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为:是时候为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寻找新出路了

Art-Ba-Ba办公室

2024-08-08 14: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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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内地最重要的艺术展会品牌之一,ART021于今年6月宣布了其落地香港的重磅讯息:其将于2024年8月28日至9月8日举办首届ART021 HONG KONG 香港廿一当代艺术博览会。在当代艺术市场受到国际政治、经济动荡影响的当下,不仅仅是简单地将已有的展会模式平移至香港,ART021 HONG KONG打破常规地构想了与全港多个标志性艺术场地合作的五大展会单元结构,也令人好奇ART021这一布局的意图与出发点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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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021 HONG KONG 香港廿一当代艺术博览会海报


既是艺术市场晴雨表的艺博会组织方,同时也是当代艺术藏家的ART021联合创始人周大为近年来已经意识到,市场现状的改变对艺博会形态,以及以大中华区域为核心的当代艺术生态带来了怎样的要求和挑战:泡沫散去后,长久以来被忽略的、根基性的文化与艺术生态建设该如何如何展开?他认为,回到文化本身,推动自身文化价值的建设,才能培养真正且长久的艺术土壤,需要从学术研究、收藏体系、对年轻艺术家的支持以及市场等多方面进行长期努力。


正是在这样的思考下,ART021实际上一直在自我调整并试图打破艺博会形态的边界。至于本次ART021 HONG KONG,则带着丰富香港艺术生态的目的,以注定无法成为西方话语体系中心的“全球南方” (Global South) 为着力点构建自身的文化话语权,同时也包含着对于香港成为“全球南方”文化中心的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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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021联合创始人 周大为


Art-Ba-Ba:

谈谈你所观察的香港的艺术及市场生态的现状?


周大为:

香港本来就是一个新兴的艺术市场,经过十年的快速发展,它在全球各大画廊、拍卖行以及巴塞尔艺术展的塑造下,一下子成为了整个亚洲乃至全球极富效率的交易市场。但由于自身艺术生态的基础并不健全,经济一旦下滑、市场泡沫开始呈现,整个生态就会出现很多后遗症,市场会从一点点地松动到迅速地崩盘,而此时你没有东西能抵抗这种风险。这也是亚洲市场最大的问题,就像前几年韩国市场随着西方最好的画廊和博览会的进驻而升温,到现在的降温;中国市场从10年时间的从无到有,到今年所有人的担忧、悲观。所以我们现在该是时候重新开始搭建咱们自己的生态和文化体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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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oya Aryanpour,《Elysian Fruit 7》,2022

窑烧染色玻璃、镜子碎片、木面石膏 (双联画), 80 x 180 x 112 cm (each)

图片致谢艺术家及达斯坦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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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斯·伯格特 (Jonas Burgert) ,《坚强地站立着》 (Standstark Still) ,2024

布面油画,240 x 180 cm

图片致谢艺术家及当代唐人艺术中心


Art-Ba-Ba:

为什么会将ART021的下一站选定在香港?对你们来说香港还有哪些可能和机会?


周大为:

为什么最近大家一直在谈“全球南方”的话题?“全球南方”虽然是一个在全世界开始逐步流行起来的话题,但是它的文化性是不可能在西方的话语权体系里成为核心的。那么“全球南方”的文化中心应该在哪里?这个文化中心是要把艺术性、学术和市场各方面的东西都承载其中,而中国香港是一个很合适的地方。


我们今天做ART021 HONG KONG并不仅仅是站在中国的角度考虑问题,更多的是看到了新的文化可能性。因为这几年西方的经济、文化性以及市场泡沫等原因,大家对当代艺术的方向是比较迷失的。但当我们看到全球南方这些国家的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反而觉得很清晰。它没有被传统的西方美术史语境或者是商业画廊的语境所影响,它可能可以创造成一种新的文化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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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布伦 (Daniel Buren) ,《棱镜和镜子:高浮雕 - DB 2》 (Prismes et miroirs Haut-relief - DB 2) ,2018

铝制棱柱、黑色乙烯基胶条、复合铝板 (镜面处理)、粘合剂

217.5 x 217.5 x 30.45 cm

图片致谢艺术家及梅隆赫画廊


 “全球南方”可以回归到各自国家的人文和文化,希望让全世界看到他们的逆国际性,很多艺术家也都参加过威尼斯双年展和各大国际美术馆的展览,但同时他们代表着自己文化的传承和展示。如果让香港成为“全球南方”的基地,也能给香港带来文化话语权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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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培力,《播放台标声的半导体收音机》,2024

旧半导体收音机、循环播放的60个国家广播电台的台标声,13 x 7.5 x 4 cm

图片致谢没顶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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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亮,《女儿国》,2022

布面丙烯,165 x 107 cm

图片致谢艺术家及大未来林舍画廊 


Art-Ba-Ba:

在面对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过往的积淀和影响力地位,你们会如何规划和采用什么样的策略、模式?包括之前你也提到,今天的博览会太多了,需要改变博览会的形式。ART021做了怎样的改变?


周大为:

ART021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机构,我们想把它做成一个跟“全球南方”挂钩的,推动中国当代艺术国际化的品牌。所以ART021 HONG KONG的定位是想打破“艺博会”的模式,让香港逐步生成一个新的模式,不管它是一个小双年展的逻辑,还是展示“全球南方”的场域也好,博览会加上展览的形式也好,我们希望大家一起努力把香港变成一个最适合展示这样的文化性的形态。


ART021也同时在调整上海、北京博览会的形式。上海跟香港不同,上海已经有足够多的美术馆、博物馆、画廊,也不断发生着不同议题性的展览和艺术项目,它更多需要的是市场和交易,需要通过交易带动背后的生态。香港和上海刚好是相反的,它需要更多的策展性元素以及艺术本质的内容加进来,能够触及到更深层的生态。像今年北京的JINGART艺览北京就开始缩小规模,因为我们在乎自己的客户,画廊的压力已经足够大了,我们就没必要再去扩大博览会的规模,卖不好反而会消耗大家,我们转而会关注到北京藏家的服务以及企业收藏上面。ART021要做的始终是一个推动文化的艺术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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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槟源《漫长的告别》,2023

卡拉拉大理石,尺寸 人:70 x 60 x 120 cm,星:182 cm

致谢艺术家及仁庐


Art-Ba-Ba:

去年11月份你做了“摸着收藏家过河”收藏展,你既是艺博会的创始人,也是藏家,而艺博会本身也是在为藏家提供一个深入了解艺术的平台。你会如何看待当下的收藏面貌?市场之外收藏的重要性,是否也是你做此次收藏展的初衷?


周大为:

对于收藏,我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人们哪怕只是为了装饰家里去购买艺术品也是好的。而我做这个收藏展的初衷是希望让更多的人看到收藏是可以做研究的,是可以通过研究更好地传播当代艺术。为什么今天影像、装置作品的市场不好,其根本性的原因就是这十年的中国当代艺术市场走偏了方向,没有把真正有价值的文化性的作品推出来。艺术作品卖的是好的文化,而不单单是卖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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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着收藏家过河“周大为收藏展展览现场

图片致谢iag艺术院线


这十年的市场把绘画这一形式完全推出来了,但很多作品是不好的。这样的现状反而迫使好的艺术家都要去做他不擅长的事。我希望通过这个收藏展去激发大家不仅仅是谈论影像和装置这样的创作媒介,而是让画廊开始思考用怎样的形式去吸引藏家和机构去购买有价值的装置、影像作品,这是需要画廊和生态去共同努力的。比如说装置、影像是不是也应该有二级市场的维护?让藏家觉得买装置、影像不是纯亏钱?而国外这一部分的艺术市场,在过去它已经找到了像美术馆、基金会等这类收藏的方式,但在中国缺少机构和企业的收藏。也许未来ART021会去做面向诸如美术馆、私人机构以及企业等体系收藏的顾问服务。我们希望大家一起做出的市场和生态能让作品的价值和价格逐步接近。


Art-Ba-Ba:

通过这次收藏展,确实能看到你对艺术品的市场性与艺术性有着自身的理解,那是否也在传达艺术行业在更持续的发展中需要坚定的某些信念?


周大为:

我们现在的艺术生态缺乏一种共同的价值观和目标,就连一起去把中国当代艺术努力走向国际化的野心和价值观都没有。你去看东南亚的很多艺术家,他们的学习环境和创作形式都源于西方,但是作品讨论的就是与他们有关的文化。好比艺术家阿彼察邦和傅丹,他们在国际上能被认可,也跟他们所讨论的自身文化性有关。所以生态的根本性问题是创造生态的目的和改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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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着收藏家过河“周大为收藏展展览现场

图片致谢iag艺术院线


Art-Ba-Ba:

首届ART021 HONG KONG采用展商邀请制,那今年的展商结构是怎样的?希望塑造怎样的形态和吸引怎样的藏家?首届展会有哪些亮点项目可以分享和公布?


周大为:

ART021 HONG KONG还是会以“全球南方”为核心,设置五大展会单元,包括主画廊单元 (GALLERIES) 、影像单元 (VIDEOS) 、艺构之旅 (SCULPTURE) 、艺拓现场 (EXPANSION) ,以及大湾区艺术周 (GBA ART WEEK) ,共计有来自13个国家及地区的73家画廊及项目。


主画廊单元共有40家展商参与,以来自大陆、香港、台湾等大中华区的画廊为主,也会有三到四个与中东、西亚及南亚地区相关的展览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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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艺斯亚洲总部

ART021 HONG KONG 主画廊单元举办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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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穗会

ART021 HONG KONG 艺构之旅、艺拓现场举办场地


在亚洲协会香港中心呈现的“影像单元”中,绝大部分作品都以“全球南方”和亚洲的学术艺术家为主,包括陈界仁、杨福东、安利·萨拉(Anri Sala)等人。“艺构之旅”单元会在维多利亚公园中央草坪与艺穗会天台呈献多件公共装置雕塑,免费对公众开放,为更广泛的观众提供接触与欣赏当代艺术的机会。在艺穗会呈现的“艺拓现场”会有几个特别的展览项目和派对,比如郑胜天老师做的以“中国与墨西哥”为线索的文献展。


我们还发起了“大湾区艺术周”,目前已经邀请到来自大湾区的三十多家参与画廊和二十多家机构,届时许多画廊会在周六开幕新展览,在我们艺术周期间做工作坊、特别活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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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迪·埃尔-萨伊 (Mandy El–Sayegh) ,《Burning Square EveningBlessing》,2023

布面油画和丙烯、拼贴与丝网印刷、祭文纸、金箔

148 x 93 x 4 cm

图片致谢艺术家及Lawrie Shabi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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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印第安纳 (Robert Indiana) ,《LOVE (Red Outside Violet Inside) 》, 1966 - 1999 

图片致谢艺术家及佩斯画廊


Art-Ba-Ba:

首届ART021 HONG KONG,你们会邀请哪些不同的嘉宾和藏家?


周大为:

在嘉宾方面,我们首先会邀请大湾区的文化官员、文化艺术领域的专家、美术馆、藏家以及明星等嘉宾,也会邀请内地、东南亚、中东地区的藏家。首届ART021 HONG KONG在首尔弗里兹艺博会的前一周开幕,我们也会尝试调动从海外前往首尔的藏家先到香港来看展。明后年,我们希望加大“全球南方”的比例,比如南美、非洲、印度、巴基斯坦等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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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福东,《雍雀 之二》,2024

摄影,101 (H) x 180 cm

图片致谢香格纳画廊


Art-Ba-Ba:

ART021 HONG KONG即将举办的同时,也意味着DNA SHENZHEN暂停,是否会觉得可惜?深圳的艺术市场还有机会吗?


周大为:

我觉得整个大湾区的机会都非常大,但是它不是一个能在短期内做出来的生态。相比我们觉得香港的机会更大,基础也更好。深圳当代艺术的基础相对比较弱,藏家还没有完全进入到当代艺术的语境里进行收藏。但就未来而言,深圳会发展起来的,但在经济下滑的时候,我们没办法去冒险,让参展画廊承担太多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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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慧圭 (Haegue Yang) ,《角状常绿攀缘植物栖息地》 (Angular Evergreen Climber Habitat) ,2022

铝制百叶窗,粉涂铝挂结构,粉涂铝墙轨,268 × 318 × 29 cm

图片致谢艺术家和桑塔画廊


Art-Ba-Ba:

在全球经济下行紧缩的局面中,你认为艺术行业应该怎么做?


周大为:

我觉得大家应该把精力放回到艺术的文化性本身。这些年画廊把艺术家的一级市场价格抬得过高,该是时候调整一下了。回到文化本身,建立艺术的价值,认真地研究、服务和推动你所相信的艺术家作品,给到藏家、博物馆和美术馆,我认为这是唯一的出路,我们没有任何投机倒把的可能性了。说到底,这个行业不是一个赚快钱的行业,过去10年是让一些人赚到钱了,但是艺术的价值和价格是不匹配的。


藏家作为个体肯定不希望自己买的作品亏钱,希望能保值、赚钱,但是得理解清楚这件作品为何会赚钱和保值。以前很多人是不会思考这一问题的,都还是以投资跟风、接盘的思维在收藏,但是现在你得反过来研究艺术家有做过什么展览?作品有过怎样的风格和体系?这就好比以前人家说什么股票好,你就去买什么,现在你得分析这只股票的公司的价值本质了。我一直强调艺术首先应该成为你的精神投资,然后再考虑作为个人财富的投资配置。实际上,我认为经济好与坏,市场好或不好,跟我个人要买什么样的作品没有关系。我们反而要换一种思路,把投资艺术的时长从一年、两年拉长到十年、三十年、甚至作为留给后代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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