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好像一只秃鹰,盘旋在生活的上空。
从小,我就有边疆情节,老是问爸妈,我们家在新疆在青海有没有亲戚。老爸说他有个表妹,两口子当年从上海的大学毕业,然后就去了边疆,每天骑马到牧区去给人看病。小时候我就想,嗯,那,就是我要过的生活......
少年时迷恋一首歌,叫《橄榄树》,歌中这样唱道:“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2000年,毕业不久的我有点迷茫,于是我背起帐篷坐了72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去了新疆。我坐当地的大巴车走遍了天山南北,路上认识了一家维族朋友,一个老爸一个老妈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们一起走独库公路,我们在开满鲜花的巩乃斯牧场席地而坐,喝他们自制的酸奶,吃馕。后来分别的时候,大叔给我取了一个维族名字叫:卡斯尔江,他说翻译过来就是:勇敢的人的意思。
回来之后,大叔给我寄葡萄干,我给大叔家寄海淀的复习题......再后来,大叔的小儿子阿米尔考进了北京大学的医学院......
2011年,为了创作《大美新疆》,我再次踏上了新疆的土地,我认识了很多在这里生活的人,听他们给我讲他们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让我怦然心动:
这是一个汉族老哥,据说当年在内地受了些挫折,于是就这样踏上了西去的列车,义无反顾,如今的他皮肤黝黑,双手坚定有力,目光炯炯,红红的脸上常常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豪放的笑。他在这里找到了他爱的人,结婚生娃,生根发芽。我,真的,好羡慕他......
2013年-2014年,为了创作的新戏找寻演员,我开车跑遍了几乎整个新疆。我在达坂城吹风;我在托克逊吃拉条子;我在库尔勒的孔雀河畔闻着香梨想象着楼兰的味道;我在库车吃大得象车轮一样的车轮馕;我在喀什的古城游荡,在城边的一个孤儿院看一群小小的小孩练杂技,看得我眼泪花花的;
我开车去看慕士塔格峰,我去到最遥远的边城塔什库尔干,阳光照耀在一座唐朝的石头城的残垣断壁上,有一把小提琴在飞;我去魔鬼城,捡了一大堆白石头,好像魔鬼嗑瓜子磕掉的牙齿;
我在塔克拉玛干的沙漠公路边的小镇吃到了我这辈子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羊肉,你知道吗?那羊肉是甜的;我在布尔津看见了如血一样的残阳,真的和血一样一样;去到喀纳斯的路上我经过了一片数万亩的向日葵,看着他们,我都已经疯了......
还有太多的歌声,还有太多的笑脸,还有太多的大乌苏,还有太多的伊力特......还有太多太多太多......
2015年,为了再次感受那种在路上的感觉,我骑摩托从北京经过青海、甘肃,过雪山,穿戈壁,用了9天的时间骑到了乌鲁木齐,我得意洋洋地对他们说:“从来,从来没有一个导演骑车从北京一直骑到乌鲁木齐的排练厅里来排练过吧?对吧?那,记住了,我是第一个。”......
是的,终于,时间来到了2015年,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要写这篇文章的原因。
为了表达我对新疆的情感,为了这份情感的表达更加完美,我又在新疆做了两台戏,我在其中的一台演出中选择了中央民族大学2012级新疆班的学生们(男孩们是11级的),我给她们说,走,我们一起做一台演出,回家乡去,演给他们看。
是的,这台演出的名字叫《在他的歌声里》,是的,在他的歌声里。我一共选了十首王洛宾的歌,然后在舞台上,许了十个最美的愿,讲了十个最美好的故事,和这些朝气蓬勃,青春无敌的孩子们一起。
于是,我遇见了这个姑娘,这个美丽的姑娘。
我现在都还记得她的眼睛,现在都还记得她的笑,记得她认真的样子,记得她在地上摔倒又倔强地爬起来的样子。
我还记得首演的那天,是情人节,乌鲁木齐下起了一场大雪,雪纷纷扬扬的,撒在街边还来不及收的馕上,好像撒了一层白糖,我们演出成功了,所有的人,都笑得那么的开心;所有的人,都像雪花一样......
在那场演出的前言中我这样写道:
最初来到新疆,吸引你的一定是壮阔的天地,大美的风景;再来新疆,感动你的是丰富的人文或许还有悠久的历史。
但,当你再次,当你多次来到这片土地上,当你认识了很多朋友,当你会住上一段时间之后,甚至,你会开始在这里生活的时候。
你突然发现,最美,最深刻,最永恒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情怀,他们真实的生活本身,才是最能打动人的......
2016年这群小鸟一样美丽的姑娘们毕业了,她们从北京回到了家乡,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我从她们的朋友圈看到:她们工作了,她们参军了,她们当老师了,她们恋爱了,她们有人结婚了,她们不开心,她们很开心,她们热烈地,生活着......
如果,
是的,如果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美好的结果,
该有多么好......
昨天,是的,昨天,在一个炎热的平庸的毫无意义的都市的傍晚,噩耗却好像乌云一样,遮住了太阳:那个姑娘突发心梗,永远地,离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完全不能相信: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场噩梦,对吧?
他妈的,她才24岁,老天,怎么?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还记得她在我的演出中,主演了两段,一段是《永隔一江水》,一段是《可爱的一朵玫瑰花》。那个美好得好像爱情一样,美好得宛如一朵白色的玫瑰花的姑娘,怎么就这样没了呢?她才24岁啊......
所以,请尽情地去生活吧,请一定一定珍惜你身边的人,请珍惜你的梦想,请一定去做你想做的事,请用尽全力去爱你想爱的人,世事太无常。请努力去过那种滚烫的人生吧,因为,生命实在是太短暂太短暂太短暂了。
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尽管,这些年,身边多多少少已经遇见了不少这样的别离。
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一起创造了一段唯美的记忆,在他的歌声里,在那个舞台上,你最美丽,最青春,最动人的一切,都永远凝固在那个作品里了。
从此,我们,永隔一江水......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消息,心里太难受了,于是我去了电影院,去看了那部电影,他们说:
“我不知道离别的滋味是这样的凄凉,我不知道说声再见要这么坚强。
我不知道将去何方?但我已在路上。
人永远不知道,谁哪次不经意的跟你说了再见之后,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世界如此之大,我却能幸运的遇见一些人。”
——宫崎骏《千与千寻》
晚安,遥远的,美丽的姑娘,我们很想你,我知道,你变成了白云,你变成了星星;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逢,在他的歌声里,在那个舞台上。
把这首歌送给你,这是我们的演出,这是老师们给你写的,送给你,永远不老的青春。
原创: 骆驼单腿蹲
文章来源: 舞林秘籍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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