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值“全国水彩名家暨北海水彩画家作品展”举办之际，为深度推进当代水彩画发展，中国美协组织水彩画艺委会与美术理论委员会联合召开研讨会。会议结合当代水彩画创作实际，以北海水彩画现象为蓝本，在分析北海独特地缘特性的基础上，深入探讨了地缘性切入当代水彩画的四个层面，旨在为新时代水彩画发展提供助力。

关键词：北海水彩画；地缘性；地缘性格；时代精神

2023年11月27日，由中共北海市委宣传部、广西美术家协会、广西艺术学院美术学院主办的“全国水彩名家暨北海水彩画家作品展”在北海开幕。作为“文化北海”建设活动周的重要组成部分，展览共展出来自全国各地的知名水彩画家及北海画家的精选作品90幅。

以此次展览为契机，11月29日召开了“地缘性与当代中国水彩画发展（北海）研讨会”。会议由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共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宣传部指导，中共北海市委、市政府，中国美协水彩画艺委会、美术理论委员会共同举办。研讨会邀请了部分参展画家及理论家，围绕当代水彩画发展现状，以北海水彩画现象切入，从地缘性视角共同探讨水彩画的新时代发展。

一、地缘性：新时代水彩画发展的突破口

长期以来，中国水彩画在创作实践、展览展示、理论研究三个层面结合紧密，但一直围绕在时间轴向上的研究展开。水彩作为“外来画种”，探讨其本土化转向和民族风格形成是主流阐释视角。其中，1954年“全国水彩、速写展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次展示中国水彩画整体面貌。1962年举办京沪两地座谈会，就水彩画民族化的问题聚焦讨论，已体现出理论建构的自觉。但长期以来水彩都被定义在“小画种”之中，真正破局则到改革开放之后。标志性事件是1984年第六届全国美展，单独设立水彩画展区让其从“其他”类别中独立出来。翌年，杭州举办的第一届全国水彩、粉画展，是中国水彩画正式进入新时期的宣言。此后依托各地院校开设水彩画专业，人才培养和水彩创作在时光交替中螺旋上升。同时，直面时代，题材上也不断突破，呈现出名副其实的“大气象”。2015年中国美术馆举办了“百年华彩——中国水彩艺术研究展”，历时百年的中国水彩，由西而中，由单一到丰富，由“小画种”到“大气象”，清晰呈现出“水彩”到“中国水彩”的轨迹，实现了水彩的本土转型。

与水彩画在时间轴向的理论建构相比，区域空间角度的共时性研究则较少，且集中在改革开放之后。潘长臻较早注意到20世纪90年代全国水彩画的地域性差异：上海、江苏注重水色淋漓的追求；浙江对粉质颜料与现代感画面积极探索；“两湖”崇尚技法与形式；鲁、晋、黔重在乡土风采发掘；而京、皖、川、新等地也各有特色。并在结论中指出，水彩画在地域差异中贯穿着一条由客观再现到主观抒发的观念转向的主线。显然，其归纳并未按照严格意义上的地理空间位置而划分，而是结合了水彩画发展实际，试图寻求跨地域的风格趋同性。

颉元芳《布和》纸本水彩

110cm×79cm 2016年

进入新世纪，区域水彩研究成果不断涌现。其中，顾森毅以行政区划为依据，划分为华东、中南、东北、华北、西南、港澳台6大地域。亮点是注意到港澳台地区的水彩画发展，但对地域内文化的多元性及相邻地域间的关联性未照顾到，且西北地区有所遗漏。但提出了诸多有价值的论题，如画家的地域意识是开拓绘画之境的内在动力；不断强化的地域意识无形中约束了艺术表达的空间拓展；地域差异为水彩多元共生格局提供了契机。这些讨论其实已触及地缘文化对水彩画创作的影响。

陈坚《激情与浪漫》纸本水彩

94cm×151cm 2022年

水彩虽源发于西方，但进入中国后就一直在寻求与中国文化、与不同时期的时代需求进行审美趣味的对接。正如研讨会主持人、理论委员会主任尚辉所指出的，从原来的水彩小品，到积极介入现实，创作出一批反映现实生活与再现历史情境的主题性作品。这个过程是水彩画作为外来画种深耕本土化进行创造性转化的体现。因此，在新时代艺术方位中，地缘性与中国水彩画已然产生了一种新的关系，并不断促使水彩画自身实现内在语言与精神的变革。在当下多元共生的艺术格局中，水彩画的区域性发展与地域性特色也不断增强。而如何体认这种审美差异，积极引导当代水彩画多样艺术风貌与多元艺术个性探索，已然成为一个重要学术命题。因此，从地缘空间而聚焦独特的人文内涵为新时代水彩画跨越式发展把脉，既具有现实的迫切性，也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

二、地缘环境与地缘水彩：北海水彩画的时代机遇

地缘作为前缀，通常与地理相关联，是用于形成各种与地理位置、空间关系和区域特性的复合词。地缘涵盖了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等多个领域。其中在地缘政治研究中，绝对位置和相对位置是一对重要概念。绝对位置包括数理地理位置和自然地理位置，以地球表面经纬度为参照，是很难改变的；相对位置则以其他政治区域的位置及互动水平为参照物。这意味着，在特定的社会历史发展阶段中，一个地域的文化位置是相对的，不仅由其物理空间决定，还包括其他因素。比如，国界或区划不能全然限定文化疆域，文化具有弹性，是不断渗透的。潘耀昌发言指出，在文化位置的相对性中，文字成为文化限定的标准，而以意象性为代表的汉字就是中国独特的地缘文化的凝结。以北海为例，其虽在绝对位置上处于广西南部，但在相对的文化位置上影响力却不止于此。而如何找准北海的地缘文化方位，并将之影响扩大到整个水彩画乃至美术界，正是研讨会的期许所在。

赵龙《陕北—25》纸本水彩

57cm×74cm 2020年

从地缘性出发，还延伸出了地缘位置与地缘环境两个概念范畴。其中，地缘位置是对该地域复杂的国际关系的地理空间表现；而地缘环境则标明了这种复杂的空间关系的动态性质。在该地缘位置所限定的空间范围内，疆域结构及自然、气候、资源等与生俱来，具有相对稳定性。而地缘环境则有一定的可变性，因此该地缘的人文空间是“可塑性的空间”，且势必对该区域文化战略产生重要影响。

对北海而言，三面环海的地缘独特性，是其地缘环境中的稳定因素，并带来了供文化繁育和发展的优势条件。同时须看到，地缘环境常随国家政策与形势的变化而变动。北海作为面向东盟的窗口、“海丝”通道，一度长时间内未得到应有发展。但新时代发生了扭转，正如北海市委宣传部部长童晓晖在致辞中指出，在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和“一带一路”倡议的指引下，北海的地缘重要性凸显。因此，从相对位置与地缘环境出发，在当代水彩画整体格局中，北海水彩画已然具备了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条件和机遇。

北海独特的地缘环境和文化底蕴，为水彩画发展奠定了基础，并形成了特色鲜明的北海水彩画风。这离不开长期扎根于此的水彩画创作群体。该群体形成于20世纪90年代，代表人物有蔡道东、肖畅恒、张国权、蔡群徽、吴明珠等。其群体作品无论题材还是形式语言，都有鲜明的北海地缘特色。比如题材上，蔡道东既画北海独特的自然风光，也有当地少数民族肖像，既有传统民风民俗，也有北海人现代生活；蔡群徽《有序的风景》系列，长期聚焦北海及周边的自然和人文景观；张国权的《疍家珠女》生动展现疍家渔民的生活风情；吴明珠的《渔家女》等，则以女性独有的审美情感描绘北海的渔家文化。在形式语言上，蔡道东注重传统韵味与现代元素结合；张国权以色彩斑斓、粗犷质朴的画风体现本土风貌和蓬勃生命力；肖畅恒注重现代性构成，以线条、色块的张力体现水彩语言的节奏和韵律；蔡群徽以淡雅古朴的色调探寻北海风景背后的诗意；吴明珠则强调线条与水的融合，简练明快。北海水彩画群体因有着学院派背景（大部分毕业于广西艺术学院），故有扎实的基本功奠基。在北海地缘文化的开放和包容下，无论形式探索还是色彩表现，都突出一个大胆，且敢于汲取其他门类营养，拓展了水彩画语言的表现力。

陆金卓《侨港城曦》纸本水彩

78cm×108cm 2020年

2001年“西部大开发·广西美术发展研讨会”召开之际，蔡道东介绍并分析了北海水彩画群体出现的原因，指出北海水彩画的推出是本地文化部门综合分析北海自然和人文优势基础上的务实选择。有海有滩，色彩斑斓，适合水彩表现是自然先决条件，当地人民热爱水彩则是群众基础和人文积淀；并总结了北海水彩的特征：富有现代意识、地域特性、东方韵味、宽博品性，画家个性强烈、风格多样。也正是在地缘文化影响下所达成的群体性共识，凝结出了北海水彩画风的独特价值。

三、互利共赢：地缘北海与地缘水彩的内在连接

结合展览，研讨会除了分析地缘因素对北海水彩画创作的积极影响之处，还初步探讨了地缘性切入当代水彩画创作的几种可行性方案。

（一）以地缘文化为叙事支点，推进新时代水彩画叙事的整体发展

以北海为切入点，强化新时代水彩画的地缘叙事，是当代水彩画建设的重要面向。中国美协秘书长王平特别指出，展览及研讨会之所以在北海召开，其实是中国美协对北海寄予了厚望。着眼于“全国一盘棋”，旨在推动全国水彩画的整体发展。因此，会议在为北海水彩画找准地缘优势的同时，也希望各地能推进地缘文化叙事的建构，为新时代水彩画发展注入新活力。

北海水彩的地缘叙事无疑是建立在特有的自然风光和人文风情的基底之上，与时代现实相结合也十分必要。对此肖畅恒坦率指出，在表现新时代宏大叙事和现实关切上，北海水彩画还有发展空间。

张斌《潮起北部湾》纸本水彩

112cm×200cm 2022年

（二）以标志性地缘景观，提炼鲜明而表意的水彩视觉图谱

北海独特的地理环境和人文历史，孕育出特色鲜明的地缘水彩画。从北海的地缘关系看，其地缘景观不仅包括自然和人文景观，还包括国际关系。因此北海独特的自然地理，疍家文化在内多元丰富的人文风貌，国际关系上当地与东盟的关联，都是北海水彩视觉图谱的一部分。而这也是殷双喜发言中指出的，相对稳定的地缘景观是确立地缘水彩画风格的指标所在。

（三）以“在地性”凝聚地缘共性，塑造典型地缘性格

地缘文化塑造了“在地”艺术家的地缘性格。特定的地缘文化催生了艺术家与画面人物地缘性格的一致性。对于地缘文化影响下的艺术主体，此次研讨会既有个案分析，也有群体研究。比如，李晓林比较了关广志、庞薰琹、常书鸿、吴大羽、李剑晨、韩乐然、古元等7位具有典型地缘性格的水彩画家；陈勇劲则梳理了湖北水彩画群体的传承与探索。

显然，艺术创作与地缘文化的连接必须靠艺术家来实现。对此，郑工贡献了关键词“在地性”。地缘性的核心是“在地”，艺术家是否“在地”成为塑造地缘性格的先决条件。但“在地”的本质不在时间长久，而在过程。这意味着跨地域艺术家的地缘水彩性格塑造有了可能。在当代一批重要的水彩画家中，既有长期扎根家乡的，也有跨地域的创作实践，但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陈流长期对云南红土的人文地貌进行象征性表达，王绍波则聚焦青岛的自然与人文景观；陈坚多年往返帕米尔高原，并与塔吉克人共同生活。赵龙则除表现家乡黑龙江当地的山川地貌，还持续对陕北、右玉、山海关及澳大利亚等地进行跨地域写生。后二人创作就生动展现出移动的“在地”可能性。

因此，判断创作主体“在地”与否的关键，不应以籍贯及时间为标准，而重在创作的主体性彰显。在此意义上，李晓林主张的“心动，世界就跟着动”、陈坚的“用心指挥手作画”、周刚的“艺术意志”都是“在地性”创作的体现，并与情感的注入建立起强关联，成为抵抗或消解“伪写生”“伪深扎”“伪生动”等创作时弊的有效途径。且唯有秉持这种主体性，才能塑造出鲜明的地缘水彩性格。

张国权《疍家珠女》纸本水彩

127cm×279cm 2022年

（四）以地缘文化研究，建构新时代中国水彩价值标准

以地缘水彩为出发点，以时代审美为判断坐标，可催生出一套建立在地缘文化基础上的水彩画价值评判标准。水彩画艺委会主任陈坚总结指出，判断艺术创作是否具备地缘性意义，在于创作中是否深入了生活、倾注了感情。而通过水彩画的地缘性特征研究，既可反馈创作的用心和用力程度，也为判断该艺术的品格高低提供了标准。

应如何看待北海水彩地缘价值的独特性？王绍波形象地总结了青岛和北海水彩的地缘性格差异，认为前者是有海蛎子味的青岛水彩画，后者则是椰风挡不住的北海水彩画，并认为后者地缘特征的缘起就在于交融，且跨区域、跨国界的文化交融在椰风海韵下始终不曾断绝。同时可看到，北海水彩画群体注重反映生活的真切感受，力戒矫饰虚夸，呈现出地域独特性与语言个性的结合，并致力于区域人文精神的挖掘。正如广西美协名誉主席谢麟的总结，海洋文化、南珠文化、丝路文化、客家文化、疍家文化、亚热带文化等元素造就了北海，形成了开拓进取、包容多元、诚实勤奋的地缘文化精神，而这也正是北海水彩的内在价值。

结 语

以“全国水彩名家暨北海水彩画家作品展”举办为契机，密切结合当代水彩画创作实际，此次会议研讨体现出两个层面的意义：

以地缘性研究切实推动新时代水彩画发展。地缘性是中国水彩画发展史上的重要课题。通过地缘性研究，可更好地推动水彩画的多元化、个性化发展；从地缘性出发，可针砭当前创作中流于表面和肤浅的时弊，让其从一味执着于形式技巧的开发的误导中走出，以“在地性”强化情感注入，在名副其实的“深扎”中还原水彩的鲜活与内在精神；从地缘性出发，让地域文化内涵得到激活，可最大程度上回避过于强调区域特色而陷入的偏执。总之，地缘性研究有助于艺术家更好地扎根本土，创作出更多水彩画的精品力作。

以地缘性研究助力新时代美术事业繁荣。此次研讨会是在中国美协领导下，为推动当代水彩画发展所进行的重要举措，也是充分发挥艺委会组织职能，强化艺委会工作特色，促进各艺委会联动的重要展示。会议既体现了水彩画艺委会重视理论引领、激发创作潜能的理念；也体现了理论委员会强调研究落在实处、不空谈理论的主张。通过此次展览及研讨，切实为区域美术发展、为新时代美术事业繁荣找到了突破口，也为积极备战第十四届全国美展提供了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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