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芭蕾创意工作坊”谈起
A Discussion Starting From the Ballet Workshop
图片提供 Picture——北京舞蹈学院芭蕾舞系
Ballet department of Beijing Dance Academy
摄影 Photographer——牟可 MU Ke
本期作者
邹之瑞
北京舞蹈学院芭蕾舞系主任
中国芭蕾界的“钱学森之问”
一直以来，总会有人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中国为什么没有顶尖的芭蕾编导大师？”“中国何时能够建立中国学派的芭蕾？”这亦如科学界的“钱学森之问”一样，虽然没有答案，却不代表中国芭蕾艺术工作者的沉默不语。我们每每提问，其实更像是种自我的反思，只注重学生技术上的规范与严谨是否就是芭蕾教育的唯一立意？我们要的是千人一面的教育工厂，还是该为舞者的思维递上一副敢于冲破荆棘的羽翼？其实中国芭蕾的艺术工作者一直在积极地找寻着解题的答案。
时代背景下的新议题
——芭蕾工作坊的初衷
在这个追求“跨界”和“多元”的新锐时代，芭蕾艺术被赋予了更多的表现方式。如何更经典和更时尚，成为全世界芭蕾舞者共同探索的议题。近年来，芭蕾表演团体对演员表演能力多样化的鼓励与重视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舞蹈工作坊作为综合性艺术活动，在国外早已十分活跃。各类舞蹈工作坊活动的时间长短不同，一天、一周或是更长。通过这样的活动可以把惯常的编创排练表演程序任意解构和组合，灵活设计出自由编创、讲座、大师课、跨界交流、各种舞美和音乐尝试、多种舞蹈形式和风格表演等不同环节。重点是帮助舞蹈演员在各个领域发挥技能，同时让舞者体验风格各异的新颖内容，让他们更具表演可塑性，也帮助演员们熟悉更广阔的专业空间。
在中国，最先行动的是中央芭蕾舞团。中芭于2010年开始推出每年一度的“芭蕾创意工作坊”，主要专注于激发演员的潜能，培养中国新一代芭蕾编导等。现在这个活动已经成为中芭的著名项目之一，受到社会广泛关注并取得了很多艺术成果。
从2011年起，芭蕾舞系开始举办“芭蕾创意工作坊”。此后每年一届，至今已举办八届。参照国内外的各种形式，我们选择了综合性的结构：工作坊鼓励师生编创作品，培养学生创新意识，邀请世界顶尖编导大师编排风格多样的剧目，要求学生在包括舞蹈音乐选择使用、舞台美术、灯光、服装、直至演出宣传等整个演出全专业和流程中介入，创造一个学以致用、从学生到演员无缝对接的综合教学平台。
>2016年芭蕾创意工作坊第五级作品《流光溢彩》
看到天空，而后翱翔
要让学生成长为中国芭蕾未来发展的新生代力量，就要让他们在羽翼逐渐丰满的同时，对芭蕾艺术的广阔天空有足够深入的了解。我们鼓励学生打破思维定式，勇于创新，如果没有提供给学生全面高远的艺术眼界，没有让他们了解教室之外的艺术天空究竟有多么精彩广博，岂不是落入“夏虫不可语于冰，井蛙不可语于海”之窠臼。
>2016年芭蕾创意工作坊第五季作品《流光溢彩》
正因如此，培养学生的创新意识，坚持开阔学生艺术眼界，开发学生艺术思维，是举办“芭蕾创意工作坊”所坚持的理念之一。我们邀请国际顶级的芭蕾编导，兼带着他们最受欢迎的原创作品来到芭蕾舞系，使学生能够近距离接触世界级的编创大师和最前沿的作品以及编创动态。比如在第五届“创意工作坊”中，我们邀请到国际上炙手可热的编导大师尤马·埃罗先生，他带来的两个风格不同的现代芭蕾作品——《流光溢彩》和《生生不息》，使得许多参加排练的学生都觉得受益匪浅。无论是作品中群舞的结构、还是动作的编排，甚至是诸多新颖的双人舞动作，对于学生来说都是全新的认识。这些是超越技术技巧、表演能力层面上的认识，是一种对结构方式、编创理念、排练要点、音乐理解等多方面的整体认识，相信这些知识经验的积淀会成为学生日后脚下的基石，助力他们更上层楼，展翅高飞。
>2015年芭蕾创意工作坊第四季作品《万物并作》
赋予学生创新的能量
“芭蕾创意工作坊”传递给学生的是传承意识滋养下的当代创新意识与提升综合能力的教育理念。借助这一平台，学生能获得更多走向舞台、尝试创作的机会，“芭蕾创意工作坊”自举办以来，共计演出35个剧目，包括引进剧目9个，教师学生原创节目26个。这些编创作品，打破传统的、单纯以专业系部为基础的专业教育模式和以课堂知识传授为主的教学方式，给予学生更多选择，激发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使芭蕾教育真正成为师生共同探究未知、探索未来、启迪智慧的旅程。不仅开拓了学生的艺术视野，同时也帮助学生学习到包括舞美、音乐、舞台调度、观众组织、演出安排、演出推广、表演服装设计、节目主持等所有与演出有关的内容和方法。
实际上，在工作坊活动过程中，同学们每天都会遇到新内容与挑战。尤其是学生自编自导环节，同学们总能在兴趣盎然的心情中开启综合能力培养的新征程。通过一次次工作坊的举办，学生在对身体控制、技术运用、情感融入、动作关联、音乐理解等诸多方面都有了一定的飞跃。
>2015年芭蕾创意工作坊第四季作品《万物并作》
以往艺术教育往往过分强调技术动作，许多学生表演方面相对较弱。而我们深知艺术感受对于从事艺术创作者的价值和重要性，创意工作坊的举办很好地弥补了这方面的缺失。促进了学生的身体能力和思维能力协调发展，很好地培养了学生们的直觉、灵感等创造性因素，同时也解放了他们的肢体。与世界一流大师零距离的交流，有效带动表演型人才的培养，使学生的舞台表现能力和对角色的揣摩理解更加丰富和透彻。可以说，“芭蕾创意工作坊”的独特形式非常有利于对中国芭蕾人才的培养与发掘。
作品之间的美学触碰
工作坊中引进的国内外编导大师的作品，每一个都如同独一无二的珍珠，美的流光溢彩，美在与众不同。“芭蕾工作坊”所提供的不仅是一个学习平台，也是一场美学意义上的洗礼。从民族风格、现当代风格、亦或是更为自由洒脱的跨界风格的芭蕾舞蹈作品中，让学生跳出肢体语言和情感理解的层面去触碰更丰富的美学世界。
在八届芭蕾工作坊引进的9部成熟作品中，有用表现主义探索生命之动律的，有运用现代手法与视角去诠释古典音乐的，也有使用西方舞蹈语汇表达东方美学意蕴和采用中国舞蹈元素演绎别具特色内容的……，众多风格鲜明技术超凡的作品启发学生的创新意识，提高肢体表现力，发掘学生自身的艺术潜力，给予学生探索未来的更高专业起点。
>2014年芭蕾创意工作坊第四季作品《界外》
探索中国气派的芭蕾
艺术的跨界交流和国际顶尖芭蕾大师的现场授课，同时也促进了我们探索通过芭蕾这一国际舞蹈语汇传递中国精神、讲述中国故事，为形成中国学派芭蕾做出踏实的积累。
“芭蕾创意工作坊”不仅引进编舞大师之作，使得师生们从世界芭蕾最前沿汲取养分，启发灵感，更是为今后教师学生自主创作，自主编排，自主表演奠定坚实基础。
通过教师学生原创的26个节目，我们积累了一批具有中国气派的原创芭蕾舞作品。比如《黄河赋》、《偃师》、《习作#17》等等。为进行中国现当代芭蕾舞作品的探索与研究，用现代性的表达方式融合中国文化元素，为发展具有中国气派优秀作品提供支持。
>2014年芭蕾创意工作坊第三季作品《偃师》
触类旁通与条修叶贯
芭蕾专业的学生培养需要严格规范的训练，需要大强度重复训练积累的身体记忆，但这些只是一个芭蕾舞系学生的基本条件。要成为好的芭蕾演员，还需要综合能力的提高。“芭蕾创意工作坊”通过八年的实践，指导和帮助学生从与课堂教室不同的角度理解芭蕾的技术和表演。学生们通过深度参与一个芭蕾节目的编导排演、音乐选择、服装设计、舞台美术安排等等，对在课堂学习到的内容有了更全面更接近实际（甚至超出演员体验）的理解。这也正是我们教学不断改革和深入研究的计划内容。参加过工作坊的学生，回到课堂里练功和排练，会结合很多未来演出的情况思考自己的技术动作。参与编创节目的学生，会更主动加强对身体的理解和控制，也会对中国舞蹈元素及现当代肢体语言与芭蕾规范动作的结合积极探寻和尝试。
细心的学生应该越来越认识到工作坊对他们的成长，是一个弥足珍贵的平台。这个平台可以帮助他们把教室里学到的东西效果倍增；这个平台可以让他们在校园里对话各国专家，联系世界各地的芭蕾机构；这个平台提供他们深入了解未来演员工作相关的各种专业；这个平台可以让他们和从大一到大四多个年级的同学们互帮互学……
每一届“芭蕾创意工作坊”都有校园内的公演，而每一次公演，对芭蕾舞系的老师和同学来说，就像是一次教学大考。大考过后，辛苦的师生们都有新的沉甸甸的收获。
>2014年芭蕾创意工作坊第三季作品《one end one》
“芭蕾创意工作坊”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教学安排，而是基于北京舞蹈学院的学院发展规划，按照为新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和发展的需要培养芭蕾舞蹈表演人才的专业定位，在系统教学计划中的一个板块。继工作坊启动的2011年之后的2012年，芭蕾舞系与中央芭蕾舞团院团联合培养的“2+2芭蕾舞表演实验班”经学校批准开始举办，通过2年在校、2年在团的方式，由校团组织优秀的指导老师参与这个班学生的本科学习全过程。这是与“芭蕾创意工作坊”相互呼应的另一类教学试验。这个班四年的教学成果得到了学校和中芭的共同肯定。
我们在邀请世界顶尖芭蕾大师参加工作坊工作中发现学生们和国际大师语言交流不畅，在完成现当代芭蕾动作力量不够等问题时，于2013年分别安派了每年一度的中英文演讲比赛，成立了芭蕾舞系力量训练教研室等。去年芭蕾舞系与中芭艺术学校达成新的合作意向，安排实习学生体验芭蕾基训教学。
对于大量的国家演出任务，芭蕾舞系积极参加，教学随队跟进，把每次国家演出任务作为当代大学生的责任担当，也当成常态的教学实践内容。
芭蕾是世界艺术，也是中国艺术
芭蕾在许多国家发展多年，她是舞台表演艺术中与这些国家民族艺术结合最好的艺术之一。芭蕾艺术中有来自各国的民族艺术，芭蕾艺术发展好的国家，他们的民族文化和艺术也都对芭蕾艺术注入了丰富的营养。俄罗斯民间艺术对芭蕾贡献很大，芭蕾也为俄罗斯在世界的影响力增光添彩。中国有悠久的历史，有能歌善舞的56个民族，中国还有戏曲武术杂技等形体表现项目。我们在学习和利用芭蕾艺术时，既可以通过芭蕾介绍展示中国优美的文化和故事，也应该努力为芭蕾艺术的发展做出我们自己的贡献。我们灿烂的历史文化和多姿多彩的舞蹈元素，我们的形体训练方式方法，应该也能够，为芭蕾艺术的舞台呈现更丰富、芭蕾演员表演能力更强大和肢体语言表达更多样化，做出中国贡献。做好了这些，中国学派芭蕾就会成为世界芭蕾大家庭中自信的一员。就如同乒乓球发源于欧洲，现在成为举世公认的中国国球一般。
“芭蕾创意工作坊”中参加教学工作的国际芭蕾大师们，每到舞蹈学院看到中国古典舞民族民间舞排练或演出，经常都会看至恋恋不舍。也有很多位大师根据所看所悟的中国舞蹈元素编舞。我们几次计划中是由国际大师带来西方风格的舞蹈节目，结果大师进场编导时给出了中国舞蹈元素的东方风格。可以预见，”芭蕾创意工作坊“将会成为中国舞蹈元素贡献芭蕾艺术的重要平台之一。
“芭蕾创意工作坊”对老师的再培养也有着重要的意义。希望今后在这个平台上，有更多国内优秀的芭蕾专家一起交流，互相学习。
作者：邹之瑞
文章来源：舞蹈剧场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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