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佐·曼奇尼教授的演讲充满人文关怀，具备崇高立意，又有翔实的策略，为全人类文明面临的共同问题提供某种解决之道。例如，通过协作提高社会凝聚力、抵抗“孤独感”，通过“编织”去诊治社会的碎片化问题，并且论证了“协同设计”的概念，他认为社会应向生态社会转型，只有通过设计生态系统，协作才成为可能，然后在协作的基础上生成社区，鼓励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能够参与协作，利用场景设计和协同产出，创建和形成一个赋能系统，能够在“超本地”的混合时空中工作。这有助于促进生态转型和利用好社会资源，打破个人主义和竞争行为的主导趋势，创造福祉和更美好的社会未来。
埃佐·曼奇尼对孙磊教授“设计软实力”这一概念的提出非常认同，他认为，设计对社会施加的功能有两个方面：“一是作为问题解决方案的设计，二是作为感觉制造者的设计。这两种能力是密切相关的，提出一个解决方案的同时也传达了一个新的意义体系，这就是设计软力量发挥的吸引力。”
孙磊.《设计软实力评论：人民城市与全民设计：凝聚城市设计软实力》[M].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2024.
设计驱动下的社会凝聚力——当代社会需要协作，当代协作需要协同设计
埃佐·曼奇尼 （Ezio Manzini）
城市设计软实力这个话题非常庞大。我们决定重点关注可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设计驱动下的社会凝聚力。我们身处非常多元化的世界，包括欧洲、美国、中国、印度都呈现多元化。凡是所谓现代性出现的地方，都有一个普遍现象，即一种破碎的社会创造；因而随着现代性的到来，都面临着社会凝聚力的问题。与此同时，尽管问题非常严重，某些时刻、某些事件表明，我们也可以重新组织社会。虽然过去不需要，但现在我们有意识地需要由设计驱动的社会凝聚力。
本文主题想表达的是：当代社会需要协作，协作对于人类来说非常普遍，但是我们进行协作有可能是出于某种状况，或其他比较困难的情况；它需要我们重新建立协作形式，为此，我们需要新的设计形式，或者说，需要协同设计——即不同参与者一起设计。我不需要多谈我们所面临的困难，或从不同的角度来谈。不幸的是，当下与环境灾难有关的问题很突出。我们正在进行所谓的向生态社会的转型，即所谓的生态转型。对于不同的人、不同的社会来说，转变虽是多样化的，但也有一些共同的趋势。我认为，在过去30年里，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一转变的意义，而一些观点已经非常明确。
非常明确的问题之一是，社会生态转型需要什么。它当然需要技术变革，需要使用最好的数字技术，以及拥有的可能性，但最重要的就是我们所说的社会资源。在某种程度上，我们认识到：如果没有人来推动这一转变，就无法实现这一转变。同时我们也认识到，在这个人口稠密、联系紧密的小星球上，社会资源是有限的。因此，我此次想做的一个微小的贡献，是分享如何帮助社会向生态社会转型，通过某种方式赋予它价值，触发社会资源，并最大限度地利用社会资源。
从概念来讲，社会资源的利用意味着人们为自己和环境做事的能力。我们看到，每一种可能的运行方式都要求合作，这也正契合本文的主题：为什么合作、什么是合作、当下可以有什么合作，以及我们如何开发新的合作形式。我们看到，协作是一种人类活动。在某种程度上，人们合作是因为他们喜欢、他们想要合作；我们不能强迫人们协作。但为了合作，我们需要有一个背景，可以将其称为一个能够进行协作的生态系统。回到设计助力协作这一主题：我们可以设计什么？协作不能直接被设计出来。但我们可以做的是：设计生态系统，让协作成为可能，即协同设计，然后，当然还要实际上进行协同制作。因此，如果这是一个关于生态转型和基于协作利用社会资源的故事，我们可以问：我们与这种协作的关系在哪里？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话题，但我相信大家都比较熟悉，因为中国所有的大学都非常关注数字化转型。
Airbnb的生态系统战略地图
作为人类，作为个体，我们植根于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就是我们的本地性或地方性，现在，我们的本地性可以被称为超本地性。因为它是现实和数字的混合体（例如，我可以给某人发邮件）。因此，当我们在此背景下谈论自己时，必须根据我们用来观察和行动的技术来定义我们的本地性。这是社会学家和设计师深入研究和广泛讨论的问题，试图了解其如何在这个现实和数字混合的超本地空间中运作。目前关于这个话题有很多讨论和经验。我想要强调的，就是这个议题，即要讨论的重心就是问题的答案。因此，如果这些在混合空间中相互联系的个体，面临非常复杂的问题，就像当今我们会碰到的实际问题一样，他们如何一起工作以解决问题？当我们人类处于此空间时，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呢？不幸的是，特别是对于最现代化的社会来说，其结果就是我们所说的：相互联系，但孤独。欧洲和美国都观察到了这种情况。我很确定，一种新的“流行病”正在蔓延，那就是普遍的孤独感。
我举个例子来说明。英国的研究人员做了一项研究并提到，英国有20万人在一个月内没有与朋友或亲戚进行过任何交谈。独处，又相互联系。当我们独处且相互联系时会发生什么呢？此种广泛的连通性、去居间化关系，造成了传统社会形式的危机。人们无法彼此组织起来一起做事。这就是我们处于相互联系的孤独之中的情况和表现。而且不幸的是，这成为社会大趋势之一。这对于日常生活来说非常危险，对于社会来说也是非常危险，因为这种趋势使得各国迈向生态社会变得非常困难。幸运的是，我们还有一个反趋势：有些事正在发生。有一些来自西方国家的例子，类似的事情也在中国发生着。尽管存在许多文化差异，但一些基本元素在中国也有体现。
曼奇尼先生发言幻灯片：相互联系，但孤独
据我所知，在过去的20年里，新一代活跃人士在世界范围内出现。在之前人们变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与其他人分离时，有人开始尝试寻找一种共同生活的方式，在不同家庭之间分享一些服务，并就共同的问题进行合作。我们开始有一个新的福祉理念，即基于社区的福祉。其中不仅有专业的服务，还有一群人，他们称之为“关怀圈”，试图做一些事情或一起做某件事，以互相帮助。我们还有一种不同的工作理念，即基于协作和合作，从小实体开始，之后更多地在企业中出现，也可以向更大的实体迈进。我们有了一种新型的农民与市民关系：社区支持农业；在这样的社区里，市民和农民进行各种合作。我们的社区得到了复兴，人们也试着通过自己的双手营造所需要的环境。这些例子都被称为变革性社会创新，即这些社会创新能够改变其所处的系统。变革性的社会创新基于不同的想法、不同的服务、不同的组织，旨在满足社会需求并建立社会关系；它们有可能带来社会变革。所有这些社会创新的特征在根本上是至关重要的：有一群想要合作的人。我们必须促进世界各地的人都能够进行协作，能够在协作的基础上生成社区，且这个过程不需要设计：它们在漫长的历史变化中慢慢地、自发地生成，不需要有人决定这样做。因此，人们进行协作是一种非常正常、普遍的现象，无须刻意推进。在之前提到的例子中，社会创新的一个共同特点是，有些人选择合作。他们合作是出于选择。出于选择而进行合作，他们必须开发一些项目以使这种合作成为可能。因此，上述所有这些反趋势可以有一个共同的关键词，即对协作价值的重新发现。当代社会的合作打破了以个人主义和竞争行为为主导的趋势。
L.A. Care社区资源中心提供健康关怀
此外，它们改变了互动的质量。它们基于这样一个事实：人们必须具有同理心、友善心，并且有能力倾听彼此；这可以称之为重建社会凝聚力的基石。这种社会凝聚力的再生，将人们聚集在一起做事情，就需要有积极的干预措施，否则它不会在当今的社会中发生。设计驱动下的协作之所以发生，是因为人们选择协作，且必须定义某种方式来改变当下的环境，以利于人们实现更多的协作。就如本文主题言及的：一方面“社会需要协作”，另一方面“协作也需要协同设计”。协同设计不是一个人的设计，而是由一群试图共同创造事物的人一起来设计。
下面提到的是意大利米兰“社会住房”的例子。社会住房是社会性的，不仅因为它们的价格低廉可以租赁或购买得起，还因为它们试图在建筑中形成一些社区。以前没有这个社区，人们必须在建设实体建筑的同时建设社区。这就是意大利的一所基金会创建的一个地方，称为“社会住房”。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社区，我之所以举这个例子，是因为我的团队参与了这个项目，所以非常了解它。这是一个新的地方，非常安静和漂亮，但重要的是，它不仅是一个地方，而且是一个人们以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的地方。这个地方的居民以一种新形式的社区联系在一起。如果有一天，你去那里会发现居民们有一个儿童游戏室、有社区花园、有娱乐区；还组织了食物合作社，一起去尝试与农民直接对接，直接获取农场的食物；有几个修理自行车和修理其他物品的车间；举办了一些开放的活动，这些活动不仅限于此处居民，而且对外开放。居民们还开发了许多其他活动和项目，都举行得很好。创建这种社区并不那么简单容易：你必须做很多事情来实现它。
米兰社会住房
共同生活的方式很美好。它的运作借助于社会创新的设计，这是一种应用服务设计和沟通设计。到目前为止，我们看到了一些活动和事情。除此之外，活动还需要后台，即所谓的赋能系统来提供支撑。
活动是由人来完成的。你不能设计人们在社区花园中协作这种事情，或者设计他们管理食物合作社的方式。他们自发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喜欢这样做。但为了实现这些活动，我们必须建立一个赋能系统。
何谓赋能系统？赋能系统是我们必须去设计的一个由物理场所、程序、技术和方法组成的系统，它允许人们完成我们之前提到的所有的活动。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如同建筑物建成后，人们决定需要多少空间，设计师意识到，人们需要这些空间。当然，除了设计方面的平台和管理方面的平台，现在还有数字平台来赋能所有这些活动。如果一群人一起工作，他们就必须制定规则。他们一起决定拥有公共服务和共享功能的社会住房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且还必须以某种方式进行设计来分享愿景。人们可以通过多种不同的方式进行协作；我们也希望以多种方式进行协作。因此，实体空间问题、程序、技术和愿景在某种程度上一开始是不存在的，必须进行设计。
现在我们知道原则上必须设计什么，那么如何设计？根据经验，设计必须前置。可以想象一下，建筑物或实体建筑，以及社区的建设是同步进行的。在让人们进入完成的建筑之前，建设者在社区建设中采取了不同的步骤。之后，帮助这个社区建成的团体、团队必须留在社区中，并提供至少一年的服务。这段时期非常重要，总共三年。有很多例子都是关于建设这种社区住房的，但如果没有前期准备，没有项目启动后的支持，项目经常会失败。所以时机，也就是实现它所需要的时间非常重要。所以第一部分是我们可以称之为协同设计的部分。人们一起尝试以某种方式设计想要一起做的事情。
第二部分是协同产出。现在我们可以利用空间和技术，将事物组合在一起，那么我们如何利用这种可能性，如何发明一种方法来更好地利用这种可能性呢？
归根结底，专家、设计师的真正作用是什么？正如刚刚所展示的，协同设计是指每个人都设计。帮助人们进行设计的人员可以是设计师，其他人也可以成为设计师。正如我上文所说，协同设计是为了生成一个空间、一些数字平台、一些规范、某种合作方式，使人们有共同的愿景做某事。这是协同设计工作的结果。那么专家、设计师，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做了如下事情：帮助人们一起设计，完成项目的设计工作，使效率提高。在这一例子中，他们设计了一些工具，还提出了一些方法，因为作为专家，他们可以给人们提供方法论、教给他们做事的方法，同时也提供工具。
在具体情况下，如果人们在一起并且想要协同设计一些新服务，比如想要为孩子们协同设计游乐场，首先我们必须进行选择，这个游乐场什么样、如何完成、成本多少、有哪些空间、人们怎么知道它。因此，我们可以创建一些好的工具。这个例子是利用一些卡片，帮助不懂设计的人更好地理解它的含义，例如，为孩子们提供一个玩耍的房间。之后，一旦或多或少设计了要做什么,就必须着手把它做出来，这样才能真正了解要花费多少、技术细节是什么。我们还有另外一系列的表单，可以让人们更好地理解其中的技术含义。然后，正如我之前所说，无论是在协同设计期间还是协同管理期间，需要组织这些人一起工作。此时数字平台非常有用。借此案例，我要表明，虽不常见，但数字平台可以以某种方式破坏社区，因为它会让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在空间中独立。而在此案例中恰好相反，数字平台可以让那些可能不习惯一起做事的人们，在物理空间中一起合作、共事，还有协同制作工具。
我们换个例子。这个社区有一个社区花园，而拥有这个社区花园意味着什么？这些工具可以帮助人们自己做到这一点。此外，参与协同设计活动的专家、设计师，必须留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进行设计：在建筑物及社区建成以后，停留一段时间；但在某个时刻之后，他们必须离开，而社区必须有能力自己继续运作。这是专家、设计师能力的一部分，他们创造了一种条件，让人们自己能够继续运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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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这就是创造场景或协作生活。这是必须协同设计的，也是专家、设计师可以专门做的。其最终结果是当认识到合作的重要性并创造使合作成为可能的条件时，当今社会就会向基于理念的生态社会过渡。
专家介绍
国际社会创新与可持续设计联盟（DESIS）主席，米兰理工大学社会创新设计教授，全球“社会创新设计”概念的提出者、倡导者、实践者和领导者。
文章来源：设计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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