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旅舞蹈的百花园里，少数民族题材的军旅舞蹈一直占据着重要比例和重要意义，每个阶段也都会涌现出一批具有代表性的艺术精品。正如我和董宇轩在文章《浅析十七年时期军旅舞蹈题材——以总政歌舞团为例》里指出，“在十七年时期，总政歌舞团创作了多部少数民族题材的军旅舞蹈。这些作品有些体现出了少数民族军人的英姿飒爽，也有些展示了民族解放、民族团结、军民一家人的主题”[1]。在十七年时期涌现出的一系列少数民族题材的军旅舞蹈里，不管是讲述塔吉克族民兵保卫边疆的男子群舞《边防雄鹰》（房进激、梁树燕编导），还是展示藏族人民与解放军之间的情谊的藏族舞蹈《洗衣歌》，这些舞蹈作品在丰富了军旅舞蹈的同时，亦为少数民族舞蹈的发展寻找到了创新与突破，而其所抵达的主题表达更是深入人心、影响深远。时至今日，这些主题依然常见于少数民族题材的军旅舞蹈创作之中，比如，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创排、色尕与苏自红编导的藏族舞蹈《红河谷·序》便是一部讲述军民鱼水情的作品。
舞蹈《红河谷·序》/ 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演出
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舞蹈《红河谷·序》便是编导取材于真实生活里的动人故事，随后对之进行艺术性的提炼升华，用舞蹈语汇将之呈现出了。编导苏自红、色尕在创作谈文章《谈藏族舞蹈<红河谷·序>的情、意、象》里提到，“作品的选材来源于家乡玉树当地曾发生过的事情，在我们家附近的邻居中就有一位当年受伤留下来的老红军，他几十年一直生活在玉树藏族地区，会说一口流利的藏语，生活习惯完全和藏族人一样，几乎变成了我们藏族人”[2]。在真实生活的基础上，编导们怀揣着真挚的情感，舞动出了一曲感人肺腑的《红河谷·序》。
舞蹈《红河谷·序》/ 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演出
造型感是舞蹈艺术的重要特征，是舞者充分运用身体语言构造的力量与美。在舞蹈《红河谷·序》的开场，舞者们以静态但充满着可预期的爆发力的身体完成定格式的“亮相”，沐浴在雪域高原的歌声，他们“连结”在一起的身体也由此成为了雪域高原上的自然景致。在这个“亮相”的环节，舞者们整体的基调是沉稳的，甚至是深沉的。而这种“沉稳”亦或“深沉”，遥相呼应了沉默不语且雄浑壮阔的雪山。正如舞蹈编导苏自红、色尕在创作谈里指出，“《红河谷·序》群舞的拟景拟物形成了与两个主要人物的虚实结合，呈现出一种意境：即群舞的形式和造型上构成了一座座群山连绵不断蜿蜒曲崎的山脉轮廓线；流动中的斜线、漩涡曲线、不等边的三角形仿佛是江河的急流险滩、牦牛成群的奔流川息”[3]。整个舞蹈的故事和叙事，便紧紧围绕着这样一个自然环境的特征展开。一位藏族老阿爸救护了一位红军小战士，在这个过程里，藏族老阿爸为了保护红军小战士，一路上需要与险峻的自然环境做斗争。然而，不管环境多么艰难、情境多么危险，藏族老阿爸都未曾想过要放弃红军小战士，而是拼尽自己的生命去守护红军小战士。
舞蹈《红河谷·序》/ 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演出
饰演藏族老阿爸的舞者与饰演红军小战士的舞者之间的双人舞是整部舞蹈的主体部分，也是最能够体现出整部舞蹈的主题表达的舞蹈语汇所在。不管是每一次的背、拉、扛，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抱、托、举，这些舞蹈动作在提供了充分展示舞者表演技巧的空间的同时，也传递出了情与意的表达，塑造了舞蹈的节奏，给予了整部舞蹈以生命。正如中国艺术研究院段妃研究员在其著作《舞蹈表演研究》里指出，“节奏在舞蹈表演中就是情绪、情感引起的动作力度、速度上的表现。某种程度上说，节奏在舞蹈表演中体现了生命的律动”[4]。在舞蹈《红河谷·序》里，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节奏，所以藏族老阿爸对于红军小战士的救护也就有了渐进的层次感，舞蹈自身也就有了层次感。在逐层推进的过程里，当藏族老阿爸一次又一次克服着自然环境的重重险阻去救护红军小战士的时候，舞蹈的情绪与情感的表达也就有了足够的力度。
舞蹈《红河谷·序》/ 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演出
值得注意的是，群舞与双人舞之间的配合也构筑了整个舞蹈的叙事性。群舞以其“变幻莫测”，时而是雪山或激流，时而又是奔驰的牦牛。群舞的“变幻莫测”给双人舞带来了挑战与形成更多的造型与舞蹈构图的可能，群舞与双人舞的碰撞更是碰撞出了舞蹈的戏剧性，紧紧地吸引着观者们的目光。
从舞蹈的主题表达来说，正是在这个“守护”的过程里，藏族老阿爸所体现出的善良品质与人性光辉，以及军民鱼水情的动人动情，都得到了淋漓尽致地体现。当藏族老阿爸与红军小战士脱险以后，舞台上的情感/情绪逐渐趋于舒缓，舒缓中又带有着喜悦之情。舞之蹈之的过程，展示了红军小战士对于藏族老阿爸的感激之情，而这份感激之情在最终时刻以红军小战士的军礼完成最高级别、最高意义上的“定格”。
纵观藏族舞蹈的历史，从十七年时期的《藏民骑兵队》《洗衣歌》到今天的《红河谷·序》，一代又一代的舞蹈工作者充分运用民族舞蹈语汇，呈现出了一部又一部精彩绝伦、感人至深的军旅舞蹈，这些舞蹈展示出了藏族军人的精神气质、讴歌了西藏人民与解放军之间的鱼水情深、体现出了时代的精神气质。相信在未来，一定还会有舞蹈工作者能够创作出反映当下时代风貌的少数民族题材的军旅舞蹈，在继承《藏民骑兵队》《洗衣歌》《红河谷·序》的美学脉络的同时，找寻到新的舞蹈语汇与新的创意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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