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岛旖旎风光中孕育的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是时光织机的杰作,是黎族先民在岁月经纬间勾勒出的智慧结晶。
从原始纤维到华美织物,历经纺锤旋转、靛蓝浸染、木梭飞穿、银针绣梦四大步骤,每一寸布帛都凝结着黎族人与自然对话的经验总结与哲思。它不但是黎族文化中的一张重要名片,更是人类纺织史上的传奇篇章。
黎族聚居区部分传统服饰展示。董倩/摄
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的锦绣诗篇早有典籍记载,被誉为“中国纺织史的活化石”。西周的“吉贝布”、汉代的“广幅布”“贯头衣”、三国的“五彩斑布”、唐代的“盘斑布”、宋代的“白叠布”“黎被”“黎布”“黎筒”等,都是它留在人世间的绝响。
元代时,黄道婆崖州学艺传江南,推动了中国江南棉纺织业的腾飞,亦见证了中华民族内部交往交流交融的动人篇章。
元代以后,此技艺名扬四海,制出的黎锦等更是成为国内外竞相追逐的珍品。它于传承中兼收并蓄,汲取汉族等多个民族文化精髓。
2006年,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因保护措施得当,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传承人已从2009年不足1000人增至2024年的2万余人,颇令人欣慰。2024年底,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从“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常用的染色植物。董倩/摄
早在新石器时代,石纺轮、简单腰织机的诞生已见证了黎人纺织的先声。其纺织原料丰富,从野生植物到种植作物均有可选。除了麻、棉、丝,羊蹄藤、葛、芭蕉纤维、苎麻、木棉、棉花、蚕丝等皆可入织。
三国时,黎族先民便已织就了色彩的绮梦,他们以木棉为原材料织就了“五色斑布”,绚烂如朝霞初绽。
至唐宋,染料如彩虹般缤纷,技艺更臻化境,“盘斑布”应运而生,其色彩深浅交织,飞禽走兽跃然其上,成为朝廷之珍。
黎族女子们以棉丝为笔,印染为墨,绘就“百卉千华”之盛景。
他们取海南之草木精华、矿物瑰宝,大青叶染蓝、黑墨树绘黑、姜黄点金……更有牛血皮料竟能幻化出神秘的紫色。即便今日化工染料盛行,黎家女子仍坚守传统,因那色彩饱满而端正,恰似黎人心中无可复制的日月星辰。
染就的纱线宛如彩墨初干,静待织就华章。素面之布,多取白、蓝、黑三色纯纱,质朴无华,足以应对日常所需。而锦则是匠心独运,运用通经断纬、通经回纬等精妙提花之技,色彩斑斓,丝棉交织,图案间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手纺棉线。董倩/摄
黎家女子,心灵手巧,旧时户户皆为她们备有织机。织机有二种,其一为腰织机,古朴简拙,靠几根木棒木刀竹签便能织就云霞;二为脚踏坐式织机,仅在美孚方言区内盛行,乃是黎汉文化交融的产物,极大提升了织造效率。
黎族刺绣有单面绣与双面绣两朵并蒂花。单面绣,于织物一侧勾勒人物、花鸟、几何之韵,又有单色、彩色、花边、丝线、贴布、连物等设计,针法令人赞叹。
双面绣,则是黎族刺绣中的瑰宝,正反两面,图案如一,人纹、龙凤、花卉、鹿影、黄猄等,栩栩如生。竖横斜转,反角交织,针法繁复,技艺超群。
然而,随着机械化大生产的发展,双面绣的绝技传承渐稀,唯在黎族润方言女子的华服与头巾上依然风华卓绝。
黎族服饰织绣。董倩/摄
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的成品中,以百姓的各类服饰最为常见。黎族五个方言区的日常服饰各有不同,款式繁多,图案丰富,色彩各异。其设计与热带海岛的气候相适应,民族文化风格突出。
男子的服饰有无领对襟上衣+犊鼻裤、无领对襟上衣+左右开衩短裙、无领对襟上衣+前后开衩短裙等,头部缠头巾并结髻于前额。
女子的服饰最为绚丽,上衣有无领对襟、贯首(头)、圆领右衽、旗袍领右衽、对襟大方领五种,下衣分为短、中、长三种筒裙。在上衣和筒裙上均绣有展示本方言文化的精美花纹图案,包括人物、动植物、几何纹样等。结婚后的女性结髻绾于脑后,戴头巾,并佩戴各类装饰物。
例如,黎族哈方言中的抱怀人(三星黎)的女性服饰异常精美。她们着对襟有纽扣的深色短上衣,衣襟、袖口、领口镶蓝色花边;筒裙为单面双层织锦,长至脚踝,图案华美多彩,颜色富有层次感。
龙被是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的顶级之作。它超凡的工艺难度、深厚的文化底蕴与精湛的技艺水准,成为黎锦艺术品中的翘楚。在民间,它有着“大被”“寿被”“用被”等诸多雅称,因绣制的龙纹图案精美绝伦、独树一帜,最终被赋予了“龙被”这一普遍得到认可的尊贵之名。
追溯其源,龙被的前身可至典籍所载的“广幅被”“崖州被”“花被”“账房”等,是黎族人民匠心独运、博采众长、精益求精的心血凝结。在黎族生活中,龙被常于祭祖、丧葬、婚庆等重大民俗活动中亮相,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
传统龙被宽大而庄重,有三联幅、四联幅乃至七联幅等多种规格,长度在1.4—2.5米,宽度在1.2—1.6米。它以棕、黑、咖、黄、蓝等色彩的麻、棉布为基底,织绣出白、黑、蓝、黄、棕等色的龙、天体、人和动物纹等图案。
如黎族哈方言抱怀人的棉质大被多以五幅或七幅彩锦连缀而成,被面图案中央为神圣的蟒蛇纹(龙纹),两侧则织有人纹(鬼纹),寄托着对祖先的深切追思。
随着民族交融的深入,龙被融入了汉族的蛟龙、云龙、凤凰等神兽图案,以及八仙过海、福禄寿星等吉祥神仙形象,甚至出现了福禄寿喜等喜庆文字。其色彩也日渐丰富,不仅运用了基础五色,更添绿、紫、橙、粉等色彩,使龙被愈发艳丽明快。
随时代而律动,龙被的主题日益多元,继续见证着中华民族文化的交融与发展。
学生参加黎锦技艺比赛。董倩/摄
当下,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的保护与传承已结出累累硕果。通过悉心守护其生存环境、紧紧留住技艺传承人、积极推进校园教育等举措,这一传承数千年的古老技艺,如枯木逢春般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2025年3月3日,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保护发展五年行动计划(2025—2029年)》,为其发展再添助力。它的发展,与中国文化遗产保护等诸多动人篇章紧密相连,续写着让人心潮澎湃的故事。
版权声明:【除原创作品外,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视频及音乐属于原权利人所有,因客观原因,或会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如,部分文章或文章部分引用内容未能及时与原作者取得联系,或作者名称及原始出处标注错误等情况,非恶意侵犯原权利人相关权益,敬请相关权利人谅解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创作环境,联系邮箱:603971995@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