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潘鲁生作为我国民艺界领军人，在民间艺术的研究、收藏、创作、理论梳理和现代性运用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潘鲁生始终坚持实地的民间田野考察，从泥土中来，走在人民群众之间，深度挖掘民间艺术素材，始终坚持着以人民为中心的基本立场。潘鲁生从民间将优秀传统艺术作品挖掘出来，并将其进行现代性转化，创造出既符合当代社会需求，又为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当代艺术形式，将民艺灵活生动地运用到当代设计与创作中，为当前艺术理论界、艺术创作界提供了一条可资借鉴的研究、创作路径。

关键词：潘鲁生；民艺；创造性转化；当代性

在当前艺术学界的民艺研究、收藏、创作和现代转换方面，潘鲁生可谓执牛耳者，在我国民艺保护和发展事业上做出了突出成就。“民艺”作为艺术门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长期以来一直都受到学术界的忽视，究其原因，一方面在于“纯艺术”（Fine Art）或“高级艺术”（High Art）的概念虽是由西方兴起而塑造的艺术观念，但在中国传统社会中也有将艺术视为文人士大夫的游戏这样的文化传统。因此，民艺在我国自古以来都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然而，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民间艺术作为一种重要的文化资源开始受到重视，并成为诸多学者的研究对象。这些学者对民间艺术的研究，从最开始也并非是将其视之为纯艺术进行研究，而是将其视为实现社会变革并构建美好社会的某种手段和精神寄托。

建国以来，我们党和国家以人民为中心、为人民服务的坚定立场，更是为民间艺术的发展和现代性转化创造了条件。潘鲁生自年轻时便开始展开对民间艺术的研究、收藏，并将其运用到自己的艺术创作当中，直到今日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为民间艺术在当代的保护、发展和创新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此突出的贡献和潘鲁生长久的努力密不可分，尤其表现在以下四点：1.潘鲁生始终坚持亲身前往基层进行实地田野考察，挖掘民间优秀艺术文化；2.潘鲁生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基本立场，其民艺研究、创作来源于人民，也最终走向人民；3.潘鲁生始终坚持民艺理论体系的创立与丰富；4.潘鲁生始终关注传统民艺的现代性转化，将因与时代脱节而濒临消亡的传统民艺转化为符合当代社会需求的作品与产品，实现了传统民艺的生机再现。

一、从泥土中来：走在民间的实地田野考察

探求文化根脉，守护民艺沃土。中国民间何尝不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丰沃的艺术储藏库、民间文化“展厅”、传统民艺的“手写板”。因此，民艺家潘鲁生在民间的实地田野考察也像是一次次到民间的民艺“观展”和一次次孜孜不倦的“寻宝”，扎根民间，挖掘民艺的时代价值和历史积淀，把埋藏在民间的、不朽的、代代相传的、过去缺少关注的民间工艺、民间工匠和民艺作品挖掘出来，为艺术创作者、文艺理论家、文化研究者提供丰厚的文化资源和源源不断的艺术“活水”。到民间去，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口号，而是对民艺创作方向的笃定，也是几十年持之以恒地致力于中国民间艺术收藏、研究和创作实践，行走在田野间，怀着对潜藏在民间的手工艺技艺的垂爱和对即将随“老手艺人“的逝去而技艺失传的怜惜，深入到民间生活共同体中，探寻民间艺术诞生的土壤、应用场景和凝结于其中的乡土情结，映照着民艺家潘鲁生从事民艺研究这项意义深远的工作的初心和使命。

自古至今这些民间工艺与民间的生产生活相互交融，相互作用，互相生发，凝聚成一种民间的文化记忆符号，成为民间文化载体，也是民间文化溯源地，因此，追寻传统民间艺术踪迹就必须躬身到田野，深入到民间的生产和生活中去，在田野调查中去切身感受，深入体会传统民间艺术所蕴含的文化情愫、生活寄托和对“美”的感觉。“到民间去”，用泥土的温度孵化出最炙热的作品，在田间乡野感受对美最质朴、最纯粹的追寻，感受其中所蕴藏的深厚智慧与人文关怀。

在田野调研中，令潘鲁生牵肠挂肚的是民艺的传承问题。民间艺术的传承在过去千百年间一直依靠着口口相传、言传身教的方式进行，这种方式一方面受限于民间手艺人整体的受教育水平有限，另一方面也是囿于门派、家族等限制，这些技艺作为艺人们安身立命的倚仗，其传承本身便是一件需要慎重考量、仔细斟酌的事情，并不会出现广收门徒、大兴其道的需求，因此，这些因素很大程度上制约了这些民间手工艺的发展承续。所以，散落于民间各地的优秀工艺势必成为问题的焦点，对其脉络梳理、技艺手法、审美要素、功能用途等方面的下整理留存、研究保护，是当下一项十分紧迫的工作。这些年来，面对这样紧迫的时间压力，潘鲁生团队走遍全国各地的乡村，深入了解当地的民间手工艺文化，了解手工艺人的生活和工艺技能。他们的工作体现出极强的系统性与专业性，包括对民间艺术作品的收集保护、对民间艺人的寻觅走访、对民间艺术口述历史的整理研究、对民间工艺手法技艺的记录留存等，以此来抢救和整理这些民间手工艺技艺，从而通过这些措施来抢救整理民间手工技艺，保护和传承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在这个过程中，潘鲁生团队不仅仅是对手工艺品进行收集和整理，更是在努力探索如何将传统手工艺技能与现代社会相结合，以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唯有这样，对传统民艺的创造性改造与创新性发展才不会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我们对造物文脉的传承才能长久而绵延。

二、到人民中去：以人民为中心的立场定位

走进人民的生活，一心民艺，“艺”心为民，感受人民的精神追求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并对人民大众所创造的民间工艺心怀敬意。冯骥才先生在《潘鲁生的民艺世界》一文中指出，潘鲁生的民艺世界最重要的是他的民间立场，民间的立场就是老百姓的立场，中华文化的立场。正所谓国之大者为国为民，只有和自己的人民和文化在一起，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学者。文化是民族生存和发展的重要力量，人民需要文化，尤其需要能沁人心脾的、有过切身体验的、可以追忆的、情感真挚的文化，究其原因在于“人是文化的动物，从人类的产生到人类的发展，人类社会的形成到现代社会文明的各个方面都是文化功能执行的结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民艺文化真正地满足了人民的文化需求，潘鲁生教授及其团队对民间传统工艺的调研、收集、整理、研究、创作和展览就是为了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需求，解决当前社会的现实问题和人民的切实所需。具体来讲，需要深入理解民艺的深层内涵，正如潘鲁生在“记住乡愁——山东民艺展”学术研讨会上所讲的那样，“民艺”之“民”不可忽视，我们必须深入研究民艺的人民性和生活性，民艺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手工技艺、生产劳作和谋生方式，还承载了精神层面的艺术构思，并寄托着人们丰富的身体体验和情感体验。因此，人们对民艺有一种深厚的喜爱、依赖和推崇的感情，传达着一种爱动手、擅动手和通过手工劳动满足生活所需，通过双手的灵活运用实现自我满足、自我充实的和谐美感。一定程度上来说，民艺之美，更多的指向人的精神层面，它构成了民间特殊的艺术样式，人们在观赏来自民间的单纯质朴的艺术形式时，心灵从浮躁的生活束缚中解脱出来，观赏民间工艺这种民间生活真实写照和包含时代记忆的艺术作品时，能够激发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创造的无限热情，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要并给人带来情感慰籍。

潘鲁生的人民立场还体现在他身为全国政协委员，积极倡导构建以人民为中心的产业生态链，改变以往民艺产业中“手艺贴牌”“手艺代工”的现象，从民族地区的手艺人、工艺家、传统工艺的传习者、创作者的切身利益考虑，切实将“民艺”与乡村振兴、文化复兴相联结，助力经济社会的未来发展。

三、源头活水：民艺学理论的建构与丰富

一个艺术门类想要发展壮大，离不开扎实严谨的学科理论体系建设，自潘鲁生教授的博士生导师张道一先生在“中国民艺学理论”研讨会上发表《中国民艺学发想》开始，中国学界开始对“民艺”这一概念有了较为清晰的理论界定。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我国国民经济快速发展，文化艺术不断繁荣，对于我国传统民间艺术的关注与发掘也不断得到重视，如高等教育方面，2011年，国家本科专业目录调整，“工艺美术”再次被提升为“设计学”一级学科下的二级学科，目前全国有近百所高校设有“工艺美术”专业。工艺美术教育作为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创意产业的重要资源，有望成为国民教育的基础科目。而在民艺不断兴盛的背后，离不开潘鲁生这样的学者在相关理论体系层面的扎实筑基。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潘鲁生便不断推动我国民艺学的基础理论建设工作，而他在2021年出版的《民艺学论纲》更是对我国民艺学发展至今的历史、体系进行了细致全面的梳理与总结，为后续民艺学的发展明确了方向、厘清了思路。而特别值得称道的是，潘鲁生对于民艺理论的建构，并非是对故纸堆皓首穷经的搬运重提，而是在其大量的田野调查的基础上，面向新时代特色进行充分消化提炼后的创新再造。以大量收藏、创作、展览形成的民艺采风为民艺理论的建构提供血肉，而理论的建构又为这些具体的实践提供生长的骨架，两相促进之下，使得民艺学真正成为有源之水、有本之木，因而拥有着无穷生机。

四、创造性转化：民艺的当代价值重新焕发

民艺之美，聚合记忆，美在当下。民艺中焕发着斑斓的色彩、温雅敦厚的形象和似曾相识的民间艺术符号，一点一滴中流露出那朴素的、和大地肌肤相亲的乡土文化情感，人们在“记住乡愁——山东民艺展”的观展过程中，慨叹于传统民间工艺中实用性与审美性的完美融合，感受其中蕴含美好寓意的文化智慧以及民间朴素的生活热情。传统民间艺术以其质朴、大胆的造型元素呈现出充满生命力的视觉张力与艺术活力，这些元素在丝绸、墙面装饰、包装设计等层面均有大量值得融合借鉴之处，在当下的文化生态中同样能够迸发出强大的艺术魅力。

在展览中，潘鲁生将中国传统工艺通过现代的方式呈现在观众面前，带来了全新的艺术体验。在“到民间去：潘鲁生民艺展”中，潘鲁生展现了其将传统民间工艺转变为适合当代生活应用与展示的能力。展览中，潘鲁生将杨家埠门神年画用新的形式展现出来，在两扇厚重的大门内外两侧，展现出两种不同的门神纹样，在呈现传统纹样的同时，又营造出一种装置特性，为传统工艺的欣赏观看提供了新的思路与切口，既从传统中来，又契合当代审美视域。从杨家埠年画展开，门神图式、灶王爷图式在潘鲁生手里变成了极具时尚感的当代样式。潘鲁生在创作这些作品的时候，以民间文化资源作为其创造素材，又汲取了大量西方当代艺术成果，如波普艺术、抽象表现主义等，构成其作品的绚烂色彩和多样形态。

这次展览中，《大匠丝路》是潘鲁生创作的一件手绣作品。在画面中，潘鲁生呈现了民间生活中的百工匠作，将劳动人民的手工艺生产劳动通过一件巨大的手绣集中展现在一起。潘鲁生认为，丝绸之路在承载商贸流通的使命的同时，也作为一个文化的联通管道串联起中西，这幅作品就以长卷的形式，将这一路上的各种传统工艺制作场景通过移步换景的形式展现在读者面前，让读者在行动的视角下对中国丝绸之路上的各种工艺制作产生深入而直观的认识和感受。除了对手工艺制作过程的展现，在画面中，潘鲁生将丝绸之路上的采珠、贸易、通商等日常生活展现出来，在海面的各种船舶上，丝绸、瓷器、香料一应俱全，在历史的长河中，从造物到贸易，呈现出丝绸之路发展的历史变迁。

从传统到当代，我们的日常生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很多传统手工艺在当代已经失去了其实用性的使用场景。在这样的社会现实下，如果固守传统手工艺的原有形态和传承方式，显然无法让传统手工艺在当代实现有效传承。因此，一方面为了保护传统手工艺，另一方面为了让传统手工艺在当代重新焕发活力，其形式转变与重新赋能都是值得关注的热点。近年来，国内外相关领域都在积极推动非遗向着海量化、立体化、及时化的传播方式转型，通过融媒体技术使其具有数字化、媒体化、交互化的特征，从而为非遗的保护与传承开拓出新的弘扬渠道。

结语

从民间来，是民间艺术当代发展的源头活水；到人民中去，是民间艺术当代发展的坚定立场；创造性转化，是民间艺术在当代重新焕发活力的重要手段。潘鲁生在四十余年的辛勤探索中，始终扎根民间，走遍祖国大江南北，从民间手工艺人那里汲取养料，又高屋建瓴地从世界眼光与国家立场上对其进行创造性的发展与转化。从潘鲁生先生的收藏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为保护我国民间手工艺而付出的艰辛努力；从潘鲁生先生的创作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将传统手工艺转换为当代艺术的匠心独运；从潘鲁生先生的展览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将传统民艺进行当代展示的独特设计。

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和发展，传统民间艺术正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传统民间艺术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随着人们对文化多样性认识的提高，对传统文化的重视也在不断加强，传统民间艺术得到了更多的关注和支持。同时，随着现代技术和媒体的发展，传统民间艺术也有了更多展示的平台，人们有更多的机会来了解和接触到这些艺术形式。从民间艺术中诸如年画、剪纸等创作原则中的“万物有灵”的角度来看，民间艺术中的远取诸身、近取诸物的灵活自由的创作方式，让一切事物都可以成为非遗文化精神的载体。因此，对于民艺在今天的创新再造可谓恰逢其时、大有可为，但也必然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只愿未来有更多有志之士跟随潘鲁生先生的步伐砥砺前行，民间艺术必将迎来崭新的未来。

注释：

①王海龙.人类学入门 文化学理论的深层结构[M].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89：12.

②闵雅风，于鑫超，周蓝天.“记住乡愁——山东民艺展”学术研讨会[J].民艺，2020（06）：6-20.

③刘星.手艺传统与近现代乡土社会变迁[D].济南：山东大学，2013.

④潘鲁生.中国民艺百年历程综述[J].新美术，2015，36（11）：11.

⑤唐汉，马振龙.元宇宙视域下非遗保护与传承策略探究[J].艺术与设计（理论），2022（10）：109.

⑥王洪亮.“以器启道”的非遗文创全媒体传播设计思维[J].艺术与设计（理论），2022（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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