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的下午，我们和吴达新约在了 798 艺术区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见面。虽已是蜚声国际的装置艺术家，他确是平易近人，耐心向我们介绍着装置艺术，时而严谨认真、时而轻松大笑。和他一番交淡下来，不仅对装置艺术和当代艺术有了些许了解，同时感受到他的艺术积淀和思想的新潮前卫，也对于他的艺术观和价值观有了更多的理解与认同。

吴达新所涉猎的影像与装置艺术都属于当代艺术的范畴，在他看来，当代艺术可以有传统画法，但要体现的是现代人的想法。内容和形式如果都是已有的那便不可称之为当代艺术，即使形式传统，内容必须是当代。

东西方艺术融合下观念的解放

当代艺术是一次国际性的艺术文化运动，极权主义的极端高压终于导致当代主义艺术运动大面积的爆发。谈到当代艺术，吴达新说道，是当代艺术给艺术家更多的解放。“当代艺术的概念是必须要打破固有观念的。什么能表达艺术主张就拿什么来做。”

其实早在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已经反映了这种解放的趋势，在吴达新眼中，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都是不折不扣的天才。达芬奇画油画闻名于世，另一面他的建筑也是赫赫有名 ；米开朗基罗画的了壁画也做的了雕塑，甚至还可以设计教堂。他的壁画在当时是无人企及的高度，他的《大卫》也是雕塑历史上的一座丰碑。

然而在吴达新的身上，又是如何看到这种解放的呢？吴达新在日本求学之时，读的是日语专业，就读于日本国立琦玉大学教育学部研究生，师从山口静一教授专修东洋美术史。那时候的他还算不上是个艺术家。2001 年移居美国，在纽约市立大学学习影像技术。2008 年，美国 " 真正艺术之路 " 艺术基金为其举办 " 吴达新 - 货币肖像 " 摄影个展。2012 年，摄影作品参加 " 西班牙摄影展 "。归国时，吴达新已经是知名的当代艺术家，他的摄影作品打动人心，他的装置艺术作品给人震撼和力量。从 2007 至 2012 年，吴达新的装置作品先后参加了 " 纽约亚洲艺术博览会 "、" 芝加哥艺术博览会 "、" 北京今日文献展 "、、" 首届南京双年展 "、" 日本越后妻有大地三年展 "、" 香港国际艺术博览会 " 等国内外大型展览。如果说留学日本、美国的经历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他的文化视角，那么后来去到多国展览的经历更让他感受到东西方艺术上的差异。

当一个人放弃了已有的成就投身另一个未知领域时，是值得敬佩的。摄影艺术家是吴达新早期的名片，后来又选择了装置艺术作为其毕生的创作方向。说起这个转变，畅的东西。这种象征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元素并不是刻意被吴达新加进作品，而是在他眼里，中国之于禅宗的自觉，会使当代艺术成为一个方向，去更好的表达自己。

“万事都有关联，优劣互相转换。”——禅宗，讲求的是相互转换。另一件作品《飞天》也有诸多文化元素在内，一开始以为吴达新对于中国传统艺术是有着偏爱的，其实不然，吴达新出生于福建泉州，在那个地方有太多文化可以探求，明代时超过 10 万阿拉伯人住在那里，因此泉州是个中西结合的地方。吴达新再次回忆到，在他童年时期，常常会因为天气炎热而跑到寺院里面去乘凉避暑，寺院便成为吴达新童年的艺术馆，里面那些传统宗教的文化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吴达新的审美和艺术思想。

他的符号也不拘泥于中国那些古老又传统的元素。更是将城市与城市之间的符号相得益彰地融合进了作品。他用作品连接了城市，他用作品与城市对话。《光荣岁月》就是这样一件作品，这件作品是在卡塞尔太阳能核电站运用中国的技术做的装置艺术，同时涵盖了卡塞尔这座城市的历史、艺术与自然景观和人文环境。他把自然的力量转换成能量和动力，成为卡塞尔这座城市一道靓丽的风景，亦有中国天人合一的意味。这件作品的中文题目为“大道之行”，德文续接了“天下为公”的意涵，体现了艺术的文化意义，更是一场城市与文化的对话。

在当代，尤其是信息技术如此发达的当下，太多艺术家为了追求科技和新元素沦为时代的附庸者。艺术应该追求时下新型科技还是利用民族文化符号元素构建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吴达新认为应该寻到一个平衡的点，他看到很多艺术家为了科技而“科技化”，“这是没有必要的”吴达新正色道：“是科技为你服务，而不是你为了科技去服务。创作首先要看你想表达什么，再看要用什么去表达”。

“哪一点触动你，哪一点就是你的艺术价值。”

装置艺术在国内算是新兴的艺术形式，其最早在西方出现，扮演着一个重要角色。装置艺术是从雕塑艺术脱胎而来，但它不需要雕和塑，可以看作是一个诸多影像的拼凑组合，以此来表达自我的艺术诉求。而在国内，85新潮是中国当代艺术的启蒙运动，对于装置艺术有着极大的推动。而在那之前很多艺术家都是体制内的，像是专业画师、专业设计师等等。似乎在当时的中国这种固吴达新回忆道，自己从小就很喜欢动手做东西，后来留学在外接触到很多当代艺术作品。即使摄影是他的专业，但他却觉得摄影在某种意义上具有“欺骗性”，装置艺术则是更为真实和具有情感的。他坚定的说，很多想法和感情是影像没有办法表达的，二维与三维相比还是不一样，摄影师会受到二维的约束和受限，装置更能表达他的艺术性和诉求，因而转型装置艺术便一发不可收拾。

吴达新回国后，用西方的眼光来看这个国度。他看到了古老文明在中国的缺失，更看到中国艺术当代性的缺失，也正是这样使得吴达新内心有一个抑制不住的冲动。2009 年回到祖国的他，这种冲动便成了《长城计划》。为了这个力图唤醒中国对于当代艺术认知的《长城计划》不单单是中外两种建筑形式的简单嫁接和拼凑，而是不同文化基因元素在当代的全新视觉里悄悄地改变着，重新组合着，甚至是瓦解又重塑着。吴达新的这种全球化视角的手法和作品无疑使他成为了中国当代艺术家的先锋。

艺术化的“符号”表达

吴达新善于用符号化的手法创作他的装置艺术。《长城计划》、《货币肖像》、《中轴线》、《如是观》等等，他的大量作品中不难看出这些强有力的符号不断出现。与此同时，当代艺术中很多人在创作时会刻意回避符号元素的出现，因为符号赋有太多内涵，力量太过强大。

“我的很多作品都有禅意在里面，其实这是无意识的，潜移默化的。”从吴达新的作品中不难看出，佛像和禅意频频出现。谈到对禅宗感兴趣的缘由，吴达新向我们讲述了冈川田心对他的影响。“他对日本禅宗思想了解至深，并把这种思想推广到西方。他是一个东洋文化、东方文化传播旗手。”吴达新在唐人画廊做过这样一个作品，《如是观》，作品是用冰箱压缩机的原理来呈现佛像，这件作品涵盖了他对于禅宗思想的感悟。他希望能通过能量的转换，表达禅宗那种天人合一，人在天地之间流有模式是艺术家发展的唯一途径，没有例外，久而久之便成了中国艺术历代的惯性。

“艺术应该是更自由的。”吴达新 2012 年去澳洲的经历让他记忆犹新，那一次他看到了艺术起源。他问自己 ：“当我看到两万年前的原始壁画，就在想是什么驱使他们创作出如此美丽的艺术？”他想到在美国读书时候老师说的一句话“why is art ？ Art is creative desire”艺术是一种创造的异化。很多人理所应当的认为画的像就是艺术，其实不然。我们一直拘泥在技巧上的推敲磨练，一直陷在固有观念中，一直没有解放该属于我们的创造思维。吴达新认为，一切技巧可以训练，想象力和创造力却不行。吴达新在美国读书时上过这样一堂设计课，第一节课正好就是“911”时间发生之后，刚一上课老师就让全班设计 911 大楼。这在常人眼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在场的所有人还没有开始学设计，而老师却说结构可以交给工程师，但是设计的想法却是无可替代的。一个艺术家如果离开了表现的冲动，那他的创作就毫无意义。

艺术不光被创作，也应该学会被欣赏。面对当代艺术大众应该如何欣赏的话题，吴达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认为欣赏是没有门槛的，因为美是有共鸣的。他向我们讲述了德化明代瓷圣何朝宗大师的作品 ：渡海达摩和渡海观音，是一尊用德化陶瓷烧出来的佛像，非常美。他拿出徐悲鸿的素描作品与之对比，我们惊奇地发现，其实形体之美，在于头部肩部臀部要有曲线。“美都会有个规律。何朝宗的观音像和徐悲鸿的女人体背面线条是一致的，我们之所以会觉得美，是因为美存在这样的科学性”。因此吴达新认为这个社会不应该强调和强制审美。艺术无外乎两种东西，一种形式一种内容。形式是一个艺术家的天才那一部分。内容是什么？内容是艺术家的博学部分，考验的是艺术家知识和阅历，一个作品如果没有内容则会肤浅苍白。中国有句古话：文如其人。艺术其实也一样，从作品就会看到艺术家本人。

“进来”又“出去”的艺术多样性

装置艺术的发展如同其它艺术发展的景况一样，都受到当下多种单一与复合的观念所左右，也受其自身发展经验的积累所促动。那么在这样一个创造物质、追求物质、享用物质的时代下，装置艺术会不会成为中国探索性艺术中的主角则变成了困扰装置艺术家的问题之一。吴达新从 08 年回国到现在已经十年，从刚开始流行的影像艺术，到后来的油画、当代水墨……但是中国的当代装置艺术却少之又少，这使吴达新看到了希望。十年来，吴达新从自我的背景出发，从不模仿任何人任何流派，坚持做自己的装置艺术。在问到他还要坚持多久的时候，吴达新坚定的回答“一辈子都会在自己身上寻找可能性，在当代艺术上寻到可能性。”吴达新在前行道路上不断挖掘装置艺术新的可能性，他谈到这里，激动地说自己还想做多一点点的贡献。

“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艺术教育是滞后的，被所谓“学院派”禁锢了艺术发展的手脚。”吴达新如是说。艺术从开始就应该是自由自我的表达，装置艺术也是从原来的艺术中延生出来的一种现代艺术，有无限的可能去选择去创造，我们应该从这种角度去看艺术，不要拘泥于固有观念。吴达新每每谈到装置艺术发展乃至当代艺术发展之时，都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普及，让大家知道艺术不是有边界的。艺术家即使基本功非常优秀，但也要时常从“学院派”的思维中跳脱出来 。所谓“进去”又“出来”，当代艺术有着各种各样可能性，这个时代给了艺术家更多的可能性和契机。吴达新真诚的告诉我们“当你知道艺术有延伸性，就会理解这话了”。

吴达新出生在中国后来去日本、美国留学归来，他从中、日、美三种文化当中来表达自己的理解，他的装置艺术真实又鲜活，作如其人，他本人也是那么有趣。而装置艺术经过十多年的探索，渐渐为众多的中国艺术家和大众所看到、理解、认可和接受。也许装置艺术在未来的中国，会成为一个蓬勃的气势。

文章来源：舞蹈剧场杂志

文：黄昭文张隽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