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江苏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苏州漆器制作技艺的省级代表性传承人,林怡是当代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漆艺大师之一。自1973年17岁入行以来,她深耕漆器艺术逾半个世纪,尤其专注于款彩工艺的传承与创新—款彩,以其工笔画般的细腻著称,是苏州漆器的代表性技艺。凭借精湛的技艺和不懈的创新,林怡不仅让这门古老工艺焕发新生,更在创新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独特表达方式。
2000年,她与丈夫陆授葆共同创立姑苏区葆怡堂文化艺术传播工作室,专注款彩技法研习和创作至今。凭借精湛的技艺和不懈的创新,林怡不仅让这门古老工艺焕发新生,更在创新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独特表达方式。
与林怡交谈,你会惊讶于她如少女般的热情与创新精神。“对我来说,漆器不仅是古老工艺,更是生活的艺术。”林怡的作品超越了传统款彩工艺的界限,将这门古老技艺与现代艺术理念和生活美学相结合,创造出既传统又现代,既精致又富有生命力的作品。作为曾经故宫研究院的客座研究员,以及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苏州漆器制作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林怡的名字与这门古老工艺紧紧相连,成为传统与现代交融的鲜活例证。
“苏州的软水养人。”林怡出生于苏州,喜欢苏州,这里的生活节奏从容不迫,苏州的漆艺也带有文人的气质,讲究的是内敛和精致,而工艺与生活紧密相连,所以这里的漆器有一种能够连接传统与现代的独特魅力:“苏州人对工艺品的欣赏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慢慢品味、细细打磨,时间越久,越能感受到它的美。漆器不只是展品或者宫廷用具,它应该是大家可以触摸、使用的物品。我希望漆艺能够重新回到日常生活中,这样才能真正延续下去。”这种将传统与现代、艺术与生活融会贯通的思想,使得林怡的创作既有深度,又有广度,成功地在传统与创新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大型戗金款彩漆画《桃源仙境》
4120mm*7020mm ,2014年
漆器的创作过程漫长而繁复,这门讲究“慢工出细活”的手艺,似乎与快节奏的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从披灰、打磨到上漆,再到雕、刻、描、绘、堆,一件小小的器物往往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完成。于林怡来说,漆艺创作是她与自然、与生活感知对话的过程,既一种从容、沉静的生活态度,也是一段修炼自我的旅程:在超过五十年的光阴里,以岁月打磨器物,以精细面对粗粝,她早已把对生活的感知和人生的体悟,以制造的形式融进了器物里,使生命的本真、岁月的美好具体于大漆之中。
林怡曾创作过一套以藕为主题的餐具,“小时候,我家的保姆是个来自水乡的姑娘,她经常给我们带来新鲜的莲藕。这份美好的记忆一直影响着我,于是就想着如何以漆器餐具的形式来实现它。”这种与个人经历密切相关的情感连接,显然使创作更具生命力,最终通过她的双手,巧妙地将童年的美好记忆转化为独特的漆器作品,也展现了她对生活灵感的敏锐捕捉—林怡善于将平凡事物升华为艺术创作的源泉,“好的艺术作品应该是雅俗共赏的,能唤起人们共同的情感和记忆。”苏州的园林、街巷、古建,甚至是一片简单的荷叶,都可能成为她作品的题材。
大漆螺钿《藕盒》
760*170*150mm,2022-2024年
古话说“熟能生巧”,林怡的创作也可说是一种由技艺“熟”绽放出艺术“巧”的蜕变—对传统款彩工艺的精湛掌握是基础,但她并未止步于此。在她看来,每一件漆器都有其独特的生命历程, “因为漆是一种活着的材料。”如今,传统工艺的固有模式早已被林怡突破,她专注在一毫米的漆面厚度上“大费周章”,呈现出个人色彩或平和或浓烈的艺术表达,力求赋予每件作品独特的个性和灵魂,这种守正创新,多元求变的态度,也成为了她创作漆器时始终坚持的原则。
才华与技艺的精湛使林怡在苏州广受推崇,并引起了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特别关注。2013年,她受邀参与故宫乾隆花园符望阁的漆纱工艺复原项目:“当时我带着相机走进故宫花园,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你会发现,乾隆花园的每个建筑、每件器物都毫无瑕疵,工匠们的要求极其严格。而修复的过程,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学习和提升的过程。很多古老的技艺已无详细记载,我们只能通过研究和实验一点点摸索,重新找回那些失传的工艺。有时遇到一些工艺现象,现代机器无法测得,这时候只能依靠工匠的经验和智慧去解读。” 历经数年,林怡成功复原了乾隆时期的漆纱窗隔芯装饰并达到92%的复原度,这一成就使她获得了故宫研究院明清宫廷制作技艺研究所客座研究员的身份的同时,进一步提升了传统工艺的表现力,让她在漆艺领域的造诣更上一层楼。
林怡的成就可以用“双栖”来形容:她的技艺精湛到足以进入博物馆,展示传统工艺的精粹;同时,她的艺术创新又能在现代美术馆中占有一席之地—这种从“宫殿”走向“白盒子”的跨越,正是她艺术生涯的写照。更难能可贵的是,林怡保持着一颗年轻的心和开放的思维,尽管已经在这个领域耕耘了半个世纪,她仍然像一个充满激情的少女,对艺术创新保持着无尽的热情和追求:“工艺美术必须要与时俱进,适应现代人的需求,我们不能固步自封,守着旧的技艺不放。现在有不少经济条件较好的人开始关注漆器,这是一个机会。我们要积极倾听客户的需求,在创作中主动切入,把传统工艺与现代审美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创造出既有文化底蕴又符合当代生活的作品。”
戗金漆画《神树》
1000mm*1000mm,2018年
戗金款彩漆画《春华秋实》
600*600mm,2022年
而面对当前科技的快速发展和人工智能的崛起,林怡并不担心:“现代科技确实可以复制很多东西,但它取代不了的是创作者的思维和经验。每一个手艺人在创作时都在不断进步,手工艺的魅力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和每件作品的独特性。AI再智能,它也无法捕捉到手艺人每一天的灵感和思维的变化。所以,我并不担心科技会完全取代手工艺,只要我们手艺人还在坚持,技艺就有它的生命力。”
林怡的努力与成就早已超越了地域与国界的界限,从苏州的传统街巷到世界的艺术舞台,她的作品赢得了无数赞誉。然而,头衔与掌声从来不是她最在乎的,她真正追求的是传承这门古老工艺的灵魂,并注入属于当代的生命力。“我有时会想起在故宫做修复的那段时光,我所见到乾隆花园里的每一件事物,从材料到工艺,都做到了至善至美。皇帝的要求不是奢华,而是对每一件作品的极致尊重,这种尊重不仅是对工艺的敬畏,也是对材料和创作者的尊重。我告诉自己,只有最好的材料和最细致的工艺,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准。不管为谁做,都要尊重每一件作品的生命,做到至善至美。这是一种职业道德,也是一种自律。”
这种对极致追求的自律,正是林怡在漫长的艺术生涯中最珍视的信念—她将古老工艺焕新,与时代对话,用每一件作品书写着她对匠心与生命的深情承诺。

戗金款彩《喜相逢》系列天地盖方盒
300*300*60mm,2021年
《芭莎艺术》X 林怡
《芭莎艺术in》:您认为漆器这个古老行业在近几十年来有哪些重大变化?
林怡:最重要的变化在于我们对漆器的认知和定位。漆器不仅仅是一种涂料,它是与建筑空间、生活方式和社会阶层密切相关的文化载体。过去,漆器主要服务于皇家贵族,但实际上各个阶层都在使用漆器,只是纹饰和风格有所不同。现在,我们需要将这种古老工艺与现代生活需求结合起来。我们不能简单地改头换面,而是要用这种材料和工艺,结合现代人的思维方式、需求和审美理解,创造出符合当代生活的作品
《芭莎艺术in》:对于非遗技艺在现代社会的生存,您怎么看?
林怡: 非遗技艺不是古老的东西,它必须跟着时代走。传承是基础,没有传承,创新就无从谈起。但传承不是一成不变的,以前,漆艺是皇宫贵族用的器物,现在它也需要面对现代的消费者和市场需求。非遗的“古老”并不是说它要停留在过去,它必须与现代社会的需求相结合,如果你不跟着时代走,没人买你的作品,技艺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所以,我们在保持技艺核心的同时,必须适应市场和时代的变化,技艺的焕新是必须也是必然的。
《芭莎艺术in》:您觉得漆艺技艺的发展前景如何?
林怡: 这门技艺不会消亡的。只要有人愿意继续去做,继续研究,它就会一直存在。现在我也有一些学生,他们跟着我学习,有时间就来一起讨论、一起动手。我看到他们对技艺的热情,知道这条路还会有人走下去。就像我女儿这一代人,她身边有很多人虽然不一定像我们这样全职从事手艺,但他们对这门技艺依然保持热情,业余时间也在继续学习和创作。
《芭莎艺术in》:在培养年轻一代漆器工艺人才方面,您有什么建议?
林怡:年轻人学习漆艺,最需要的是耐心,因为这门技艺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只有通过时间的沉淀,作品才能够拥有真正的生命力。而不是今天学了,明天就能出成果的。漆艺这门手艺,三年五载可能还只是打基础。如今很多年轻人刚出校门,生活压力大,工作要养活自己,能安心学习技艺的并不多。我从不强求他们一辈子只干这件事,年轻人可以先养活自己,再去慢慢摸索,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坚持的方向。
《芭莎艺术in》:您对未来有什么样的期待或目标?
林怡:我的目标一直很简单,就是要把漆艺做到极致,工艺如果能够达到极致,本身就是一种艺术—我愿意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戗金款彩四条屏《梅兰竹菊》(局部)
1100mm*300mm,4 pcs,2017年,摄影:齐竹溟
版权声明:【除原创作品外,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视频及音乐属于原权利人所有,因客观原因,或会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如,部分文章或文章部分引用内容未能及时与原作者取得联系,或作者名称及原始出处标注错误等情况,非恶意侵犯原权利人相关权益,敬请相关权利人谅解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创作环境,联系邮箱:603971995@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