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文章以1978—1999年立交桥主题绘画的现代性内涵为研究对象。首先阐述了改革开放新时期的时代背景以及立交桥发展概况；其次分析了这一时期立交桥主题绘画的现代性内涵与艺术表现特点；最后总结了立交桥绘画对当代艺术表现现实生活与现代化进程的启示。

关键词：立交桥绘画；现代性；改革开放

一、改革开放新时期城市现代化建设中的立交桥

在中国现代化的发展历程中，自19世纪以来，中国主要经历了洋务运动时期、中华民国时期、1949年后至1978年以及1978年以来的改革开放新时期，四次由政府主导或相关的大规模现代化发展阶段。第四阶段的现代化是1978年后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随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会议确定了改革开放的发展方向，国家将工作重心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

伴随着改革开放，中国社会进入了一个新的现代化历史阶段，城市发展扩张，城市生活繁荣。立交桥作为缓解城市交通拥堵状况，增加道路容量的立体交叉桥梁，是一种主要架设在城市空间中的道路基础设施，是现代化城市、特别是大都市交通枢纽的重要组成部分，相比平面化的交通道路，城市立交桥所形成的两条或多条相交且互不影响的立体式交通通道，能够有效地缓解交通拥堵、事故频发、交通通行效率低下等问题。立交桥是城市现代化发展的产物，也是城市现代化的重要标志，立交桥所体现的对速度和效率的追求是现代性发展的重要内涵。

立交桥作为重要的城市交通基础设施，它的发展伴随着社会城市化进程的发展。1949年后的中国由于社会发展的需要，于1964年修建了新中国第一座立交桥广州大北环形立交桥（图1），随后又相继在北京、上海、武汉、南京等大城市修造了立交桥。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步伐，中国的城市化水平迅速提升，从1978年到1996年的近二十年，中国的城市人口由7995万人增长至36234.5万人，城市数量也由191座增加到666座①。由于机动车、非机动车数量的大幅增加，加剧了城市交通拥堵状况，一些大城市开始了对道路与交通设施的全面改造与建设。新时期建造的立交桥结构更加复杂，功能更为强化。如20世纪80年代中期，北京的西直门桥（图2）、广州的大道桥、天津中山门桥、沈阳的灯塔桥等相继建造完成，形成了全国范围内兴建立交桥的高潮，大量立交桥的建设反映出中国城市化进程的迅速发展。

在新时期，经济社会发展日趋多元化，绘画创作也呈现出充满活力的多元化特征，艺术表现的题材、内容、形式等从单一转向多样。画家的创作主题从以往的政治主题、宏大叙事转向了对身边日常事物的关注，注重对社会生活的多方面表现，敏于捕捉社会转型时期的新事物、新现象。与此同时，改革开放推动城市经济高速发展以及城市景观的大规模改造和建设，使得描绘都市发展面貌成为一种受到广泛关注的绘画主题。在这些对城市生活的描绘中，出现了许多表现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场景的绘画。其中，以立交桥为主要表现对象的绘画作品，以其新鲜生动的艺术形象，折射出了新时期中国城市的现代化发展面貌。

在改革开放新时期的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立交桥改变了城市的空间结构，给城市景观带来新的视觉形象，塑造了新的城市形象，形成了人们新的城市现代视觉体验。这一时期的立交桥成为中国城市现代化进程的一个符号，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城市的现代化建设水平，代表着城市交通设施技术的高度，体现着追求速度和效率的时代气息。

二、1978—1999年立交桥主题绘画的艺术表现与现代性内涵

在1978年到1999年描绘城市景观的绘画中，立交桥的形象多次出现在绘画作品中。

艺术家霍起的宣传画《广州区庄新貌》（图3）以全景式构图手法描绘了广州的区庄立交桥。广州这座现代化都市有着长期海外贸易的历史，在汉唐时期便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宋元时期发展成为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清朝实行闭关锁国政策时，仍保留广州作为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自1957年以来，在广州举办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成为中国与世界各国贸易的重要窗口。改革开放后，广州作为沿海城市又处于经济发展前列。在20世纪60年代，广州建造了中国第一座城市立交桥大北环形立交桥。此后，从1978年到1997年间，广州完成了区庄、中山大道、广州大道等56座立交桥的建造，极大地改善了广州的交通设施条件。

画作《广州区庄新貌》以建于1983年的广州区庄立交桥为描绘对象，画面中的立交桥由水平和垂直等多条道路交错而成，清晰地展现了立交桥整体的结构构造，远景处有高楼大厦，一架飞机穿云而过。近景处描绘了立交桥的繁忙路况，道路上有卡车、公共汽车、小汽车、摩托车等多种车型。画面中除了对建筑物和车辆的描绘外，主路旁的非机动车道上骑自行车的人们络绎不绝。此外，明亮的色彩和统一的光影都使画面明朗且富有活力。画家从正面视角全景展示了这座中国第一座双层转台分流立交桥，从画面中可以看到该桥具有占地面积小、交通功能完备、通行能力大的特点。画中描绘的高大、现代的区庄立交桥，展现了改革开放新时期广州城市蓬勃发展的现代化景象。

与霍起的《广州区庄新貌》不同，在韦启美1981年创作的油画《立交桥》（图4）中，画家使用局部构图，运用以小见大的方式展示了北京城市立交桥的形象。1978年改革开放后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北京修建了160多座城市道路立交桥，在数量、规模上均居全国之首。北京复兴门立交桥（图5）建于1974年，是北京城区最早修建的立交桥，其类型为苜蓿叶形互通式。这座桥梁的建成，标志着中国城市的现代化建设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画家在采访中说，他当时曾去现场观察过这座立交桥的修建场景。《立交桥》这幅画便取材于复兴门立交桥。   

在《立交桥》这幅画中，画家没有对立交桥进行全景式描绘，而是采用局部构图的方式，选取立交桥的局部进行刻画，这种构图方式以小见大，可触发观者的想象与联想。画面内容简约，着重强调了立交桥的结构之美和立交桥高大而坚实光洁的形象。匀整的直线勾勒出桥体的部分造型，并使用黄灰色对立交桥进行了大面积平涂，而桥体的暗部运用了与天空相呼应的蓝灰色，使立交桥的色彩更为丰富。画家运用独特的绘画语言，趋于平面化的表现手法，塑造出中国城市现代化发展中早期立交桥的形象。

与前两幅立交桥画作的宣传画、油画形式不同，艺术家杨可扬运用版画语言描绘了改革开放后上海城市建设中的立交桥形象。1843年上海通商后，逐渐成了中国经济繁荣的第一大城市。改革开放后，国务院于1982年在上海建立了经济区，以浦东为发展突破口，城市现代化得到快速发展。从1978年到20世纪末，上海建成了由数十座大型立交桥组成的城市立体交通网络，有效保障了上海城市交通的畅通。

在杨可扬《立交桥》（图6）中表现了车辆在立交桥下通过的画面。大面积的黑色表现了立交桥底的结构，充满力量感。绿色火车几乎横贯画面，左下角黄白相间的公共汽车与右边的红色小轿车正在行进，给人以速度之感。画面中丰富的车辆类型展示出都市的繁忙景象。画家的另一幅作品《立交桥（上海早晨）》（图7）则为纵向构图，画面上部描绘了刚刚升起的太阳，清晨的上海深蓝色的高楼大厦耸立在远方，画面前景使用大面积的白色、黑色线条、色块勾勒出纵横交错的立交桥造型，桥面上的车辆川流不息，是城市速度的抽象化视觉表达。

虽然杨可扬的这两幅作品中都采用了套色木刻，但在艺术表现上又各具特点。前者（图6）采用局部构图，以仰视视角对立交桥局部进行刻画，对火车、公共汽车和小轿车进行了写实性描绘，色彩丰富艳丽。而后者（图7）则通过线条与不同颜色的块面结合，采用写意手法展现了立交桥上繁忙的车流场景与都市的快节奏生活，形象和色彩简约而富于抽象性。这两幅画作通过对立交桥的描绘，展示了上海生气蓬勃的交通场景和繁荣兴盛的上海现代城市形象。

此外，同样采用版画表现立交桥的还有艺术家王琦，他用黑白木刻的形式在1980年代创作了描绘城市景观的组画《大街上的旋律》，在这组绘画中艺术家将高大的楼房、纵横交错的街道或立体交叉的桥梁、疾驰的汽车作为主要表现对象，通过极富形式感的版画语言，展现了艺术家对时代快速变化的敏锐观察和表现形式的探索。如王琦《大街上的旋律》组画之《立体交叉》中（图8），艺术家以俯视的视角描绘了城市中的一座立交桥景观，画面上半部分通过黑白的巧妙处理描绘出鳞次栉比的城市楼群形象，画面下半部的立体交叉桥梁使用了大面积的白，形成画面的视觉中心，桥上穿行的各式汽车使画面充满活力与现代气息。

在李世南的都市水墨绘画《鹏城的旋律》（图9）中，则以水墨形式展现了深圳城市立交桥的面貌。水墨画作为传统中国绘画形式，在改革开放后西方艺术与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影响下，20世纪90年代的水墨画将描绘对象逐渐扩展到都市题材上，这一时期出现了大批描绘城市建设与都市风貌的水墨作品，从而形成了富于时代气息、特色鲜明的都市水墨。都市水墨诞生于深圳，1980年深圳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首个经济特区，在制度创新与对外开放等方面发挥了引领示范作用。深圳的城市化发展吸引来大量人口，据统计，深圳的常住人口由改革开放初期的30余万，到1996年人口规模达到100万②。以往的城市交通网络早已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交通需求。经过近20年的发展，深圳在城市现代化建设中取得了巨大成就。人们经常用“三天一景”来描述深圳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速度。

画家在《鹏城的旋律》中，运用水墨笔法，同时借鉴西方艺术的点线面造型方式，以断续的点、线以及浓墨形成的面，勾勒出林立的高楼与纵横交织的立交桥。画面中的高楼犹如古代文人画中高耸的山林，立交桥上涌动的车流如同蜿蜒的河流。画作将水墨与新时期都市景观相结合，运用写意笔法表现了深圳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其都市现代化进程的壮丽景观。同时，该画作也体现了山水城市概念中自然环境与人工环境的和谐统一，是艺术家运用中国传统技法表现当代现实生活的新尝试。

三、1978—1999年立交桥主题绘画对当代创作的启示

都市景观是时代记忆与城市文化的重要表征，是现代化都市的典型意象，1978—1999年间，以绘画为代表的视觉图像呈现出改革开放新时期都市空间结构与景观的现代性发展，以及给人们带来的丰富的现代性体验。立交桥作为都市景观中的典型物象，是改革开放以来都市建设迅猛发展中的一个重要代表。从绘画内容看，都市立交桥结构宏大，造型美观，体现了新时期城市的现代化建设和工业技术水平，是中国社会现代化进步在都市景观中的体现。从绘画表现形式看，上述绘画对立交桥的表现采用了油画、版画、中国画、宣传画等多种绘画形式，既有单色的水墨，也有色彩丰富的水彩、套色版画，其中的都市水墨体现了传统绘画形式的现代精神和绘画语言的现代转化。

21世纪的中国城市化进程仍在加速，都市生活已成为人们生活的主旋律，都市生活主题是当代艺术家的重要表现内容。1978—1999年间，包括立交桥主题绘画在内的中国都市题材绘画的创作经验对当代艺术表现新的现代化生活及其现代性内涵具有借鉴意义，即一方面要坚持开放的创作理念，探索包括西方艺术在内的多种艺术表现方式与本土生活的融合，借助新兴媒体优势探索新的视觉表现形式；另一方面，在当下中华民族复兴，坚持民族自信的时代背景下，探索以中国传统艺术与20世纪中国现代艺术的经验为基础与借鉴，去表现当下中国的现实生活与新的中国式现代化进程。

注释：

①王慧燕，沈一.国内外城市立交桥景观建设经验研究[J].四川建筑科学研究，2014，40（01）：279-283.

②刘厚莲，韩靓.深圳市人口空间分布及其优化路径[J].城市观察，2019（06）：59-69.

参考文献：

[1]许惠，韦启美.一个仍在艺术中寻梦的人——油画家韦启美访谈录[J].美术观察，2007（09）：35-38.

[2]曹小曙，杨帆，阎小培.广州城市交通与土地利用研究[J].经济地理，2000（03）：74-77+73.

[3]储文景，尹宝春.我国桥梁之最[J].市政技术，1988（01）：47-51.

[4]李超德，朱松岩，刘玉龙.国家艺术创作理论建构的形式语言表达与叙事逻辑——新中国宏大叙事结构中“新工业风格”油画创作研究[J].艺术百家，2021，37（06）：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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