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我们与恶的距离》横空出世。
它以一场无差别杀人案为引,撕开施害者与受害者家庭、精神病患、舆论暴力之间的伤口。
豆瓣9.4的高分,让它稳坐华语剧神坛,至今仍盘踞高分榜前列。
六年后的今天,《我们与恶的距离2》头顶着“剧王续作”的光环,回归。
这是它的幸运,也是它的负担。
幸运在,自带热度,六年前收官的内容在六年后余威仍在,一经公开,就备受瞩目,也算是自带祖传粉丝。
负担在,第一部的光芒太甚,稍有不慎就会被评成狗尾续貂,但想要突破又难上加难。
不过《我们与恶的距离2》也算交了不错的答卷——
忍不住感慨导演很聪明 ,第二季没有延续第一季的故事,而是另起炉灶。
开篇便是一场超市随机纵火案。
超市门口,刚成年的少年胡冠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汽油泼向摩托车。火光腾起,迅速吞噬了整个卖场。
烈焰吞噬了5条生命,12人受伤。受害者中,恰好就有精神科医生马亦森的妻儿,马亦森当年也是凶手胡冠骏的精神医生,他和牛荷因胡冠骏而相识相爱。
但最终,他的妻儿却也因为这个特殊的“媒人”丧命。
在纵火案发生前,他是纯粹标准的好人,情绪稳定,心态乐观积极,甚至做的工作都是半公益属性的。
但妻儿一夕被害,他扭曲成“恶”的散发地,无差别的声讨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讽刺的是,法院指定对胡冠骏进行精神鉴定的医院,正是马亦森工作的地方。
杀人凶手的病房近在咫尺,而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如果不是被人呼喊遏制,下一秒他就要撞死凶手。
镜头翻转,另一场悲剧同时发酵。
法警被精神病患罗自强刺杀,被判无罪的凶手留下崩溃的妻子高政茗与两个孩子。
她努力赚钱,当街下跪希望求得被害者家属的原谅,但无济于事,社会将“杀人犯家属”的标签烙在她和两个孩子额头上。
这群人谩骂她、侮辱她、甚至对着她泼粪。
崩溃边缘时,她留下一封信消失在雨夜,留下孩子毫无生存技能,被迫险些犯罪,甚至时常陷入“自己会不会遗传精神病”的业障中。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桩案子,被命运牵引严丝合缝嵌到了一处。
加害人家属高政茗,曾是精神科医生马亦森的暗恋对象。
也是政坛世家高家出走的私生女。
而她的哥哥高政光,此刻正以立委身份为精神疾病法修法奋战。
精神病,又是精神病。
陈又茗的丈夫因为精神病杀了人却被判无罪。
马亦森的妻儿也因为罪犯是精神病无法判刑。
如果说第一部对准的是恶本身,这部讲的就是疯。
第一部撕开了伤口,第二部则让观众看清伤口之下盘根错节的神经与骨骼。
“系统”如何共同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每一个卷入其中的人都死死困住,成为各自孤岛上的囚徒。
《我们与恶的距离2》是一部群像塑造很成功的剧集。
它以多样性、复杂性、真实性为核心,通过立体的人物、深刻的社会议题、精湛的演技与巧妙的叙事,构建了一个令人窒息又充满希望的故事。
它证明优秀的群像剧不该是角色的堆砌,而是通过个体命运的交织,照见时代病灶与人性光辉。
没有纯粹的天使,也没有彻底的恶魔。
作为加害者,凶手胡冠骏小小年纪就纵火伤人,看似是绝对的恶人,但他的扭曲之路却始于童年,幼时被确诊ADHD,却没有得到任何帮助。
父亲漠视、母亲崩溃。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无数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母亲将他推出门外锁住,玻璃内外,母子二人一个捶打哭喊,一个崩溃痛哭。
母亲无能,父亲也不爱他。
父亲胡家威身为成功企业家,将“无能”“失败”的阴影投射到儿子身上,严苛管教却拒绝理解。
他的存在,就是父母的累赘、阴影和败笔。
作为恶人化身的高张玉敏,她以手段嫁入政治世家,丈夫外遇带回私生女后,她将屈辱转化为对高政茗的迫害。
让私生女陪伴高官借此牟利,私生女被侵犯她却说,只是让她作陪,是她穿的太短活该。
但她也是父权结构下的牺牲品。
每个角色都是社会拼图,从受害者、加害者、家属到政治人物,全在困境中。
人物刻画高明,选材角度新颖且尖锐。
近几年精神问题频频高发,仅台湾地区学龄儿童ADHD盛行率高达9.02%,仅1.62%获正式诊断,完整治疗者不足1%。
但几乎没有人把镜头对准这个角度,无他,稍有不慎就会加深刻板印象,拍成特殊人群敏感题材。
但《我们与恶的距离2》消化得很好,它并不是只围绕ADHD本身,更不是借着这个病灶就为罪人开脱。
在勾勒胡冠骏的生活环境时,镜头给了大量笔墨。
胡家是一座微缩的父权堡垒。父亲是唯一的供养者,也是唯一被认可的权威,职责止于家门之外。
这个家里,父亲是的霸主,奶奶是父亲的拥护者。而母亲,成了这个家里被践踏的存在。
她的世界被压缩成两个沉重的任务,负责驯服那个“异常”的孩子,以及默默吞咽来自丈夫和婆婆无休止的、毫无道理的苛责。
其实胡冠骏幼时被诊断出多动症,注意力涣散,肢体躁动,发展滞后,他原本是有机会治愈的。
但婆婆却说,“全是借口!就是你不会教!”
她甚至将孩子的“问题”归咎于母亲短暂的娘家托付。
而父亲也觉得只是药厂的把戏。
他拒绝承认医学,只信奉自己成功的经验,那套由他的母亲灌输的、冰冷的优绩主义信条。
成功=努力,失败=懒惰。尤其在光芒四射的“优等生”哥哥对比下,胡冠骏的挣扎,在他眼中只是不肯用力的铁证。
在这群人里,ADHD的孩子反而成了最正常的人,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比他更需要救治。
所以结局走向也并不是一开始被人所推测的和解。
曾有很多人怀疑,如此深度刻画加害人的凄惨童年是否想要最后同犯罪和解。但是《我们与恶的距离2》没有按套路出牌。
它巧妙的维持了一个平衡,结局既不是和解,也不是毁灭。
比如高张玉敏罹癌后公开认错,接纳高政茗一家同桌吃饭;
再比如坤伯为掩盖儿子性侵罪行向高政茗鞠躬道歉;
还有马亦森驾车载着高政茗母子时,眼神流转间是释然而非执念。
似乎有些恶没有得到惩治,似乎有些善没有得到因果,但却用另一种方式给了终结。
主角未获得传统意义上的“胜利”,而是承受失败与痛苦,这种“反高潮”处理打破了观众对“大团圆”的期待,更贴近现实生活的复杂与无奈。
当剧集敢于直面社会痛点、深耕叙事深度、摒弃套路化创作时,不仅能赢得口碑,更能成为推动进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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