南生进入佳艺电视台,算是正式迈入影视行业。佳艺电视台亏损面临倒闭,施南生便跳到了“丽的”——即亚视的前身。
在TVB全面崛起之前,丽的也曾有风头无两的全盛时代,而那个时期正好与施南生在丽的的工作时间相重合。原本在佳艺电视台负责做宣传的她,到了丽的转型做制作。这一次转型,也为施南生日后的事业版图埋下了伏笔。
1981年,丽的被收购,施南生等一批中坚力量选择离开老东家。这批人有人脉、懂内容,更懂如何把好东西对外推广,听闻他们离巢的消息,不少公司都抛来橄榄枝。而施南生最终的选择,是新艺城。
新艺城,全名新艺城影业公司,由麦嘉、黄百鸣和石天在1980年9月份创办。现在看来,当年的新艺城颇有种“电影人乌托邦”的味道。上世纪的香港电影黄金时代,是绝对的Man World,而施南生则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新艺城的最高决策小组共七人,包括麦嘉、石天、黄百鸣、徐克、曾志伟和泰迪罗宾,而施南生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外界也将他们称为“新艺城七怪”。
“七怪”采用集体创作的方式,据说是按照“徐克提出故事意念,泰迪罗宾把控逻辑,曾志伟添加机灵点子,黄百鸣负责搞笑桥段,石天提醒风险”的模式进行分工,而施南生的工作最重要也最特殊,她负责财务分析,并将更正规专业的制作流程引入香港影坛。
在这里,必须说一下早年香港电影行业的“野生野长”。因大量人才的突然涌入,香港电影行业几乎是一夜之间迎来百花齐放,许多制度都不完善甚至根本是缺失的,从业者不懂得靠规则与制度保护自己,大家甚至会用很草莽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早年香港影坛与黑社会、地头蛇等牵连颇深的原因。
施南生对新艺城甚至说是对整个香港影坛的贡献,在于她建立了拍片预算与发行体系,引入了成熟的成本控制与版权管理概念,并且通过自己的语言能力及人脉,将香港本土电影输送到戛纳等海外影展。
正因如此,施南生又有了个“大内总管”的称号。可以说,如果没有她引入并建立这一套系统与科学的体系,新艺城那几位天马行空的导演,也很难将天马行空的脑洞变为现实。
三十六年情路断神雕侠侣成绝唱
当然,提到施南生,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名字:徐克。他们曾经是圈内人人艳羡的灵魂伴侣、事业伙伴,最终的结局也确实令人唏嘘。
徐克与施南生的初识有多个版本,其中流传较广的版本是董建华的表妹、施南生的同学兼好友张培薇促成了两人的相识。施南生曾回忆,第一次看到徐克时觉得他太瘦,好似越南难民,伴随着工作上的交集越来越多,这对年轻男女逐渐被对方吸引。
施南生家境优渥,本人又在国外求学多年,语言能力出众,而徐克虽然也出身于大家族,但在与施南生交往前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据说这段婚姻也曾是施南生家人不同意两人交往的阻力之一。
但年轻人的爱情怎么会被长辈的话所阻碍,更何况徐克与施南生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难得的灵魂伴侣——都很有才华,一个天马行空,另一个则愿意为对方的梦想保驾护航。
江湖传闻,施南生原本并无加入新艺城的打算,只是因为徐克的原因;还有另一种说法,是黄百鸣直接在施南生还未确定加入新艺城的情况下,将薪酬打入其户头,让施南生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总之,施南生与徐克的共同加入,让这对影坛情侣有了“神雕侠侣”之名。
如同许多因梦想而聚,又因现实而散的团队一样,新艺城在80年代后期便走向分崩离析。而在1984年,施南生与徐克创立了电影工作室,徐老怪那些著名的电影,如《倩女幽魂》《英雄本色》《黄飞鸿》系列等,制片人那一栏的署名都是施南生。
制片人的工作,与大总管其实有些类似,要负责片场内部的各种统筹工作,还要负责控制成本、把控后期、制定宣发策略等等。有人调侃,制片人是个又有搞钱,又要管人的工作,大到项目的发行,小到订盒饭这类的事情,都可能落到制片人身上。
可以说这是一个既要有人脉,又需要细心、很琐碎的工作。施南生则把这份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徐老怪那些年能够心无旁骛地产出那么多好作品,与施南生的付出与托举有直接关系。
在2025年,施南生与徐克一起拿下香港金像奖的终身成就奖,颁奖词说,施南生是为徐克的梦想插上翅膀,将其推向世界的护航人,并给出了“在幕后默默耕耘、却以非凡魄力重塑华语电影格局的女性”的评价。
在小说中,江湖风波暂平,神雕侠侣归隐。而现实中的神雕侠侣,却走向了分崩离析。
从1978年相遇,几十年里施南生与徐克有过多次分分合合。曾有传闻两人在1981年施南生从丽的离职赴海外度假时,便已经注册结婚。1993年徐克与叶倩文闹出绯闻,施南生曾一度气得要分手(也有说法是离婚)。1996年徐克与施南生在美国比弗利山庄举办婚礼。
但,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局。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像许多明星夫妇一样,徐克时不时会闹出绯闻,随后便是熟悉的“澄清——双双现身——粉碎传闻”的流程。直到2014年,施南生承认与徐克已经离婚,而徐老怪身边有了更年轻的女伴。
施南生在离婚后再无其他公开的伴侣,只是将全部热情投入到电影事业中。林青霞曾提到过这段神仙眷侣的分手:“表面上看不出她的痛,照常跟徐克合伙拍片,照常关心他,照常帮他安排生活上的琐事。但她形单影只,有时候跟她吃完晚饭送她回家,我在车上目送她瘦长的背影,踩着酒后不稳的歩伐走进寓所,直叫我心疼不已。”
侠女施南生小姐永远的亦舒女郎
香港文化圈很小,几乎所有我们熟知的名人之间都相互认识或者有连带关系。香港文人向来推崇有侠女风格的女性,施南生也出现在不少文化名人的作品之中。
其中对施南生最为推崇的,恐怕当属以“嘴巴犀利”著称的师太亦舒。亦舒的《流金岁月》中的蒋南孙,创作原型中便有施南生的影子。蒋南孙像施南生一样,爱穿白衬衫、打扮有自己的风格,更重要的是,姿态好看。
在当下的社交环境下,谈及施南生,总会有人将她的情感经历简单粗暴地归因于“半醒不醒的女人被渣男吃”“被恋爱脑耽误的大女主”。但用这样模板化、标签化的几行字去总结施南生的选择,未免把这位香港侠女看得太扁平太片面了。
施南生是充满理想主义的,也是豁达的。就像亦舒笔下的那些女郎一样,她始终是姿态好看的。与徐克离婚后,他们仍旧是事业上最亲密无间的伙伴,徐克近年来的几部作品如《长津湖》《长津湖之水门桥》《狄仁杰之四大天王》等,制片人一栏仍旧是施南生。
施南生曾说过,她对电影的原则是八个字“不要亏本,不要丢脸”,前面四个是制片人的职业素养,后面四个则是行业能够发展的根本。“我们拍电影,很多就是商业性,提供大家娱乐,但娱乐之余,真的好电影应该有更高的一个层次,不一定要学到什么东西那么严重,至少对你生命起了一个变化。”
内地与香港“合拍片”关系的建立、香港电影救市之作《无间道》的诞生、包括后来香港影人北上寻求机会,这桩桩件件大事件的背后,都有着施南生的身影与推动。
除了以一己之力改写香港电影历史,施南生也是许多人的伯乐与领路人。
作为施南生的密友,林青霞曾为施南生颁发终身成就奖时回忆,她刚到香港人生地不熟,于是托人找到施南生求门路并附上支票,而施南生留下信件把支票原路退回,并说“如果你帮助朋友,要不求回报才好”。
张国荣生前也多次表示施南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之一,当年拍摄《英雄本色》,张国荣向徐克自荐无果,结果是通过施南生得到了“宋子杰”这个角色。张国荣的葬礼,施南生也跑前跑后出力不少。
成龙则发文,表示施南生是自己的“大阿姐”。可以说,当年的香港影坛,很少没有得到过她照拂的人。
这或许也是施南生被称为侠女的原因。
施南生这一生过得洒脱,为挚爱的事业奋斗一生,也通过自己的努力为香港电影带来了真切的改变;许多人因为她,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故事因为她,能够落地被大众看到。
对于这样一位始终体面豁达,充满智慧与才华的女性,怎样的溢美之词都显得矫情。不妨还是用尔冬升对施南生的那句评价作为她一生的注脚:
“香港电影的历史,因为施南生女士而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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