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设计 - 奔走十一年，开出乡村手艺之花

2009年的夏天，一直致力于传统手工艺研究的陈婧，再次回到自己的家乡——山西省晋南地区一处小乡村里进行田野调查，就在这时，她遇到了做了20余年布鞋的姬四恒老师傅，遇到了家乡的手工艺“纳底拉花”。

“当我第一次见到布鞋的外底上，用粗粗的麻线一针一线绣着的纳底拉花的时候，便被她与生俱来的美深深的吸引。她没有苏绣粤绣的精致，却散发着一股黄土高原上的质朴和笨拙，仿佛是从黄土里长出来的工艺。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山西人，我爱极了这样的质朴。”

（图：2009年，陈婧回到家乡山西的乡村做手工艺田野调查）

可惜的是，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愿意学习这门手艺，而熟练掌握这门手艺的老人也越来越少。“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底子，大多数绣它的老人已经不在了。其实，咱们家乡有很多好的手工艺，会的人越来越少，慢慢的也就没人做了”，老师傅告诉陈婧，这让陈婧的内心既痛心又不解，如此美丽的工艺为何会“老龄化”严重甚至濒临消逝？祖辈留下的珍贵手艺真的会被现代社会所淘汰么？带着这些疑问，陈婧带领着她的团队开始了这趟手工艺探索之旅。

经过团队的深入考察发现，晋南地区的千层底布鞋，不同于我国常见的千层底布鞋纳制技法，除了古法手作千层底工艺外，非常具有本土特色的是纳底拉花（麻线纳绣）工艺，机器无法制作出纳绣用的麻线，所以纳底麻线均需要纯手工捻制，而如今有足够经验的捻麻线手艺人也或老去或放弃；纳底拉花（麻线纳绣）工艺，比普通的平针纳底更为复杂，麻线粗、针眼细、针法变化丰富，需要靠有着多年经验的手艺人双手的力度和经验去控制，才能纳制出密度均匀，花型漂亮的纳底拉花图案，由于产品缺少创新，现代人生活方式和审美的改变，这些“老”手艺们离现代人们的生活渐行渐远，逐渐失去了它们生存的土壤。

（图：团队在田野调查中，对工艺制作步骤和针法的详细记录）

从2009年开始，陈婧与她的团队每年持续深入乡村进行手工艺田野调查，这期间撰写了4万余字的考察报告，拍摄了大量珍贵的一手影像和图片资料，详细记录工艺的制作步骤，并完成制作一部工艺纪录片。“如果真的有一天，这些手艺被时代所淘汰，那么至少后人可以通过我们的影像资料，看到他们的工艺完整制作过程。”

（图：团队在山西省晋南地区的乡村拍摄工艺纪录片和详细记录工艺过程）

同时，团队在考察过程中也发现几个问题：

一、在中国的乡村有大量珍贵的传统手工艺遗存，但是很多都面临着与市场脱节、缺失生存土壤的问题。例如山西晋南地区的麻线纳绣工艺、高平绣活工艺、河南姜庄村土布制作工艺等。手艺人“老龄化”严重，越来越多的“老工艺”需要注入新鲜血液、通过创新设计的介入使其重新融入现代人的生活和市场中。

二、城乡两元化导致城市与乡村发展失衡，大量的农村闲散劳动人口因增收模式过于单一而导致人力资源的浪费，越来越多的乡村需要多元和可持续的增收方式激活乡村闲散劳动力。在中国几乎每个乡村都有一定数量的农村闲散劳动力，他们大多没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以农村留守的妇女和老人为主。例如山西省高平市1个自然村的人口为500人，其中可发动的闲散人员为30-50人。一个镇的闲散人员500-700人。高平市有农村人口24万人，农村闲散人员1万人左右。农村闲散劳动力是可利用的劳动资源，而传统手工艺制作非常适合这类人群，手工艺的制作不需要外出务工，只需利用农闲时间在家即可完成，在充实农闲时间之余还可以增加一定的收入。

三、传统手工艺与乡村文化复兴项目需要市场重度参与，通过商业化再造为传统工艺赋予新的商业价值，过往的项目往往重视保护多于商业化与品牌化的探索。

（图：团队与手艺人共同讨论产品的创新和改良）

发现这些问题后，陈婧与她的团队开始从“纳底拉花”项目入手，对传统手工艺进行创新设计，从结构设计到视觉形象，他们不断尝试将传统手工艺与现代人的生活方式相链接，并尝试通过良性的商业转化和品牌化推广，将乡村的手工艺真正推向市场，让手工艺自己造血。“纳底拉花”系列的产品通过和手艺人的不断磨合终于日趋成熟，更令人欣喜的是，村里的年轻人开始主动向老人家学习手艺。

因为没有经费做推广，陈婧和她的团队成员通过跑市集摆摊、参加展览、学术讲座等方式，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门手工艺，通过团队的共同努力，“纳底拉花”系列产品已经落地于广州、香港、上海、深圳等城市平台，产品也受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消费者的认可，顾客的试穿成交率和回购率都很高，但是好的产品需要更多、持续的曝光，只有被更多消费者知道，这个项目才可以持续发展下去。“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的困难依然是推广渠道亟待拓展，没有好的销量，手艺人订单不稳定，这个项目面临着随时停滞的风险。”

（图：团队通过市集、展览、讲座等方式让更多的人了解乡村在地手工艺）

（图：产品陆续落地广州、上海、香港、深圳的等平台）

接下来团队希望能够要将中国更多好的手工艺进行挖掘和跨界链接，例如已经启动的贵州侗布项目、国家级非遗高平绣活项目、姜庄村土布项目等等，“中国乡村的手工艺就像一个巨大的待开采的宝藏，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微弱了，我们需要更多有识之士的助力、也需要更多有想法的年轻人加入我们，我们始终相信，现在是最好的时代，祖辈留下来的智慧，可以通过我们这代人的努力，让千年的璀璨文化仍旧在世界照耀千年。”

贵州手织布系列

本系列作品由贵州手织布、侗家蓝靛染、山西纳底拉花（麻线纳绣）工艺、千层底布鞋制作技艺四项传统手工技艺跨界制作完成，由贵州牧梭团队与山川方物团队共同合作完成。

其中，制作布鞋的鞋帮面料，来自于贵州省黔东南榕江县的三宝侗寨，由从事多年侗布研究的赖蕾老师带领当地侗族绣娘用最传统的手工织布方式织造而成。

侗族人勤劳、多才多艺，侗族织造技艺是侗族人众多才艺之一。早在2008年，侗锦制作技艺项目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此外布料的染制方式均为纯天然草木染料染制而成。蓝靛染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天然染色技艺，已有上千年历史。其大致可分为制靛泥、漂白布、染布、漂洗、晾晒等环节。

该项目中纳底拉花千层底布鞋制作地为山西省晋南地区的乡村，由从事20多年制鞋技艺的姬四恒师傅带领当地手工艺团队共同制作完成。纳底布鞋制作工艺距今已有3000多年历史，据考证，最早的手工布鞋是在山西侯马出土的周代武士跪像所穿的布鞋。而“千层底布鞋制作技艺”也被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山西晋南地区的千层底布鞋，除了古法手作千层底工艺外，非常具有当地特色的是纳底拉花（麻线纳绣）工艺，纳底材料均使用手工捻制的麻绳，纳底拉花工艺，比普通的平针纳底更为复杂，麻线粗、针眼细、综合针法，需要靠有着多年经验的手艺人双手的力度和经验去控制，才能纳制出密度均匀，花型漂亮的纳底拉花图案。现如今能够熟练掌握纳底拉花工艺的手艺人越来越少，年龄越来越趋于老龄化，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不愿意学习这门手艺，因此此种这项珍贵的民间技艺面临着后继无人、濒临消逝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