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舞《伎乐天》 北京舞蹈学院演出 摄影/刘梦涵
传统是什么?传统之于我们的意义何在?
直到今天,当传统面临着日益迭起的文化新潮,面临着层出不穷的个体流变这一文化现实,如何在守中创、创中守,便像是游走于架在不可调和矛盾两端的一座“断桥”。
这是由于我们常常试图在过去与现在、创与守这样简单的二元对立关系中寻求和解,致使对中国古典舞未来的思考逐渐变得扁平而困乏,即过度专注于时间层面的二元关系,而落入线性的平面思考中,难以顾揽全局与根本。
相比传统本身,其实更重要的是如何看待、理解和诠释我们自身的传统。
尤其是对中国古典舞立足于传统这一问题的认识更是迫在眉睫。我们不能总是回旋于“循古”“仿古”“泥古”的路径上,莫衷一是地迷茫着。
对于当下的中国古典舞而言,如何再认识传统,在今天多元化审美思潮的不断涌进下,更好地辨识并承认传统进入当代建构所呈现出的复杂形态,已成为不容回避的问题。
舞剧《铜雀伎》中国歌剧舞剧院演出
循迹原型的形态
认为传统舞蹈必须是有“形”可见、有“迹”可循。
面对传统的时候,我们首先要确定“传统在哪里”,并以此为溯源的起点开始不停探寻。直到发现传统的源头不仅无法真正辨识,今天与历史的内在关联也更是难以搭建,问题也就随之浮现。
当我们真正以此去探寻和认定传统的时候,我们其实在不自觉地陷入一种对传统的假设。
《踏歌》北京舞蹈学院演出 摄影/刘梦涵
对于中国古典舞有两种常见认识。一种是认为中国古典舞需明确自身的文化身份,必须从文化实体层面对自身进行“以古为据”的起点式建构或重建。它所要做的根植传统必须是如同“非遗”般的文化保护、挖掘和传承工作。
《汉画舞蹈实验演出》 北京舞蹈学院演出 摄影/叶进
一种是虽不强调中国古典舞必须从文化实体层面进行对既有形态的归位与复现,但其内含一种相互矛盾的认知观念和建构方式。它一方面强调着当代的基准、今人的重建,一方面却也在反复陷入文化的记忆、历史的激活,从而进一步印证了以“古”为本这难以撼动的历史观。
直到发现如此迈开步子的“两条腿”走路,反而更容易陷入传统设下的枷锁。
舞剧《花木兰》 宁波市歌舞剧院有限公司演出
即便想要追溯的历史必将存在延续和割裂的相互交织,对于被明确限定在以“古”为本的中国古典舞来说,如何“复古”和以“原形”为参照的创新依然是个难题。
“文化生产过程”的形态
秉持着传统具有历史延续性观念的同时,也认为应跟随时间的流动进入一种具备当下延展性的“生产过程”。
随着古典舞寓于学科内部实践探索过程的逐步深化,当下虽然不能真正返回历史最初的生成态,完成自身“原点”上的追根溯源,但是由传统生发出的“古典精神”却可以在今天得到延续。
《黄河》 北京舞蹈学院演出 摄影/刘梦涵
一方面,反驳在静止的历史形态中考究,而须以“古典精神”为最终指向;另一方面,在作品创作的时候,又恐惧于偏离古典舞的本质,而在创作中不敢“轻举妄动”,造成了发展的被动与束缚。走向了由“主体性追寻”进而非此即彼、二元对立的矛盾局面与发展困境,并且隐含着传统与当下的对立。
对古典舞理论研究,也都呈现出对这一现状核心问题的聚焦与探讨,即中国古典舞的“当代建构”问题,“当代”成了古典舞在当时被高频提到的词汇。
《扇舞丹青》北京舞蹈学院演出 摄影/叶进
既然已经明确自身无法回溯“本源”,就意味着我们应该给予当下状态一个合理性的阐述与定位:
在这一问题上以更为多元的思考路径真正展开全新探索,而不是一定要非此即彼地做出单项选择。
“延续的知识传统”的形态
视传统为一种经由当下个体经验的“自然流变”,只有真正具有“再生性”的传统才可视为可延续的传统。
对于传统来说,其最大的价值并非在于如何照搬、如何挪移,是否“原真”,而是它是否能够真正作用到个体的自我“现代性”激发与特质凸显上。只有如此,传统才不会固步自封地存在于某一特定方位无法动弹。它与当下其实是“一体两面”、一线贯穿的,如果它本身不具备流动到当下的特性特质,也就无法继续存在于今天,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传统。
舞蹈《卷珠帘》 朱晗、张娅姝表演 摄影/黄凯迪
这其中还顺衍着当下个体不可避免的“西化”问题,这一点也是中国古典舞在发展进程中一直以来都备受热议和关注的问题。
一方面,无法回避人得以生存所依赖的流动的个体经验,当人们不知不觉中接受或者认同了西方的某种影响时,是无法避免将这种知觉的经验性从自己身上抹除的。另一方面,则是关于“现代性”建构与发生的问题。
不能否认这种基于跨文化背景的个体经验流动本身,是迈向自身“现代性”进程的一个显著特征与必不可少的重要推动因素,它不是只跟西方简单存在着的一个次要或带有依附性的联系。
通过以上阐述和比较可知,笔者并非意在哪一种形态优于哪一种形态,而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清晰划分,厘清对传统所秉持不同观念的同时,尝试找到目前所面临的各种矛盾、问题的“症结”。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笔者都苦苦困扰于这些问题,认为也许真的只有通过不断地实践性探索,才能找到“出口”。
直到发现自己竟然在很多过去并不认为是传统的实践性探索中,看到传统是经由个体流变的一种自然延续,才深觉——
真正束缚、陷入“表达的焦虑”的也许并不是传统本身,而是观念。
这不仅仅是“是否愿意接受今天发展多元化境遇”的问题,而是我们“能不能身处在面向过去的原地仿效和面向未来的跳跃革新的平面思考中突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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