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成为了时尚

正值我在落笔写这篇文章时，突然想起了这么一个小笑话，一次我在和自己欧洲的朋友解释中国的发展状态时，我说：“可能你在欧洲不太好理解，但是你知道吗，中国目前的发展速度，一年相当于欧洲的五年…… ” , 这么打比方似乎省了很多话语，朋友接着说：“那么，你这是从未来来的？”当然，朋友的回答让这个问题变得没有那么难理解了。其实这并不是文化差异，而是发展差异所造成的“时空差”。特别是在2023年的今天，中国的社会发展已经从过去对于基本的生存需求转变为社会和个人需求，人们开始在思考生活的质量与内容，而不再是活着就可以了。这是一个巨大的从形而下向形而上的转变，这一点在95后的年轻人身上也表现得及其明显，当然这些年轻人是时代的真实主流和驱动力。再加之由于数字科技的高速迭代，从直播网红、虚拟数字人、城市数字化、多元化男女性的出现，等等，人们的观念和生活方式更是不断地在这种潮流时尚驱动下变得更丰富和多彩。

时尚，这个20年前只会出现在上海、香港这样城市的词语，如今，你可以在很多二三线的地级市的政府宣传中看到它，非常明显，“时尚”已经成为了时尚，时尚是指代的一种有品质和审美内容的生活方式，而不是狭义中理解的衣服和纺织品。

对非专业人士而言，所谓的 “时尚”，是一种广义的用法，大众很难认知到时尚表象背后的社会文化动因。时尚的学科概念早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服装与纺织品、首饰与相关配饰、潮流与流行风格的范畴，时尚不仅涉及到各种语境下的社会实践、视觉艺术设计表现和物质文化，而且还和经济商业体系、社会系统、生产和消费的模式、文化样貌、意识形态等产生了复杂而且密切的关联。物品与符号共同构成了时尚，并通过其自身的生产、消费、分配和再现的实践（即商业体系和传播方式），联系起了无数个人和集体。首饰作为一种物质文化的表现载体，与时尚有着天然的交集，是时尚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时尚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丰富的平台。透过时尚来思考首饰，从物质符号中传达信息，探索人的情感、欲望、身份象征、物质观念以及精神世界之间的联系，可以借此探究社会文化理论与物质的关系，验证创作实践、消费实践和身份塑造等在内的话题。

时尚为王

纵观社会的发展与创新驱动力的变化，从上世纪中期技术引领，制造为驱动；上世纪末市场为导向，品牌为驱动；再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以社会与个人需求为引领。我们的生活和社会不需要更多的基本必需品了，需要的是更高品质的生活、服务、内容、产品，协同创造等，设计成为了这个阶段非常重要的创新驱动力。设计远远比作为一种销售的手段、技术层面的优化或工业生产的工具，有着更多更强大的价值和功能。人们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这一点：设计的影响力，可以有效地可以改变个人观念与社会生活，创造的不仅仅是经济亦或人文价值，甚至更新推进社会的发展模式，或者它本身就可以改变社会和人类的沟通方式。时尚设计更是基于当下与未来生活方式的需求的思考。

时尚与设计不仅作为文化创意产业在经济增长中的驱动力。同时，时尚产品同样经济增长中扮演着驱动者的角色。尽管在当下的全球动荡中，把股市暴跌、地区经济放缓和全球政治不稳定联系起来——对时尚奢侈品的诉求与消费的影响依旧是巨大的。事实上，全球时尚奢侈品市场在2020年达到 9200亿欧元，到2025年将超过1.3万亿欧元，其中个人时尚奢侈品的市场价值超过了2600亿欧元（贝恩公司年度奢侈品报告/第18版），比前一年增长了6%，预计到2025年，这一增速将放缓至每年3%-5%的增幅，达到3200到3650亿欧元。两个板块的经济增幅都高于全球经济增长率。

一方面，千禧一代与90后“Z一代”占据了大约32%的市场份额，他们正在推动整个奢侈品行业的转型与革新: 预计到2025年，他们的消费将占到50%。他们对生活的理解和自我的认知，导致这两个群体对奢侈品牌和产品的期望与他们的前辈大不相同。千禧一代正在寻找设计上的创新，以及反映他们个性和价值观的独特的产品。从地理上看，中国仍是主要力量，占总市场的33%，预计到2025年将上升至40%，占2022-2027年市场增长的75% 。于是，品牌与设计师的合作就成为了新奢侈品的关键。

另一方面，根据《2022全球个人奢侈品市场的价值份额》报告中来看，从全球个人时尚奢侈品的消费类别来看，分别为服装与纺织品占27%，香水与化妆品占22%，首饰与相关时尚物品（腕表、鞋、包）占了51%。然而，在时尚的研究中，对首饰与相关物品的设计与实践的关注非常的有限，当然，也表现出了其巨大的研究潜力。

提供一个“方案”是设计和艺术所擅长的，它勾勒出各种无限的可能性。这些“方案”不仅是有足够的逻辑支撑和分析思考的结果，更重要的是，它不因为迎合某种目的与当下利益，而丧失其创造力、想象力，它们提出问题而非提供答案。它的价值不在于它实现了什么或完成了什么，而在于它是发现并创造了什么，以及它给人带来了什么……这些思考和感受会鼓励人们以一种全新的的方式反思日常生活，面对停滞的事情可能会有何不同的发展，并不一定是一种解决方案，更不一定要是“更好”的方式，也许它只是另一种方式，已经足以海阔天空。

设计决定价值

“我爱时尚，因为时尚并不仅在于其丰满与华丽的外表，而是因为它容不下一丁点的庸俗和粗鄙。庸俗和粗鄙才是时尚语言中最丑陋。”可可·香奈儿女士的这句话中，暗示了艺术性的设计与品味在时尚产品构建中的核心角色。经济与管理学家Chevalier和Mazzalova曾提出时尚奢侈品的构成必须满足三个标准。首先，它必须有很强的艺术内涵与精良的设计; 其次，它必须蕴含高品质的工艺（手工艺或科技）; 第三，它必须是全球语境中能够被认知到的（国际化）。艺术设计、工艺和奢侈品之间的联系并不新鲜，两者是都是需要高水平的技能、足够长的时间和相对昂贵/稀罕的材料。二十世纪中期以前，消费和使用时尚奢侈品都被认为是物质财务的象征，然而，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以及全球化经济的影响，大量中产阶级的递增，越来越多的个人有能力消费超过其基本需求的“奢侈品”， 时尚奢侈品更多被看作是提升个人生活质量与社交的需求。

现当代艺术家，先锋设计师与时尚奢侈品牌跨界/合作设计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在过去的十年间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并还在持续。有一些传统的时尚奢侈品牌也因为这样的合作给它带了革新与发展机会，譬如如果卡地亚Cartier没有与意大利首饰设计师阿尔多·奇普洛（Aldo Cipullo）的合作，也许卡地亚真的没有太多设计上的创新。与奇普洛的合作系列首饰，曾成为了戴安娜王妃(Princess Diana)、著名男歌手法兰克·辛纳屈(Frank Sinatra)、美国影星安吉丽娜朱莉(Angelina Jolie) 等社会名流追崇的作品。除了获得品牌社会影响力的新高峰外，卡地亚Cartier基本款手镯（4450英镑，约4.3万人民币)的售价增加了近十倍（39900英镑/约38万人民币)之间不等，更为卡地亚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收益。还有一些时尚奢侈品牌甚至把这种合作确定为自身产品创新与战略发展的重要核心之一，短期的项目合作模式，使其品牌不断成为媒体和社会关注的对象，产品也不断被追捧。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在2017年与美国知名当代艺术家杰夫·昆斯（Jeff Koons）推出了合作系列手包。作为当代艺术界最受推崇的人物之一，昆斯将达·芬奇、提香、鲁本斯、弗拉戈纳尔与凡高等近代绘画大师的杰作重现在多款路易威登标志性的手包设计上；还将路易威登Monogram标志变形为自己的姓名缩写设计；每一款包袋设计都配有充气兔子造型（昆斯40年来艺术生涯中一直使用的经典标志之一）的挂饰；为致敬古典大师，他还将他们的生平与肖像烫金呈现在包袋内部。路易威登类似的合作项目还有很多，2003年与日本波普艺术家村上隆、2008年与美国设计师理查德·普林斯（Richard Prince）、2014年与美国著名解构主义建筑大师弗兰克·盖里（Frank Gehry）、2012年和2022年与日本艺术家草间弥生等。

那么，当代艺术与设计是如何催化出时尚奢侈品的呢？首先，相对于传统艺术形式，当代视觉艺术作为一种能够接触到全球越来越多地方的媒介，其发展本身具备更加多元性的价值趋向与全球化传播的特征。当代艺术和当代时尚一样，变得越来越不排外，也越来越容易被消费者看到。他们通过大量的文化机构，如博物馆、画廊、各种媒体渠道的广泛传播，视觉艺术中的前卫趋势和观点，亦或是艺术家本人都获得了很好的转化与普及。当代艺术家和设计师的曝光率与社会影响力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社会关注度，当代艺术显得更加“平民化”。其次，从物质角度来看，当代艺术作为一种商品代表着一种绝对的奢侈品，当代艺术作品的实际收购，其消费不是作为一种文化产品来看待的，而是作为资本和“特殊货币”，是极其昂贵与稀罕的。艺术品的消费远远超出了公众的购买力，然而当代艺术家和设计师在社会上获得了很高的认知度，大众仍然渴望参与到那样的艺术世界，仍然渴望以某种方式与他们喜爱的艺术家和作品相联系。于是，“时尚奢侈品”诞生的时机就出现了，奢侈品牌借助与艺术家的合作，有效的将其艺术观点或思想通过设计作为方法，转化并附加在了自身的奢侈产品上，艺术与设计成为了其产品创新和扩展市场受众的驱动力，源源不断的革新其产品并始终站在时尚的浪尖，被大众追崇。同时，由于后工业时代全球化的文化旅游的普及，奢侈品牌同样可以构建自己的文化艺术机构作为平台，像普拉达艺术基金会（Fondazione Prada, Milan / Shanghai）和路易·威登基金会 ( La Fondation Louis Vuitton, Paris ) 都创建了自己集团旗下的艺术博物馆，即收藏展示知名当代艺术家和设计师的作品来扩大品牌文化附加值，又利用自己的商品视觉语言和推广策略来挖掘特色艺术家或提升合作艺术家的声誉。

除了设计师与艺术家作为原创的创作者与奢侈品牌的合作能够驱动奢侈品的时尚化，当代设计与艺术的很多议题同样在奢侈品的创新过程中被应用。例如可持续设计是设计学理论中非常重要的议题之一，其中包括了可持续的材料与能源设计、产品设计、产品服务系统设计、分布式经济设计、社会创新设计、循环经济设计等。如Prada品牌在几年就曾在上海荣宅策划了“构想可持续世界”的展览活动，可持续设计在这里为这个经典品牌的系列产品赋予了新的时尚生命。

新首饰

随着当下设计学与艺术学的多元化发展，学科的交叉发展已经是必然的趋势，自然地也推动了珠宝与首饰创作的现当代理论与方法，另一方面，大众和市场需求从对物质价值的执念也发生了改变，人们对首饰的认知趋向于成熟，更加接近于现代社会人的思维方式：从所谓的身体装饰物转变为个人和社交需求的外在体现，从对其物质性的（即作为金银珠宝玉石材料的物质价值）美化应用转变为具备人文思考的艺术性表达，以及创新性的设计形式；也在于从传统手工技艺转变为现代学科体系下的一个专业和研究方向；更在于创作的主体从单一实践者转变为不同背景介入的实践研究者，他们以不同学科背景和知识作为触角去探索现当代首饰的专业发展与可能。

在这个发展的过程中，首饰的研究学者们也从过去多为本土的历史文化研究型学者，转变为拥有设计学、艺术学、社会学、时尚研究、手工艺研究、媒体视觉研究、策划管理研究、材料工艺与技术研究等多元背景的研究者，这些人多半拥有国际化的高等教育或学术经历，他们了解世界，认知现代科学的运作模式，同时热爱首饰。回顾所有学科的发展，在开始阶段都很难在现有的学科疆域中找到容身之处，就好像“设计”作为学科的出现也不过几十年（设计学在中国作为一级学科始于2010年），一直被认作是一种应用手段，寄生在文科、工科、商科门类下，直到它的发展开始构建出自身的框架和规则，出现了其独立存在的价值和探索的问题。正如我们看到的，每一个时代都有自身的宿命，当代的设计不再仅仅局限于过去对“设计”亦或“视觉艺术”的认知，它为现代艺术和各学科交叉发展，开辟了崭新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此刻，不仅仅只是一个趋势，而是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们，无一不具备开放的心态，跨学科和跨领域的认识，以及多角度的认知能力。首饰专业的发展，需要科学的发展思路与规则，更需要借助其多元化的特点，构建起自身的研究理论与方法。

正如我在2021年出版发行的专著“奢侈品设计之灵-当代时尚与首饰”中所述的：“当代首饰就有这样一种倾向，它可以是积极的，建造自己的内容，像每一种学科专业领域，有批评与见解，然后接受讨论和挑战；它更可以是壮观、激进、观念，提供对未来的想象及时尚、设计、艺术、创新的观点；它也是一种艺术和时尚，并且永远不要低估小体量的力量，艺术爱慕者们和时尚追随者都为它狂喜；首饰可以非常私人化，它可以是一个媒介，通过它可以述说一个人的故事、记忆、生活和对未来的预言；首饰可以是关于确认自我和他人与社会的关系；首饰研究的蓬勃发展，正如许多专业所做的，定位自己之间的边界和周边，从而得到发展。”（编辑：九月）

版权声明：【除原创作品外，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视频及音乐属于原权利人所有，因客观原因，或会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如，部分文章或文章部分引用内容未能及时与原作者取得联系，或作者名称及原始出处标注错误等情况，非恶意侵犯原权利人相关权益，敬请相关权利人谅解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创作环境，联系邮箱：60397199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