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设计 - 中美两国的 “景观摄影”

什么是景观摄影？

在摄影爱好者圈子中，大多数人对景观摄影（Landscape Photography）的认识还是“自然景观”，并且还是以褒扬、猎奇、视觉冲击为主的风光摄影。而实际上，景观摄影有着比这种理解更大的外延，还包括人文、人造、城市、政治和经济景观等。

特别是在1975年“新地形”摄影展之后，社会景观和认为改造的景观逐渐开始取代安塞尔·亚当斯式的自然景观主流，成为艺术家们更为关注的对象，并且形成世界当代艺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在摄影史课程中，我们通过这两课来论述的：

不难发现，世界上有两个最盛产景观摄影的国度：

中国 & 美国

由于本土没有遭受二战创伤，美国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了迅猛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中国改革开放后的三四十年，并且持续到今天。

在这个过程中，两国都产生了大量记录土地风貌和社会风景急剧变化的的图像。从山川、田野、河流，到城市、乡村、社区，摄影家们或穿梭于楼宇，或沿着公路河流……中美两个大国的尺度之大，社会面貌之复杂，景观摄影的面貌也十分多样，也同时兼具壮丽而和荒诞。

最近，中美博弈加剧，我们希望大家能抛开政治问题，从6个关键词来看看太平洋两岸的两个历史、文化、意识形态完全不同的大国都产生了哪些值得关注的景观摄影作品。

01
公路
大国背景下总容易催生“公路摄影”，它总是宏大而又具体。以公路为线索承载的景观具有自然和人文的双重属性：

中
骆丹：「318国道」

许多人对中国的国道318线的印象来自十多年前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著名的专辑《中国人的景观大道》，这是地理杂志的视角，所以选择的图像大多是具有广泛自然和人文代表性的景观。

骆丹的「318国道」是艺术家的视角，从上海到西藏樟木，他记录了北纬33度左右的自然景观和人文切片，个人化的视角让我们更能体验真实的在地感。

©骆丹，「318国道」

美
文德斯：「Written in the West」

德国导演文德斯（Wim Wenders）在1983年在美国西部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公路之旅，为他的电影《德州，巴黎》做准备。他穿越了德克萨斯、新墨西哥、亚利桑那和加州。
文德斯认为，在烈日下驾着车拍照，能够磨炼他对于光线、地景的敏感认知。粗糙的商店、荒凉的景观、浓烈的色彩，几乎满足了人们对美国西部的所有想象。

©文德斯，「Written in the West」

02
河流

以河流为线索，可以看做是公路摄影的变种。中国将长江、黄河视为母亲河，而在美国人心目中，密西西比河有着同样的地位。顺着大河，我们看到的是不同文化下的自然和社会景观：

中
张克纯：「北流活活」

在中国当代艺术摄影中拍黄河最炙手可热的作品，应该算是张克纯的「北流活活」了。自六年前这部作品问世以来，人们从不同的角度反复玩味这这部作品：
媒体多关注其中的大国和小民，文艺爱好者关注它与宋画和诗经的联系，普通人津津乐道其中充满趣味和矛盾的人物状态。
优秀的景观摄影，总是不断向人们发问，「北流活活」就是一部不断向人们发问，而并不给出确切答案的作品。

纳达夫·坎德尔：「长江」

英国摄影师纳达夫·坎德尔（Nadav Kander ）拍摄的是中国的是长江。2006年，他从上海出发，沿长江溯源而上，途经南京、武汉、重庆等地，最终到达青海，记录下中国发展变化中的景色和三峡库区的集体迁移。

作品名为「长江」（Yangtze, The Long River），摄影师从英国浪漫主义风景画家威廉·特纳那得到灵感，整部作品流露出忧伤和凛冽的诗意，并且以克制平静的图像语言反映着关于文化根基、城市、环境、社会等问题。

埃里克·索斯（Alec Soth）「眠于密西西比河」就是这样一部沿着美国的母亲河密西西比河，由北向南拍摄的作品。相比前述的长江、黄河作品中挥之不去忧伤，「眠于密西西比河」更加诗意。

作为一本画册，整体叙述不断在人物、景物、静物、建筑空间中切换，其中的宗教符号和“睡眠”的意象，亦是作品中值得品味的细节。

中国摄影师张晓从2009年到2013年，几乎把中国的海岸线都走遍了，足迹遍布了所有沿海城市。它的作品表达的重点并非海滨风光，而是基于沿海城市的社会景观记录。
沿海地区是中国紧跟全球化浪潮的前沿，在这里也集中反映了物质与精神，发展与归宿，外在与内心等一系列问题。
创作的时候，作者经常被问：“这有什么好拍的？”回答是：“来看看，看看……”

乔尔·梅耶洛维茨：「海角之光」

彩色摄影大师乔尔·梅耶洛维茨（Joel Meyerowitz）—《海角之光》马塞诸塞州科德角拍摄一系列照片。相比「海岸线」中那种带着对社会的反思，这部作品更像度假时分的即兴之作。梅耶洛维茨本来以在纽约拍摄的街头摄影著称，而这部作品像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闪电、黄昏天光、杂货店、沙滩、随风舞动的青草，无不让人心旷神怡。

中国摄影师郑知渊镜头中的上海街头景象，是将不同意义，不用层面的元素，硬生生地以复杂的结构叠合在一起。

华伟成：「到洋人街去」

华伟成有一个项目“到洋人街去”，拍摄的是重庆洋人街乐园运营直到拆建后的图像。这是一个混杂着中西古今，宗教和享乐，娱乐至死的场所。它所营造的幻境和不合时宜的喧闹，也正是这个时代的侧面。

高岩：「风城」

高岩的「风城」拍摄的是福建平潭附近的城乡景观。因为这里风很大，所以项目叫做“风城”。作品关注的是由于迅速的开发所带来的这片城乡结合土地所带来的变化，以及这里人们的生活状态如何与之适应。

中国艺术摄影师们关于城市的景观摄影，很喜欢关注的议题城乡结合和巨变，以及他们所带来的文化冲突。

美国最重量级的摄影师史蒂芬·肖尔（Stephen Shore）的最重量级作品「不寻常之地」（ uncommon places）也是可被视作彩色景观摄影的杰出代表。它表现的是上世纪70年代美国的城乡景象。

这部作品是由大画幅相机拍成，也有相当出色的色彩、线条及透视构成关系，拍摄对象都是“寻常”的城市街道和社区景观，但又安静沉着，耐人寻味地散发着不寻常的场所精神。

「不寻常之地」中也有不少自然景观的作品，只不过也并非“大片”，而是在寻常中雕刻不寻常之作。

托德·希多：「房屋捕猎」

美国艺术家托德·希多（Todd Hido）从另一个侧面拍摄了城市景观。他在《房屋捕猎》（House Hunting，文末有售）这部作品中，记录下了无人的美国社区夜色场景，既日常又梦幻。

也有许多以建筑物和构筑物为主要表现对象的作品。

中
Kai Caemmerer：「未出生的城市」
「未出生的城市」（Unborn Cities）是摄影师Kai Caemmerer拍摄的关于中国新区的摄影项目，主要的拍摄对象未建成的建筑物和构筑物，主要拍摄地点为鄂尔多斯市的康巴什区、天津附近的于家堡金融区和长沙附近的梅溪湖开发区。这些从未被人居住过的城市区域更像是一个超现实的虚幻景象。

Mitch Epstein：「美国力量」

Mitch Epstein的「美国力量」（American Power）在名字上就有双关的含义。既代表“电力”，也代表“力量”。

这组照片拍摄的就是一系列与电力相关的工业构筑物、人工和自然景观。通过对“能源生产”系列相关对象的关注，也同时反映了美国政府、企业、自然和群众的“力量抗衡”。

中
范耿钧：「当代秩序」
中国年轻摄影师范耿钧的作品「当代秩序」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项目就是典型的“社会风景”。作品的拍摄对象是人工改造的地景，以及在这些场所中活动的人的状态。它们所构成的秩序，这些看起来司空见惯的场景，即是应当被记录和呈现的景观。

Ambroise Tézenas：「北京」

法国摄影师 Ambroise Tézenas 拍摄了2001年到2005年间前奥运时代的北京，那时的北京像是一个“人工搭建起来的舞台陈设”，杂糅着当代政治与经济交融下的符号，一系列大工程应运而生，一系列巨型体量的形体在胡同的末端陡然出现……
这一切就像“重构另一种城市现场”，亦是彼时北京新城市景观的起点。

乔尔·斯滕菲尔德：「美国景象」

美国摄影师乔尔·斯滕菲尔德（Joel Sternfeld）的「美国景象」（American Prospects）是于1987年发表的大画幅彩色摄影作品，也是他的代表性著作。
斯滕菲尔德的「美国景象」可以说是纪实、景观、公路摄影的集大成者，拍摄的都是美国各地的普通人物和普遍景象，多以远观或鸟瞰这样的“全知视角”，又时不时见到画面中的“叙事”，其中的故事带着极强的新闻性和反讽效果。
因此，我可以将其看做“叙事的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