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闭幕。吉姆·贾木许凭借《父母姐弟》获得最佳影片金狮奖。辛芷蕾凭借《日掛中天》获得最佳女演员,这是华人女演员获得的第三座沃尔皮杯(巩俐、叶德娴),也意味着国产电影在今年三大电影节各有奖项斩获(《生息之地》《狂野时代》)。
近几年,威尼斯电影节日趋保守,不仅与好莱坞绑定很深,金狮奖和女演员奖密集被授予北美电影,还常常会把名气和星光作为策展的主要考量标准,收纳世界不同区域的明星、名导作品。就连颁奖现场也能看出组织者的急躁,辛芷蕾发表感言很短,却被导播用音乐打断两次,两位美国导演萨弗迪和贾木许发言很长,他们均在发言里主动提示导播不要打断。
种种现状,暂且不谈。今年的获奖感言很重要,尤其是两位女性电影人的致辞。它意味着威尼斯电影节在政治上发生了重要转向。让我们听一听她们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最佳影片:《父母姐弟》
导演吉姆·贾木许(美国):在座的所有电影人,我们创作的动力从来不是如此竞争,也正因为如此,我更加珍视这份荣誉,它让我意料之外。我由衷感谢评委的认可,感谢美妙的威尼斯电影节,这是一个令人赞叹的盛会,展现了电影艺术的多样性。
我代表这部“安静的电影”接受这份荣誉。感谢所有合作者,令人难以置信的演员、两位摄影指导、美术、服装、剪辑师,还有所有在幕后支持这部电影的人。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担心他们会开始播放音乐提醒我该结束了。请相信,这份奖项属于他们每一个人。
我非常认同我的同胞本·萨弗迪(最佳导演)刚才所说的话:艺术无需直接谈论政治,其本身可以就是政治。艺术能激发共情,让我们彼此建立连接,这恰恰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感谢你们欣赏这部安静的电影。这场景让我想起日本大师黑泽明。他在年事已高时获得奥斯卡,他在领奖时说,他仍然担心自己还没有真正学会如何拍电影。我想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每一次创作,我也都在学习。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评委会大奖:《欣德·拉贾布之声》
导演考塞尔·本·哈尼耶(突尼斯):我将这个奖献给巴勒斯坦“红新月会”(意译),以及所有在加沙冒着风险拯救生命的人,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欣德的声音就是加沙的声音,是一个呼救的呐喊,全世界都听见了,但没有人回应。她的声音会继续回荡,直到真正的问责到来,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我们相信电影的力量,它让我们今夜聚在这里,赋予我们勇气,去讲述可能被遮掩的故事。电影不能让她复生,也无法抹去她遭受的暴行,失去的东西永远无法挽回。但是电影可以保存她的声音,让它跨越国界,不断回响。她的故事不只是个人悲剧,更是整个民族的悲剧,一个正在被犯罪政权实施种族灭绝的民族悲剧。
今晚,我们谈的不只是记忆,而是迫切的当下。欣德的母亲和幼弟仍在加沙,仍处于危险之中,就像无数母亲、父亲和孩子一样,每天醒来,面对同样的恐惧、饥饿与被轰炸的天空。我恳请世界拯救她们和他们。她和他们的生存不仅仅是一个慈善问题,是正义的问题、人性的问题,这个世界至少应该给予他们最低的保障。
我呼吁结束这难以忍受的处境。真的够了,够了。欣德的母亲请我把这些话带给你们:我要感谢你们,感谢整个团队,感谢所有支持这部电影、支持我、支持这个故事的人。我真心希望今天能和你们站在一起。我也希望世界不要忘记,欣德的遭遇不是加沙唯一的故事,还有许多孩子依然在等待着希望到来。
我希望这部电影能够终结战争。我再次呼吁结束,结束这场让人无法承受的境况。有位智者纳尔逊·曼德拉曾说过:“我们深知,没有巴勒斯坦的自由,自由便是不完整的。” 他的话放在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实。愿他的灵魂安息,愿凶手永不得安眠。自由属于巴勒斯坦。谢谢。
最佳导演:《粉碎机》
导演本·萨弗迪(美国):请不要用音乐打断我,我没想到要讲很长的发言,但我确实写下了一些东西。坦白说,这属于是梦想成真,我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感谢电影节,感谢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感谢评审团给予我如此巨大的荣誉。能和过去的伟大电影人、以及此刻依然在场的伟大创作者们同在,这让我震撼不已。
感谢 A24 对电影的信任,感谢本片的制片人,谢谢你们在最艰难的时刻一直支持我。我希望这部电影能成为一种被我自己称之为“激进的共情”的练习:如果我们能对一个看似无坚不摧的人产生共情,那么就能共情任何人。而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共情,这是我们应该努力去做的事。
(在感谢了主演、剧组、幕后团队之后,)最后,我想引用 The Band 乐队 Rick Danko 说过的一句话。他谈到一起演奏时说:“能一起演奏是一种荣幸,因为是在彼此分享那些时刻。” 这恰好总结了我拍电影的感受。我们在“演奏”,我们在倾听,我们在学习,我们在相互聆听,并试着在过程结束之时,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我觉得这非常重要。
我只想说,感谢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爱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荣誉。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所以……谢谢。
最佳女演员:《日掛中天》
演员辛芷蕾(中国):我是中国演员辛芷蕾,感谢电影节把这个奖颁给我,感谢评委喜欢我的表演,喜欢我们的电影。我现在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说到做梦,十几年前我吹了一个牛,我想站在世界舞台上成为世界巨星,当时我遭受到了很多嘲笑,但你看我站在这里了,站在这里和来自世界的顶级女演员同台竞技,我感到骄傲,也为中国女演员再次站在这个舞台上感到骄傲。
我想对所有女孩说一声,有梦想就大胆去做,万一有一天实现了呢!感谢我的导演,我的编剧,和我搭档的演员,还有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这个奖是我们共同的。我还要感谢我的团队,他们一直以来像家人一样支持我、保护我。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我想对我的妈妈说,你看。
最佳男演员:《恩典》
演员托尼·塞尔维洛(意大利):我会非常简短,不同于那位被打断但依然无畏讲话的中国同行(此处语气并非讽刺),我做不到。首先要感谢导演保罗·索伦蒂诺,因为这个人物是你创造的。我知道你现在正在笑。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服务。
(在感谢团队之后,)我要感谢这支出色的评委会。我从未想到,会由一位今年以一部精彩电影让我着迷的女演员来为我颁奖(指《我仍在此》费尔南达·托里斯)。感谢这群非凡的艺术家,尤其是作为导演的主席(指亚历山大·佩恩),我对你一直心怀敬意。
最后,请允许我以整个意大利电影界的感受,在此刻,来表达我们共同的钦佩与敬意,献给那些此时此刻勇敢出海,前往巴勒斯坦,并带去人性之光的人们。在那片土地上,人类的尊严每天都在被残酷地践踏着。
最佳编剧:《执笔》
导演薇拉莉·邓泽里(法国):这真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新的开始,我感到非常非常非常感动。这一切最初只是从写作一本书开始的。我想说,艺术在我们的生活中真的非常重要,我们必须去珍惜它、尊重它。我把这个奖项当作一种承诺,希望它能让我有机会,也许还能再拍一部电影。非常感谢大家。
观众选择奖:《马拉加街夕阳红》
导演玛丽亚姆·图扎尼(摩洛哥):各位晚上好。这份奖项让我深受感动,我想把它献给我的母亲。我创作这部电影,是为了直面她的离世。我觉得是她给了我力量,把悲痛转化为对生活的渴望。也正因如此,我很幸运能与一位美好的人分享我的人生,他是我的丈夫,我的挚爱,也是我的制片人,他一直在我身边。我想告诉他,如果没有他,我绝不可能做到今天这一切。我也要对我的儿子说,我爱你,我为你骄傲。你正在从一个小男孩成长为一名被好奇心驱动、心怀原则的大人,你让我相信未来,你给了我希望。
谢谢观众们对我的电影、对我讲述的故事产生共鸣。此刻,我的喜悦很深,但我的痛苦也同样深。因为,就像在座的很多人一样,我无法忘记此时此刻、每分每秒,加沙人民、巴勒斯坦人民正被肆意施加的恐怖。作为一位母亲,今天我觉得自己更加幸运,仅仅因为在讲话时还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可有多少母亲已经失去了孩子?有多少孩子已经失去了母亲、父亲,失去了一切?还要有多少生命陨落,这场噩梦才会结束?
我们擦干眼泪,继续前行,但我们拒绝失去人性。我必须说,我很骄傲,也很荣幸能成为电影节的一部分,这个电影节愿意积极投入其中,感谢你们将我的影片放映出来,感谢威尼斯电影节为艺术家提供了一个自由的空间,能让我们清晰而响亮地表达立场与观点。政治或许会失败,但艺术一直都是、也永远会是正义、自由与人性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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