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科英布拉Anozero双年展

徐卓菁

2024-07-17 13: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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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科英布拉(Coimbra)老城,沿着蒙塔古河(rio Mondego),走过圣塔克拉拉桥再向前,抵达新圣克拉拉修道院 (Mosteiro de Santa Clara-a-Nova) 。它建于 17 世纪,名字里有个“nova”(新),是因为它取代了建于 14 世纪初的旧修道院。然而这座“新”修道院依然经常遭受蒙塔古的洪水袭击,于是 1649 年,当时的国王决定在地势较高的地方,继续建造一座更新的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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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科英布拉(Coimbra)老城中的新圣克拉拉修道院(Mosteiro de Santa Clara-a-Nova)。


以上是新圣克拉拉修道院的历史,150 字可以描述。现在,这儿是 2024 科英布拉 Anozero 双年展的主展场。6 月份的完美的天气里,走上山坡,这栋巴洛克建筑出现在眼前。超现实的基调在入口处飘荡:鸟鸣的欢迎。确切来说,是模仿鸟类的声音,法国激浪派 Robert Filliou 制造的耳语。


热情的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地图,告诉我作品怎么样分布于不同的层楼和户外空间。走过很长,很长的回廊,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时间(历史)真的可以变成一个幽灵,一道幻影,它在你的后背牵起一根绞绳:你感到一种牵扯,有点儿走不动道儿,感到自己和另一个时空扎实地产生了一种神秘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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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科英布拉 Anozero 双年展(Anozero'24 Bienal de Coimbra)首页展图,鬼魅般的新圣克拉拉修道院(Mosteiro de Santa Clara-a-No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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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魅影

O Fantasma da Liberdade


幽灵在新圣克拉拉修道院回廊上方盘旋——“自由的魅影”作为今年双年展主题,从四月就开始在整座城市蔓延。40名/组艺术家的作品分布在八个空间:除了标志性的新圣克拉拉修道院,还有CAPC总部(Círculo de Artes Plásticas de Coimbra,科英布拉造型艺术圈)、CAPC塞雷亚、城市厅、科英布拉大学庭院、科英布拉植物园、艺术学院(Colégio as Artes)和B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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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地图中,40名/组艺术家的作品所分布在的八个空间位置。


主题的构思基于 Luís Buñuel 于1974年同名电影《自由的魅影》(O Fantasma da Liberdade);纪念这部作品诞生50周年,也是葡萄牙康乃馨革命和《超现实主义宣言》一百周年。不过对策展人来说,他们不想将重点放在特定的年份与历史事件上,而是找到从五十年和一百年前绵延下来、能和此时此刻联系的一种“同理心”和“团结”的形式。另外,思考超现实主义这么久以来,怎样渗透到艺术生活和艺术的工作方式中。自由的概念本身就是“魅影”,魅影从不乏诗意。双年展像那部电影一样,被构想成一套巧妙的待解开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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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自由的魅影》(O Fantasma da Liberdade)的海报与剧照。


我们还是以新圣克拉拉修道院为主。回到那条“遥远”的回廊,可以看到尽头的光。作品分散在回廊两边的房间里——曾经修女们的住所和军营,每个房间依然保留着原来盥洗室、休息室等等的样子。给人生理上的直觉是什么样?可以想象一下:这是你童年时期呆过的幼儿园,或者是一栋医院;那里是你睡午觉的地方。斑驳的墙面,停留在某一时点的挂钟,也许还能运作的风扇,耳边仿佛是孩子们的叫声和笑声…… 但,你决定(敢)走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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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Castiel Vitorino Brasileiro的一组16张肖像《身体-花》(Corpo-flor, 2016-进行中)。

下图:Castiel在照片中出现,脸部涂抹着白色油漆。


遇见的第一组作品是 Castiel Vitorino Brasileiro的一组16张肖像《身体-花》(Corpo-flor, 2016-进行中)。Castiel在照片中出现,脸上、身上涂着白色、黑色的油漆,带一部分表演性,与周围环境、色彩缤纷的装饰、人造光、夜晚的河流融成一体。每当“身体-花”出现时,都是一个新的身体诞生,外观、符号、颜色、纹理。作品来自艺术家对自己的承诺:继续嬗变,在不同的生活、领域和世界,成为一种激进的混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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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Castiel Vitorino Brasileiro。


1996年出生于巴西维多利亚,是艺术家,也是作家、心理学家;在 Castiel 的个人介绍里写的是,“在地球上生活和工作”。年轻的艺术家说:“每一个‘身体-花’ 都是来自内心的火花,它的出现是为了提醒我,我总是可以承载之前没有设想过的生活形式。”这些图像淡化了种族、性别的二元,呼应物种之间、人与环境、文化与自然、地球与外星、物质与虚无之间的界限,也像是一枚枚“护身符”。


一个本身带着超现实主义感的空间,年轻的作品带着一些阴郁色彩的视觉场景,既“梦”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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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dra Poulson的作品《墙》(Muro, 2022)。


接着是 Sandra Poulson的《墙》(Muro, 2022);同时出现在威尼斯双年展、1995年出生于安哥拉的跨学科艺术家。有趣的是,Sandra 先后在里斯本理工大学艺术学院和伦敦中央圣马丁学习时尚设计,但衣服最后只是变成了塑造信息的工具。她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语言:着眼于“靠近身体的事物”,譬如回收服装、织物、灰尘、啤酒,用混凝土、木材等等制成雕塑。背后是民族志和考古学方法;她利用家庭和社会传承的知识,通过对普通(文化)物品(例如服饰和家居用品)进行符号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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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的细节。


这是两组进入2024超现实主义的序曲。准备好听到幽灵的回声——在一个更大的空间,先前修道院和军营的餐厅,墙上贴着蓝色的瓷砖。那会儿有可容纳20人的长桌、准备食物的“巨型平底锅”、厨师和帮手的忙碌声、声音和气味……现在,全部空间容下 Susanne Themlitz 的作品《那里有风。》(E lá dentro. Vento. 2024),一个沉浸式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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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nne Themlitz 的作品《那里有风。》(E lá dentro. Vento. 2024),一个沉浸式的场景。场景中包含金属、木头、玻璃瓶、杯子、旧家具......如同模糊的梦境。


风扇,把吹进来的风放大,摇响线条装置上的钟摆和铃铛。似乎是在一个遥远的夏日午后,一个女军人的睡眠里的梦境。竹子架起来一个做梦的空间,那些金属、木头、玻璃瓶、杯子、旧家具——你想打开一个抽屉看看里面有什么?那个小人雕塑,是你,或者你的战友。她站在你的梦里看你。


那些旧物件,带着“低保真”感,给梦境蒙上一层“雾气”。她在梦见过去时光的同时,是不是意识到这种怀念也纯粹是“梦”?这个私人的回忆,乃至幻想,显得孤僻,有点伤心,在柔和的光线下带有不安。苦乐相伴(bittersw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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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竖起的竹竿上摆放着一把椅子。


在后来和 Susanne 的邮件里,她提到一个词,“Limbo”。来源于拉丁文中指地狱边缘的临界空间的“Limbo”。它被解释为人类潜意识与现实交界的过渡空间。我突然意识到,我所在的,当时就是一种“心灵边界”空间——这座修道院的回廊、楼梯、通往户外的出口,都是这些“边界”性质的空间,一个“边界”,一个隐喻桥梁——我们再次走到了“回梦境”中寻求慰藉的时刻。这个时刻,是自由的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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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风。》中的一些场景细节。


图片 继续存在新圣克拉拉

经过餐厅,到达曾经的旧厨房和食品储藏室。“装满了补给品;偶尔我们会得到一些黄油、一些沙丁鱼罐头、金枪鱼和面包。我们也会在后面的露台吃饭,那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有一个棚子和一棵无花果树,在夏天提供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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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凉棚,抬头方可见修道院中生机盎然的无花果树木。


关于过往的记忆,网络上并不多。我好不容易搜索到一位曾经的女军人的故事,她叫 Zita Veiga,51 岁。1992 年夏天到这里时,她的背包里装着两个梦想:顺利从科英布拉大学毕业,成为第一批加入葡萄牙军队的女性。21年之后回到这里,在黑暗中穿过房间,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扇巨大的木门,她在打开之前犹豫了一下。凝视着穿过门上缝隙的光束,感受手中白漆剥落的噼啪声,齐塔回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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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继续存在,新圣克拉拉修道院,1677- 2024》(Seguir siendo. Santa Clara-a-Nova, 1677-2024, 2024)的一部分。


那些似曾相识的房间里,Patricia Gómez 和María Jesús González,这对西班牙艺术家组合在墙上进行了特别创作, 《继续存在,新圣克拉拉修道院,1677- 2024》(Seguir siendo. Santa Clara-a-Nova, 1677-2024, 2024)。这是双年展10个“干预”项目之一。自2002 年开始,Patricia和María开始了一种艺术实践,在仍然带有过往痕迹的废墟上进行创作,从废弃的监狱设施、残疾移民拘留中心、因历史事件而不再有人居住的房屋。这个实验具有考古学意义,揭示一条叙述历史和边缘事件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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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继续存在,新圣克拉拉修道院,1677- 2024》(Seguir siendo. Santa Clara-a-Nova, 1677-2024, 2024)的细节。


新圣克拉拉修道院的历史就记录在墙壁上。从修道院到19世纪末最后一位修女去世,再到1910年军队进驻、2006年撤军,直到2017年,科英布拉Anozero双年展第一次使它恢复活力。每届双年展都会改变修道院的面貌,在它的身上刻下新的故事和标记。随着时间推移沉积在墙上的材料层,被艺术家转移到画布上 ,变成视觉和物理性的记录,同时,它们也是考古证词。新的壁画,就像一幅幅讲述历史的抽象祭坛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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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继续存在,新圣克拉拉修道院,1677- 2024》(Seguir siendo. Santa Clara-a-Nova, 1677-2024, 2024)的另一部分。


“继续存在”是个鼓励和愿望,在说“面对威胁你未来的不确定性,继续前进”。但,这件作品尤其值得提起的另一个现实让人唏嘘——这很可能是最后一届科英布拉Anozero双年展,至少是以新圣克拉拉为核心的最后一届。因为修道院,可能被改造成酒店。2018年,葡萄牙启动REVIVE计划,“复活”国家历史文化遗产。对于新圣克拉拉修道院的“复活”,却是个令人尴尬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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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圣克拉拉修道院(Mosteiro de Santa Clara-a-Nova)内部,能够一望到底的空荡走廊。


“这栋建筑一直引起我极大的好奇,因为它的规模、它在城市结构中的位置……我想在那里做点什么。”Carlos Antunes(1969年出生于科英布拉,建筑师、双年展总监、CAPC创始人)回忆。这个建筑师被修道院的广阔所吸引,还被其历史、经历和复杂性所吸引。“正如人们所说,它不仅仅是一栋建筑,空旷而中性的空间,空的立方体。建筑的墙上写着故事,它对艺术家提出了挑战。”在这个外表背后,有一个没有人怀疑、但也很少有人知道的世界——当代艺术不仅能与它共存,而且还渴望增强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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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圣克拉拉修道院(Mosteiro de Santa Clara-a-Nova)的外墙。



与此同时, “威尼斯双年展有绿城花园(Giardini),圣保罗双年展有伊比拉布埃拉(Ibirapuera Park),科英布拉也需要一个总部。”Carlos当时说。之前的第一届双年展于2015年在科英布拉的多个地点举行。他们所做的是给官方写了一封信,希望得到允许使用空间;请求被接受了,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这对于Carlos和整个双年展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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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科英布拉 Anozero 双年展(Anozero'17 Bienal de Coimbra)的艺术家总览(部分)。


那年的作品与修道院及其过去的结合,和谐而透明,包括艺术家 Rubens Mano、 Julião Sarmento、Fernanda Fragateiro等人的创作。建筑本身的结构为艺术家提供了线索,建立起必要的联系——记忆的一面在许多艺术作品中得到了表达,也创造了公众能够感受到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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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gnar Kjartansson, Guilt Trip, 2007。于2023年举办的国际艺术家展览Não Sufra Mais(“不要再受苦”)上展出。


为了留下双年展,800多名艺术家签署了一份宣言。“这个强大的双年展已经成为欧洲艺术全景中的一个重要舞台,它是葡萄牙艺术传播的特殊载体,它主办了伊比利亚半岛最主要活动之一,它为目前制作和呈现最杰出的作品提供了可见性。”他们写道。Carlos和团队也在做其他尝试,例如创建Anozero个展项目,即在双年展之间举办的国际艺术家展览。当Carlos通过电子邮件向冰岛著名艺术家Ragnar Kjartansson发去邀请时,附上了一些修道院的照片。Ragnar被迷住了。“我必须在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举办一个展览,”Ragnar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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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中闪烁的红光:“不要再受苦”(Não Sufra Mais)。


于是2023年4月,所有经过科英布拉蒙德戈河的人,都可以看到新圣克拉拉修道院塔的外立面上写着“不要再受苦”(Não Sufra Mais)——展览的名称。总共可15件作品呈现在修道院,其中5件是艺术家专门为本次展览创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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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中的休闲场所。


与此同时,双年展团队在遗产管理方面做了很多工作。现在的咖啡区域,原本是几乎毁坏的空间,破损完全屋顶,现在被改造成一个半露天的空间:光线在树叶之间穿过,自然有序地被引进内部。原本的“小亭”计划被重新利用,作为艺术品的永久陈列空间。至于修道院广阔的花园,目标是变成“非正式的植物园”;著名的国际植物学家Noel Kingsbury和Carlos的团队进行过研讨,他发现这个地方的生物多样性比世界上许多植物园还要丰富。双年展对这个地方有无数的计划,只是,他们还在等待进行对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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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圣克拉拉修道院(Mosteiro de Santa Clara-a-Nova)内部,黑暗中的走廊,如同隧道。


在每一样作品被观众所凝视的时间,也许很难超过10秒的当代,“整体的美学”提供了一种超越线性时间的感知方式:如空气、光线流淌开来,散溢进我们的感官系统,触动神经,这可能是本雅明以为早已消逝的,难以言传的“灵晕”(Aura)。这种“整体的美学”和“灵晕”在新圣克拉拉修道院实现着。“如果我们不得不离开这里,我会感到遗憾。”Carlos说。如果他们不得不离开,我们会感到虚弱,感到像蜡烛一样被熄灭的某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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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圣克拉拉修道院(Mosteiro de Santa Clara-a-Nova)中圣伊莎贝尔女王(Santa Isabel)的雕像。1677年,她的遗体从过去的修道院移到这里,并安置在大圣坛的白银墓穴中。


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风景,我可以让自己无限期地呆在那里:当我们的文化和美学,要选择一种悲悼与追忆的姿态时,一个不可说的幽灵正在飘荡,成为屋子里的大象。


* 特别采访2024年展主策展人, Ángel Calvo Ulloa、Marta Mestre,以及艺术家 Susanne Theml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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Ángel Calvo Ulloa

1984 年出生在西班牙的策展人和作家,在加利西亚(Galicia)和马德里生活、工作。自 2011 年起任策展人,钻研于艺术史的学术训练,最近的项目包括“在手势中筑巢:阿尔贝托的书架 Anidar en el gesto:Unas estanterías de Alberto”(西班牙莱昂,2022);“巨像综合体 Complexo Colosso”CIAGG(葡萄牙吉马良斯,2021)等。

Marta Mestre

1980 年出生在葡萄牙贝雅(Beja),是一位在巴西和葡萄牙工作的策展人和研究员、出版人、艺术评论家。目前是位于吉马良斯的国际艺术中心 CIAJ 的艺术总监,曾任米纳斯吉拉斯的 Inhotim 研究所研究员、里约热内卢现代艺术博物馆策展人、Parque Lage 视觉艺术学院策展人兼客座教授。自 2005 年起在多个国家组织个展和群展。近期项目包括“未破坏 Desvairar 22”(2022)和“伪造 Farsa”(圣保罗,2019)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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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请分享在 Santa Clara-a-Nova 最难忘的经历。

Ángel & Marta:

必须理解的是,这么大的地方和一年多的时间允许了多种体验发生。例如,作为策展人第一次参观标志性的走廊,并决定打开窗户俯瞰城市的那一刻。在开幕前几天, Robert Filliou 的作品(模仿鸟的声音)开始播放,这也令人兴奋。此外,还有看着 Susanne Themlitz 的装置在原餐厅旧址上搭建起来、了解后勤人员将 Filipe Feijão 巨大的楼梯装置所有部件放入修道院空间所需要的全部流程;看到 Patricia Gómez 和 María Jesús González 撕下他们巨大的画布;或者是 Berio Molina 的号角吹响的第一天——在科英布拉市上空响起。一些神奇的时刻,每天都有一些事情发生,促使我们继续前进。开幕式也是另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时刻,有近 3000 人参加。舞者 Yinka Esi Graves 在一楼走廊上表演时,许多人将她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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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ka Esi Graves, Transmission 2, 表演, 约35分钟。


Q:

从你们的角度来看,个人记忆如何与这座建筑或整个空间的历史和集体记忆建立联系?



Ángel & Marta:

我们相信双年展的主题“自由的魅影”有能力唤起个人和集体的意义。例如,安哥拉艺术家 Yonamine 在修道院展出的装置作品将他在罗安达的战后记忆个人档案,与安哥拉民族志遗产相交叉。他参观了科英布拉大学的收藏,特别是安哥拉的传统物品收藏,这为双年展委托创作的这件装置作品带来了灵感。成堆的空盒子的排列方式创造了一个人造环境 ,在空间上重新建构了新圣克拉拉修道院的房间。Yonamine 通过视频、物件、文字标语的组合,所有这些元素构成了一种仪式祭坛。Bárbara Fonte 的视频装置展示了艺术家本人的一系列表演,那些对宗教经验的颠覆,唤起那些萦绕着我们自己的记忆。


通过策展,我们试图强调个人和集体之间的这些联系,并将整个科英布拉这座城市作为一幅虚构的、临时的景观,展现了自由理念的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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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namine, Sem Titulo, 2024.


Q:

你们认为艺术家在这个空间里呈现作品和项目,得到的最有价值的经验是什么?

Ángel & Marta:

双年展的体验绝不是“白立方”的体验,对艺术家来说这具有挑战性,他们需要尝试想象呈现自己作品的新条件。科英布拉双年展的空间是独一无二的;它们沉浸在悠久的历史中,并将艺术和艺术家拓展的各种时间性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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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la Filippe, Celas VI, 2024.


Q:

如何看待 Santa Clara-a-Nova 可能的转型;如果它成为一家“酒店”,它如何才能最好地保持其作为历史空间的叙事多元性?



Ángel & Marta:

近年来,葡萄牙经历了与旅游业相关的经济繁荣,人们对遗产及其盈利可能性有着强烈的需求。在这里不深入探讨一个复杂背景的情况下,这个转型会让空间丢失其公共层面的意义和价值,这一点恰是双年展迄今为止人人免费进入所保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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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中的景色。


Q:

如果它的转型已成定局,你对未来的 Anozero 有何期待?


Ángel & Marta:

我们知道推动 CAPC 的巨大能量,我们也知道像 Carlos Antunes 这样的团队不会让两年一度的展览夭折。然而在四届之后(第一届没有在修道院发生)后,将它从修道院中撤走这件让人震惊的事也可能会让他们放弃。每一个双年展都必须一届又一届地改善其条件;改善基础设施、整合流程等等。如果他们现在被迫从头开始,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让我们祈祷一些特殊情况发生。Anozero 是目前伊比利亚半岛最重要的两年一度的事件,失去它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个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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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nne Themlitz

著名葡萄牙艺术家。1968 年出生于里斯本,现在里斯本和德国科隆生活、工作。Susanne 的工作涉及通过使用不同的媒体和材料(单独或组合)来创造装置;使用绘画、雕塑、摄影、视频、装置和绘画,参考文学和电影、儿童故事、神话和科幻小说。1992年,其作品在里斯本古本江博物馆首次展出。之后,她在里斯本、波尔图、科隆、柏林、巴黎、里昂以及马德里等地举办了个展。作品被古本江基金会、塞拉维斯基金会、埃尔瓦斯当代艺术博物馆和丰沙尔当代艺术博物馆等收藏。


Q:

请分享在 Santa Clara-a-Nova 最难忘的经历。



Susanne Themlitz:

在修道院曾经的餐厅创作装置艺术是独特的挑战。历史、缺失、时间的痕迹、墙上的瓷砖、瓷砖上的图画。一个挑高非常高而狭长的房间,还有一条通道,以及通往户外的门:外面是修道院花园的景观、蓄水池的屋顶、宽阔的视野。


我的装置的标题是:“那里有风。” 在葡萄牙语里,这个标题是押韵,具有不同音调的歌唱性:“E lá dentro. Vento.”。


我们与出色的施工团队以及双年展总监Carlos Antunes、策展人的密切协商下,用科英布拉植物园的竹子建造了一个结构,一种景观解剖结构。这里有旗帜,有钟摆撞击玻璃扇产生的声音和铃声般的音乐,有雕塑、绘画、视频投影……悬浮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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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nne Themlitz 的作品《那里有风。》(E lá dentro. Vento. 2024)细节图。


Q:

从你的角度来看,个人记忆如何与这座建筑或整个空间的历史和集体记忆建立联系?



Susanne Themlitz:

例如,悬挂装置中的木质元素,看起来像瓷砖绘画中的装饰。钟摆的声音重新唤起了修道院的历史、思考和边缘(Limbo)状态——时间似乎凝固了。外面的风从门里吹进来,被风扇放大——实现幻影般的运动。


为这个地方思考和实现作品是一笔宝贵而独特的财富。建筑、历史、周围环境、山顶建筑、广阔空间、修道院花园——与参观者的感知和记忆融为一体。这里的步行路径有自己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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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nne Themlitz 的作品《那里有风。》(E lá dentro. Vento. 2024)部分场景。


Q:

如何看待 Santa Clara-a-Nova 可能的转型;如果它成为一家“酒店”,它如何才能最好地保持其作为历史空间的叙事多元性?



Susanne Themlitz:


迫切需要被理解和接受的是,正是在这样的历史建筑和城市中开展艺术和文化项目,有助于实现更宜居、更民主、更具建设性和更充满活力的变化。我们和我们后代需要这样的岛屿。出于对这个地方和这栋建筑的尊重,应该提倡这样的理念:修道院及其花园继续成为一个拥有建设性的艺术和文化场所,与所有人同在,为所有人服务,而不是一家酒店——故事可能会因此窒息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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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内的旧餐厅。


Q:

如果它的转型已成定局,你对未来的 Anozero 有何期待?



Susanne Themlitz:

如果我们假设,转型仍然具有建设性,即使其中似乎包含如此多的无知,那么我们仍然需要有创造力的人,他们不会牺牲自己,被践踏——甚至不会被当作短视的政治装饰品——而应该因为他们长期对社会和文化贡献、远见和可持续价值观而受到重视。无论如何,本届双年展迄今为止取得非凡成就是伟大的。感谢这一切。没有人能夺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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