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艺术电影联盟的2019年英伦电影大师展5部影片中的《汤姆·琼斯》，或许是英国电影新浪潮时期的“异类”。它既袭承了英国“极端现实主义”（kichen-sink realism）电影元素，又大玩儿电影叙事语言，为后来诸多英国电影、电视剧开拓了道路。可以说，它是英国电影新浪潮中的“混血怪胎”。

如今我们所津津乐道的那些大玩特玩影像和幽默的英国肥皂剧，或者愤怒青春作品，如《巨蟒剧团之飞翔的马戏团》系列、《布莱克书店》、《米兰达》、《皮囊》、《猜火车》等，其实都可算是《汤姆·琼斯》的子子孙孙辈啦！

    20世纪60年代，这是个世界都在急速巨变的年代，英国也不例外。该时期，英国电影发生了一次重大转折。因该国总体文化发生变化，随之而来推动了电影观众模式、制作、审查等一系列皆有了重要变化，催生出了英国电影新浪潮，也就是所谓的“极端现实主义”电影。

这类电影常以纪实电影风格为主，聚焦于当代普通工人阶级人物的家庭生活，而“愤怒青年”的形象便在这类影片中诞生。电影导演们时常以这种离经叛道的人物，试图冲破当代社会固守观念的束缚，在适时妥协中争取更多自由。林赛·安德森（《如果》），以及《汤姆·琼斯》导演托尼·理查德森便是这类电影创作的佼佼者。

2017年末英伦电影大师展放映的《如果》

借古讽今：不愤怒的“愤怒青年”

    托尼·理查德森，这位英国电影新浪潮的先驱，在创作了不少引起轰动的现代工人阶级电影，其他导演竞相紧随其后时，他却突然画风一转，拍了这部以英国十八世纪社会生活为背景、电影语言相当“怪异”的喜剧电影《汤姆·琼斯》。

    虽说“怪异”，但《汤姆·琼斯》可以被看作是托尼·理查德森的一次借古讽今。他将亨利·菲尔丁的原著小说进行改编，用相当讨巧的方式，在忠于庞杂精致的原著同时，将故事浓缩在了128分钟之内，热闹地对比英国脏乱不堪的底层阶级与淫乱荒谬的资产阶级的不同景象，以此讽刺当时英国社会虚伪的道德观，和压抑的性观念。

    本片的主人公，汤姆·琼斯，与理查德森此前执导影片里的诸多角色完全不同。他虽诚实善良，但放荡不羁，胸无大志，完全有别于该时期影片“愤怒青年”的形象。但是，正是这样一个怎么也愤怒不起来的青年，所做之事却是离经叛道——随意勾搭姑娘、差点与“母亲”乱伦、被富婆包养等。这种不屑于传统道德观念的行为，不正是理查德森借着电影在打英国社会观念这张大脸嘛？

《汤姆·琼斯》正如影片主角汤姆·琼斯一样，就是个披着18世纪华丽衣裳的现代“坏小子”，看起来谦卑正经，但其实却一心想要与这现代社会对着干，遵循规则中玩弄束缚的制度，无视于旁人的眼光，我行我素脸皮最厚。而这，又吻合了英国电影新浪潮的特点。但难道说，这部电影就技止此耳？怎么可能！

玩心十足：电影语言的先锋飞跃

    《汤姆·琼斯》之所以能一炮走红，不仅是其流淌着英国电影新浪潮的血液，更归功于它自由奔放而后现代主义的电影语言。

其一，默片。谁会料想到，这部1963年的电影还故意玩一把默片，而在默片之中还玩一次魔术般的伪长镜头，又在这个伪长镜头之后，再开了个不大不小的性玩笑，性玩笑之后，又来一个日后《蒲公英》（1985）与其相似的长镜头？与此同时，这段仅4分钟，没有一句旁白的默片，还把主人公的故事背景、主要人物关系、电影基调、所暗含的性元素等内容全部交代清楚。这是《汤姆·琼斯》的片头，也是全片干净利落、弹眼落睛的精彩片段之一。

其二，打破第四堵墙。其意为主角对视镜头，或与观众隔空互动。这个电影手法，在如今已不稀奇，《米兰达》、《伦敦生活》等英剧中经常出现。但是在上世纪60年代，随着各国电影新浪潮的出现，这个手法在当时的运用可谓新潮。

    不过，《汤姆·琼斯》中出现的这个手法所达到的效果，在如今看来，一点也不过时，甚至比现代作品更有意思。它不仅出现在主角身上，还有几位配角，甚至仅一个镜头的小人物上，完全反映了主角，以及置身于故事之外的小人物对于一个事件、一个时代的看法。这种俏皮的电影手段，更让我们看到了导演对当时保守的英国社会一种戏谑嘲讽。

其三，吐槽式旁白。一部将喜剧玩飞的电影，离不开一个开挂吐槽的好旁白。在《汤姆·琼斯》中，这位看不见的旁白，犹如说书人般起到串联起故事桥段的作用，但在讲述故事的同时，对主人公、配角的行为进行吐槽，发表个人观点，唱歌，甚至还会微微剧透！每每遇此，就想把这位旁白狠狠拽出银幕，想和它好好单独聊聊呢。

    其四，蒙太奇。《汤姆·琼斯》的幽默手段，除上述提及的三点外，还有与众不同的蒙太奇，它使本片如同飞奔的车轱辘，将故事情节进展在清楚交代的同时连轴快转。这便是其2小时就能将这部小说巨作几乎不带删减讲完的奥秘！

    在片中，一方面，其袭承了法国电影新浪潮的跳接手法，大段篇幅展现壮观的乡绅紧张刺激的狩猎场面；另一方面，利用镜头组接，达到不可思议的喜剧效果和极强的性暗示。片中将人物台词与动物动作相衔接，制造跨物种的笑点。人物与食物通过各自表情和镜头组接，在巧妙躲过审查时，完成隔空传情，其想象力与创意这在现今电影作品中也可能无人能敌；此外，本片甚至通过剪辑，利用同一个人物不同动作，在短短几秒内，展现了时间流逝之快！

    《汤姆·琼斯》的诞生，启迪了“摇摆伦敦”（Swinging London）电影，即从工业社会的角度转向城市，将性与青春融合一种创新的方式，对伦敦时髦、年轻的一代进行描述，开启了日后英国电影的新形式。1月6日星期天下午3点45，上海观众将在大光明电影院欣赏到《汤姆·琼斯》全新4K修复版，这也是此片的大陆首映。这一场目前尚有余票，有兴趣的观众记得别错过这仅此一场的放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