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朱谦之的“唯情论”“宇宙美育”思想为当代中国艺术家提供了深邃而有启发性的思想体系。本文以朱谦之的“唯情论”和“宇宙美育”思想为理论核心,讨论了“真情之流”蕴含的“真情”与“直觉”、“宇宙即我,我即宇宙”蕴含的“人和于天”与“以美为本体”的自我修养,对当代中国油画创作思想的借鉴启示。结论提出,当代中国油画家们应以朱谦之美学思想为鉴,通过对创作的深入思考和对审美观念的深入研究,建立起明晰的审美认知体系,开启自己的创作灵感。
关键词:朱谦之,美学,当代中国,油画创作
一、绪论
朱谦之(1899—1972)是我国当代著名的历史学家、哲学家和东方学家。他在美学思想方面有很多建树,比如“唯情论”“宇宙美育”等的提出,尤其是他的“无元哲学”中的“直觉”思想、“唯情论”中的“真情之流”思想,哲学思想为美育思想提供了最为原初的、最为根本的视野与要点,尤其是朱谦之对“直觉”之中“进化”“创化”“理想性”等意义与价值的情调,以及在 “真情之流”中对周易哲学时间性思想的卓越分析,对中国当代美学、美育领域影响重大[1]。
油画,来自西方的艺术形式,它在中国扎根与发展必然受到中国美学与哲学精神的影响。这种文化的混合与碰撞使得审美认知变得更为复杂,艺术家需要在多元文化的交汇点找到自己独特的审美表达。中国诸多油画家在多年的创作实践中,力图充分体现这种中国文化精神,如颜文梁、常书鸿、潘玉良、常玉、朱德群、董希文、潘世勋、赵友萍、赵无极、吴冠中等。当代中国油画创作展现出多元化和生机勃勃的一面,艺术家们在追求创新、表达个性的同时,也面临着一系列的困扰和挑战。首先,市场的崛起对艺术家的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一些艺术家可能在迎合市场需求的压力下,过度关注商业成功而放弃了对艺术深度的追求。市场导向使得一些作品更倾向于流行趋势,而非深思熟虑的表达,这对油画创作的原创性和深度提出了考验。其次,文化认同问题也让艺术家感到困扰。在全球化的大潮中,艺术家们需要在传承中华文化的同时,迎接外来文化的冲击。一些创作者或许陷入了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国际之间的文化焦虑中,导致作品在文化认同上显得摇摆不定。同时,社会和政治因素的介入也为油画创作带来了不确定性。在这种多元化的背景下,艺术家可能感到难以明确自己的审美立场和价值取向,当代艺术家可能感到审美认知的边界变得模糊,难以判断何为美、何为艺术的本质。因此,中国油画如果不从文化本质上去思考,就不能确立自己的价值标准和审美取向,就不可能构建起真正有中国“文化特征”和“审美特点”的独立体系[2]。
朱谦之的美学思想为当代中国油画家艺术创作提供了投入真情、保持直觉、调和人与自然,注重“以美为本体”的人生修养的重要指导,他的美学理论为当代中国艺术家提供了深邃而有启发性的思想体系。本研究以朱谦之美学思想的两部分重要内容即“唯情论”和“宇宙美育”为理论核心,首先探析其“真情之流”蕴含的 “真情”与“直觉”,“宇宙即我,我即宇宙”蕴含的 “人和于天”与“以美为本体”的思想体系,然后进一步探讨“真情”与“直觉”“人和于天”与“以美为本体”对当代中国油画创作思想的借鉴启示。
二、朱谦之美学思想
(一)朱谦之的“唯情论”美学思想
朱谦之的“唯情论”是他美学思想的核心,体现了他美学理念的哲学高度。唯情哲学主要宣扬“真情之流”。朱谦之在《周易哲学》一书中说真情之流有六个特点:自然而然,真实无妄,变动不息,绝对不二,本有不无,稳静平衡。他说:“我立‘真情之流’以为宇宙根本的原理,是完全本于《周易》,并非杜撰出来。” 他说:“艺术的泉源就是真情之流。”他分明透露了唯情哲学主要本于柏格森的生命哲学。柏格森称真情之流为生命之流,他认为生命之流是“生之冲动”。使生命向前奋斗和绵延。这种观点在“五四”时期的中国很有市场,朱谦之把它和周易哲学糅合起来,作为自己的理论[3]。朱谦之“唯情”美学的核心思想即“真情之流”,这一理念强调作品中的情感表达应该真实、真挚,而非空洞或刻意迎合。他主张作家应该直接倾注“真情” 和“直觉”,通过“真情”和“直觉”来打动读者。他认为,艺术创作的价值在于表达人类内心真实的感受,因此强调作品应该展现作者真实的情感和思想,而非刻意迎合艺术规范或权势。
朱谦之的“真情之流”即是本体的“真情”。朱谦之的“唯情论”把“情”推上了至尊宝座,凸显和深掘了“情”在宇宙人生中的丰富内涵与重要意义。他进而指出,任何真理都是普遍的、唯一的,他以“情”来契接古今,打通中西,其“唯情论”不仅揭示了儒家思想的主旨,本质上也是所有生命哲学的归宗[4]。朱谦之的 “唯情论”将“情”置于至尊的地位,将其视为宇宙和人生中的核心。他深刻地挖掘了“情”的内涵和意义,强调其在人类存在中的重要性。在他的理论中,“情” 不仅仅是一种情感,更是一种普适的真理,是连接古今中西的纽带。通过“情”,朱谦之试图超越时空的限制,将古代儒家思想与现代世界联系起来。他认为,“情” 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力量,不受时间、地域或文化的限制。“本体不是别的,就是人人不学而能不虑而知的一点‘真情’,就是《周易》书中屡屡提起而从未经人注意的 ‘情’字。宇宙万物无一不为‘真情’所摄。故此大宇宙的真相,就是浑一的真情之流。”[5]
“真情之流”是发自本体的直觉,这种直觉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根于情感的直觉,为有生俱来不学而能的东西”[6]。“直觉”是朱谦之“无元哲学”的思想核心,朱谦之将伯格森的“直觉”与中国传统哲学及文艺美学思想中的直觉思维对比关联,从唯情论哲学体系的视角赋予了“直觉”概念以学理的地位,即从一个与理智对抗的工具性概念演变成“情”本体的认识方式,成为一种带有审美经验性质的生命认知语词[7]。朱谦之在将伯格森的“直觉”与中国传统哲学及文艺美学思想中的直觉思维进行对比关联时,从唯情论哲学体系的角度赋予了“直觉”概念以学理的地位。他将“直觉”从一个简单的工具性概念演变成了“情”的本体认知方式,强调了其在生命认知中的重要性,并赋予了一种带有审美经验性质的意义。在朱谦之的理论中,他认为“情” 不仅是一种情感,更是一种普适的真理和生命的本质。通过将伯格森的“直觉”与中国传统哲学及文艺美学思想中的直觉思维相对比,他试图探究“直觉”在不同文化和思想体系中的内涵和意义。在这个过程中,他将“直觉”从简单的感知和理解上升到了一种深刻的生命认知方式,与“情”的概念相联系。在朱谦之的唯情论哲学体系中,“直觉”被赋予了审美经验性质,意味着它不仅仅是一种认知工具,更是一种艺术的体验和生命的领悟。这种转变使得“直觉”不再局限于理性和分析,而是融合了情感、审美和生命的维度,成为一种更为丰富和全面的认知方式。
因此,朱谦之的“唯情论”不仅仅是儒家思想的阐释,更是一种生命哲学的终极归宿。朱谦之的理论引导我们审视人类存在的根本问题,探究情感在我们生活中的作用和意义。他的思想唤起了我们对情感世界的深刻思考,以及情感对于我们自身认知和生活意义的重要性。在“唯情论”的指引下,我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人类情感的力量,以及情感与智慧之间的紧密联系,这对我们探索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具有重要启示。
(二)朱谦之的“宇宙美育”思想
所谓“宇宙美育”,是指“宇宙即我,我即宇宙”。其“宇宙美育”思想蕴含了两方面指向,一是指向“人和于天”的美育思想,二是指向“以美为本体”的一种人生修养。朱谦之在一封信中说:“天空海阔,月白风清,鸢飞鱼跃,无非此体,千紫万红,可句可觞,正是充塞宇宙内,都入一声歌,这就是我心中自创的宗教,也许是爱美的人的宗教罢!因为美在宇宙是无处不寄托的。所以美是本体,便是工夫,而‘美育隐寓德智体群诸育’,诚如来论。”确实,宇宙美育的宗教色彩很浓重。实际上,它是以泛神论为理论核心、调和了唯情哲学的产物,看来光怪陆离并不能真正起到美育的作用。这说明宇宙美育和唯情哲学一样,虽然颇有新意,但只是哲学家制作的精美的工艺品而已,实用价值是谈不上的[8]。“宇宙美育”是朱谦之提出的一种人与自然的关系哲学,也是中国传统道家思想“人和于天”的宇宙观。这个理念是基于一种宇宙观,认为人与宇宙之间存在着深刻的联系,个体的生命与整个宇宙有着内在的统一。
朱谦之的“人和于天”宇宙美育思想反映了由 “天”到“命”,再到 “性”,由“性”之“情”,再到“道”,保持了天人的感通性,天对人的根源性以及人合于天的观念[9]。这一思想体系旨在保持天人之间的感通性,强调了天对人的根源性以及人与天的和谐共生关系。首先,朱谦之将注意力置于“天”,将其视作宇宙秩序和人类存在的根源。在他的理论中,“天”代表着宇宙的整体性和宏观秩序,是自然法则的体现,也是人类行为的准则和规范。通过“天”的观念,朱谦之强调了人类与宇宙的紧密联系,认识到人类生活与自然环境的密切关联。其次,朱谦之关注“命”,强调了个体的生命力和生命的本质。在他的视角下,“命”是个体存在的基础,是生命的本源和驱动力。通过对“命”的思考,朱谦之探究了个体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强调了每个人都是宇宙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接着,朱谦之关注 “性”,特指人性的本质和特征。他将“性”与“情” 联系在一起,强调了情感在人类生活中的重要性。在他看来,人性的核心是情感,情感是人类行为和思维的基础,也是人类与人类之间、人类与自然之间的纽带。最后,朱谦之将关注点延伸至“道”,认为“道”是宇宙间最高的法则和真理。在他的理论中,“道”代表着宇宙的本质和生命的最高境界,是人类生活的指导原则和目标。通过追求“道”,人类可以实现与宇宙的和谐共生,体验到生命的最高意义和价值。
朱谦之提出的“以美为本体”自我修养是他宇宙美育思想的深刻理解和升华。“以美为本体”结合“人和于天”的宇宙观,才能达到一种超越个体的境界,进而实现人生的真正修养。强调个体与宇宙之间的统一。通过深入思考宇宙的存在,个体能够找到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认识到自己是宇宙的一部分。反过来,宇宙也体现在个体之中。每个人都是宇宙的具体表现,拥有宇宙的一部分元素和力量。以美为本体,美在这里被看作是宇宙的本质。通过欣赏、感悟美的存在,个体能够更深刻地理解宇宙的奥秘,从而提升个体的人生境界。其次是以世界观为基础。宇宙美育的思想建立在一种积极的世界观基础上,强调人生应该追求高尚的、美好的境界,通过对宇宙的深入思考来实现个体的全面发展。这种宇宙美育的思想不仅在艺术上体现,也渗透到个体的日常生活和道德修养中。它强调了人与自然、宇宙的紧密联系,倡导通过对美的感悟来提升个体的人生品质。
三、朱谦之美学思想对当代中国油画创作的启示
油画作为具有科学主义的西方舶来品,在中国这片土壤上如何扎根散枝,那就要处理好其创作与中国美学思想的融合问题。朱谦之认为:“哲学的艺术含着想象与梦的意味,科学的艺术则多系由模仿自然而来;哲学的艺术以表现情绪为主,结果倾于写意一方面,科学的艺术以描写自然为主,结果倾于写实一方面。”[10]朱谦之精准地解释了艺术创作与哲学的关系,他的“唯情” 美学与“宇宙美育”对中国当代油画艺术家具有很大的启示价值。
(一)“唯情”美学思想的启示
朱谦之的“唯情”美学思想强调在艺术表达时注重 “真情之流”,即“真情”和“直觉”,这对当代油画艺术家是一种重要的启示。这一思想不仅在艺术创作的理念上有着深远的影响,同时也对当代社会中追求真实性、情感共鸣的审美趋势产生了积极的引导作用。
1.“真情”与油画创作
朱谦之的“真情之流”理念强调在艺术创作中追求真实情感的表达,“艺术的泉源就是真情之流”,即“真情”。朱谦之强调艺术家直接倾注真实的情感,而非空洞或刻意迎合,不拘泥于形式和规范。这种对“唯情论” 的强调有助于创作者在创作中更加自由、更加个性化地表达内心的情感。
在当代社会,人们面临着各种社会压力和快速变化的环境,艺术家们通过作品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成为一种对内心世界的探索和释放。这种强调真实情感的思想,使得当代油画作品更加贴近生活,更能触动观众的情感共鸣。在当代油画中,一些艺术家通过对颜色、形状、线条的直觉运用,试图打破传统的技法束缚,创造出更具个性和独创性的作品。朱谦之的思想也对当代社会中追求真实性和情感共鸣的审美趋势产生了积极的引导作用。在信息时代,人们对于真实和情感的渴求日益增强。在这个背景下,艺术家们通过作品表达真实的情感,能够更好地引起观众的共鸣。一些油画作品通过对人物、风景、日常生活的真实描绘,使观众在欣赏的过程中能够感受到更为深刻的情感共鸣,从而提升作品的艺术价值。此外,朱谦之的“真情之流”理念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代社会对于自我表达和个体声音的追求。在一个注重多元文化、强调个体独特性的时代,艺术家们通过真实情感的表达,可以更好地表现个体在社会中的定位和存在感。这有助于打破传统审美的固有框架,为油画艺术注入更为丰富、更富有个性的元素。在当代社会,许多艺术作品受到商业、市场需求以及各种社会因素的影响,有时候真情的表达被边缘化。朱谦之的唯情美学思想提醒艺术家,作品应该真实地反映艺术家内心的情感和思想,而非为了满足某种审美标准或市场需求而刻意迎合。其次,朱谦之的宇宙美育理念也为当代油画创作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在油画作品中融入宇宙观念,通过对自然和宇宙的思考,创作出具有更深层次、更宏观视角的作品。以中国当代油画艺术家忻东旺为例,他在对待自己的创作时说过,“无论怎样,我认为艺术是发掘自然中的‘天机’,同时也更是我们心中的‘天机’,使现实成为永恒,使生命成为永恒。”[11]在忻东旺语境中,“心中的‘天机’”可以理解为艺术家内心深处的灵感、直觉或者说是对生命、自然、宇宙等深层次事物的真情和感悟。这种“天机”是艺术家灵感的源泉,也是艺术家内心深处真挚的情感或者情绪的表达。忻东旺讲“我们需要明确一点,中国的造型不是从‘理’ 入手,而是从‘情’入手。如果仅仅专注于技法层面的模仿,忽略了对情感的掌握,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只能称之为‘形似’而非‘神似’”[12]。我们分析忻东旺油画作品即可发现艺术家赋予作品的真情实感(见图1《朝阳》)。艺术家通过对自己内心最真的感受、情感和对世界的观察、体验,通过绘画来表达自己对生命、自然、人性等深层次问题的思考和理解。
图 1. 忻东旺,《朝阳》,油画,260cm ×190cm,2013年
2 .“直觉”与油画创作
“真情之流”对油画艺术家的“直觉”感性创作提供了引导。“形而上学的方法,一定要求一种神秘的直觉(mystic intuituion),以神的智慧作自己的智慧,大开真情之眼,以与绝对无比不可言状的‘神’融合为一。”[13]在油画创作中,直觉与文化以及个体经验的交融呈现出一个深刻而丰富的创作维度。艺术家的直觉不仅是一种感性的认知,更是对于周围文化氛围和个体历程的理解和回应。这种交织在创作中体现为主题的选择、符号的运用、色彩的表达、表现方式的塑造,以及对传统的反思与突破。
朱谦之的“直觉”理念涉及“进化”“创化”和“理想性”等概念,这些观念对当代中国油画创作具有重要的意义与价值。“进化”在朱谦之的“直觉”理念中意味着对传统的继承与发展。在当代中国油画创作中,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对话一直是一个重要的课题。通过对传统绘画技法、题材和形式的理解与吸收,艺术家能够在创作中实现进化,使作品更具历史深度和文化底蕴。朱谦之的“进化”理念提醒艺术家不仅要继承传统,更要通过个人的直觉和理解,将其演绎为当代人的语言,使得油画作品在传承中焕发新的生命力。“创化”是朱谦之关注的另一关键概念。这意味着艺术家应该具有创造性的直觉,勇于突破传统边界,以创新的方式表达个体的情感和思想。在当代中国油画创作中,社会、文化和技术的变革使得创新成为迫切的需求。通过“创化”,艺术家能够在作品中呈现出独特的审美风格,挑战观众对油画的传统认知,引导观者进入新的思维空间。这种创造性的直觉对于推动当代中国油画艺术的发展至关重要。“理想性”是朱谦之强调的另一个观念,指的是艺术家在创作中要追求一种理念上的纯粹和完美。在当代社会,各种现实的压力和影响可能使得艺术家在创作中迷失方向,忽视了艺术的本质。朱谦之的“理想性”观念提醒艺术家要保持对艺术理想的执着,通过直觉寻找内心深处的表达,不受市场、潮流等外部因素的过度干扰。这种理想性的追求使得油画作品能够超越纯粹的技术表现,更具有精神上的深邃和丰富。
“东方的艺术具有一种沉思的形式,这种艺术使思想平静下来,从理性的意识转移到意识的直觉状态。直觉状态会产生一种特别的意识,能以一种直接的方式体会到周围的一切,而不必对概念性的思维进行清理。”[14]在当代中国油画创作中,朱谦之的“直觉” 理念引导艺术家在创作中注重个体的表达力与独特性。通过对进化、创化和理想性的关注,艺术家能够在油画作品中表达个人的直觉和情感,赋予作品更为丰富的内涵和独特的艺术语言。这种追求直觉的创作方式有助于油画艺术在当代中国保持创新性,同时保持与传统的有机联系,为观众呈现出更为丰富和深刻的艺术体验。因此,朱谦之的“直觉”理念对当代中国油画创作的价值在于促使艺术家在创作中保持对个体直觉和内心深处的敏感,为油画创作注入新的活力与可能性。
(二)“宇宙美育”思想的启示
朱谦之的宇宙美育思想是中国古代文学家、文学评论家的一种独特的人生观和艺术理念。他主张“宇宙即我,我即宇宙”,强调个体与宇宙的内在联系。这一思想在中国当代油画创作中,尤其在表达主题、情感传递、审美观念等方面,提供了深刻的哲学启示与创作灵感。
1.“宇宙即我,我即宇宙”的“人和于天”与油画创作
宇宙美育思想强调“宇宙即我,我即宇宙”,呼应了当代油画中一些艺术家对个体与环境、社会的关系的思考。“宇宙即我,我即宇宙”首先表现为“人和于天”。“人和于天”是中国古代文化中的哲学思想,强调人与自然、天地的和谐关系。朱谦之认为,艺术创作应该是一种哲学表达,而非对自然的描摹。这一理念在当代油画创作中仍然具有深远的影响,反映在主题、表现方式,以及对现代社会和环境的思考上。在当代油画创作中,“人和于天”的思想常常体现在对自然与人类关系的探讨。艺术家通过直觉捕捉自然景观,将其融入作品中,表达出对天地间和谐共生的向往。这可能体现为对自然元素的写实描绘,也可能是对自然形象的抽象演绎。通过对天空、大地、水流等自然元素的艺术表达,艺术家试图传递出一种与自然相融合的心灵状态,以唤起人们对生命和宇宙的敬畏之情。“人和于天”在当代油画中还体现在对人类与社会的深刻思考。艺术家通过对人类活动、社会问题的观察,表达对社会现状的关切和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反思。这可能表现为对城市景观、日常生活场景的描绘,或者是通过人物形象来传达对当代社会挑战和人际关系的理解。通过油画,艺术家试图呈现出人类在当代社会中与自然、与他人的相互作用,反映“人和于天”的思想在当代社会背景下的新诠释。在表现方式上,“人和于天”的思想在当代油画中促使艺术家追求一种更具内涵和抽象性的艺术表达。直觉引导艺术家使用丰富的色彩、独特的笔触和形式,以传递出一种超越物质世界的精神层面。通过抽象的表达方式,艺术家试图突破传统的表现手法,使观者在欣赏作品时能够超越表面形态,感知到更深层次的情感和智慧。这种表达方式既是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也是对当代艺术语境的挑战,使得作品具有独特的审美魅力。“人和于天”在当代油画创作中还常常体现在对时间与空间的思考。艺术家通过对光影、虚实、形状和质感的处理,创造出一种超越现实的空间感和时间感。这种对时间与空间的处理既是对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观念的传承,同时也是对当代社会快节奏生活的一种反思。在这样的创作中,艺术家通过直觉表达出对于时间流逝和生命轨迹的思考,引导观者在审美的同时思考人生的深层意义。纵观艺术家赵无极的油画作品,即可发现艺术家对“人和于天”的思想境界(图2)。艺术家赵无极认为,正是东方人自然朴素的宇宙观,充满禅理的审美观,太极乾坤抽象运动的韵律,以及生生不息的生命理念,凝结成华夏独特的民族气质、审美心理及审美思想[15]。
图 2.赵无极,《06.10.68》,油画,97cm×107cm,1968年
总体而言,“人和于天”的哲学思想在当代油画创作中展现出丰富的内涵和灵感。通过对自然、社会、表现方式、时间与空间的探讨,艺术家通过油画作品传递出一种对人类存在和与宇宙相融合的追求。由“天”到 “命”,再到“性”,由“性”之“情”,再到“道”,保持天人的感通性,由“性”之“情”延伸至“道”,艺术家通过审慎的直觉和深入的哲学思考,追求道德与美学的完美结合。在这个创作的循环中,艺术家力求保持天人感通的性灵联系,使作品不仅传达情感的深度,更寄托对生命本质和人类存在的深邃思索,为当代油画注入了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哲学内涵。
2.“以美为本体”的自我修养与油画创作
“宇宙美育”是一种哲学观念,强调通过对宇宙的深刻理解和审美体验,来实现“以美为本体”的个体的自我修养与提升。在当代中国油画创作中,这一理念可以为艺术家提供灵感和创作方向,引导其在作品中表达对宇宙、自然和人类存在的深层思考。
首先,“以美为本体”的“宇宙美育”在油画创作中可以激发艺术家对宇宙的美感的感知和表达。通过对宇宙中星辰、自然景象、生命循环等元素的深入观察和体验,艺术家可以用直觉捕捉到宇宙中蕴含的美。这样的美感不仅体现在画面的形式上,也表达了艺术家对宇宙普遍法则和生命力量的敬畏和理解。油画作品通过对宇宙美的表达,呈现出一种高远、宏伟的氛围,唤起观者对宇宙浩瀚与奇迹的思考。其次,“以美为本体”的 “宇宙美育”在自我修养方面通过油画创作提供了一种深度的心灵体验。在油画的创作过程中,艺术家通过对宇宙的思考和感悟,在个体的心灵与宇宙之间建立联系。这种连接不仅使艺术家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自身存在的意义,也带领观者进入到一种超越日常经验的心灵共鸣。通过油画作品,艺术家通过直觉和艺术语言传达对宇宙美的领悟,为个体的心灵提供了一次深刻的修行。此外, “以美为本体”的“宇宙美育”还能够启迪当代中国油画创作的审美取向。在表现方式上,艺术家可能受到宇宙的无限辽阔和多元复杂性的启发,通过创造性的手法和形式来表达这种复杂而丰富的美感。这可能体现为对色彩、形状和结构的独特处理,使得作品具有一种与宇宙相通的审美风格。
“以美为本体”引导油画创作者追求更深层次的审美体验,超越传统审美标准,创造出更具个性和深度的作品。最后,“以美为本体”的“宇宙美育”对于当代中国油画创作者来说,也是一种对传统文化的回归与传承。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宇宙观念一直都有着深刻的根基。通过“以美为本体”的“宇宙美育” 引导,油画创作者可以汲取传统宇宙观念中的哲学思考,将其融入当代油画创作之中。这不仅有助于传承传统文化,还能够赋予油画作品更为丰富和深远的内涵。油画家杨飞云说:“我们必须去使用绘画原理,掌握自然规律,主动地书写与表现心灵感动,传递审美体验,升华内在境界。”[16]
总体而言,朱谦之的宇宙美育思想对中国当代油画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强调“人和于天”、个体与宇宙的内在联系、“以美为本体”的审美修养观念,为当代艺术家提供了独特的哲学启示。在宇宙美育的指导下,当代油画创作者在创作中更注重表达个体情感,追求更广阔的主题,关注审美的追求,以及通过艺术修养来提升个体的人生境界。这种继承与发扬,使得中国当代油画在国际舞台上更加丰富多彩。
四、结论
朱谦之的“唯情论”美学与“宇宙美育”思想,作为近现代的哲学思考,对当代中国油画创作具有深远的借鉴与启示价值。
朱谦之的“唯情”美学思想强调在艺术表达时注重“真情之流”,即“真情”和“直觉”。朱谦之的“唯情”美学思想提醒艺术家们,作品应当是个体内心深处“真情”的抒发,而非对外界期望的迎合;“真情之流”是发自本体的“直觉”,这种“直觉”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朱谦之的“真情之流”理念引导艺术家在创作中注重个体的表达力与独特性。
朱谦之的“宇宙美育”思想是一种独特人生观和艺术理念,“宇宙即我,我即宇宙”这一思想在中国当代油画创作中,提供了深刻的哲学启示与创作灵感。“人和于天”的哲学思想在当代油画创作中能帮助展现出丰富的内涵和灵感;“以美为本体”的“宇宙美育”理念能引导当代油画创作者更为注重自身的审美体验。
当代中国油画家们可以此为鉴,通过对创作深入思考和对审美观念的深入研究,建立起更为明晰的审美认知体系,开启自己的创作灵感,走自己独特的艺术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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