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54届香港艺术节又来了！
在明年的艺术节里，有一部舞蹈作品值得特别推荐。
这部剧可谓「新鲜出炉」，今年7月刚刚在罗马「奥斯提亚古剧场戏剧节」进行世界首演，几乎代表了当下舞蹈剧场最前沿的力量。
它就是《安蒂冈妮》（Antigone，内地通常译为《安提戈涅》）。
本剧由挪威编舞家安伦·路甘安·奥仁（Alan Lucien Øyen）创作，改编自索福克勒斯笔下最为著名的古希腊悲剧之一《安蒂冈妮》。
此次登陆香港艺术节，也是《安蒂冈妮》的亚洲首演。演出阵容十分豪华，由9名国际知名舞者组成，其中包括数位来自皮娜·鲍什「乌珀塔尔」舞蹈剧场的顶尖舞者。
他们将共同塑造一个全新的「安蒂冈妮」。
这位在神话里因反抗而牺牲的女英雄，在当代剧场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使命。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01 皮娜·鲍什之后，就是他了
安伦·路甘安·奥仁，世界顶尖的前卫编舞家和导演，近年来在欧洲艺术表演界声名鹊起。
安伦·路甘安·奥仁， Paal Audestad 摄
他曾师从芭蕾舞大师彼得·托尔内夫（Peter Tornev）学习四年，后进入奥斯陆国立艺术学院深造。
2006年，28岁的奥仁创办了舞蹈剧场「冬季旅人」（Winter Guest），不断积累自己的原创经验。
他的创作横跨舞蹈、戏剧、文学、歌剧和电影等多项领域，擅长将各种创新的艺术形式与深刻的文本相结合。如此沉淀多年之后，奥仁终于逐渐崭露头角。
2013年起，他开始担任挪威歌剧院及芭蕾舞团驻团编舞家。有了更大的平台，奥仁从此屡屡在创作上取得重大突破。
其代表作《腔棘鱼》，获得挪威戏剧界最高奖「海达奖」的「最佳原创剧本」。
舞蹈剧场《一路顺风，鲍勃》， Protima Chatterjee 摄
在舞蹈剧场领域，奥仁最耀眼的经历莫过于成为了皮娜·鲍什「乌珀塔尔」剧场的客座编舞，而且是皮娜·鲍什逝世之后，首批受乌珀塔尔剧场委约的艺术家。
奥仁此前从未见过皮娜，但凭借其「舞蹈与戏剧兼修」的风格，他得到了乌珀塔尔前艺术总监阿道夫·宾德的赏识，而后为剧场创作了《一路顺风，鲍勃》（Bon Voyage, Bob）。
他也因此和乌珀塔尔剧场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深受舞者们的信赖。
此次新作《安蒂冈妮》，就邀请到了多位乌珀塔尔的舞者参与演出。
除了乌珀塔尔剧场之外，他还和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哥德堡歌剧院舞团、柏林国立歌剧院、比利时法兰德斯歌剧院芭蕾舞团等欧洲顶尖院团合作过。
这些院团无一不如雷贯耳，而奥仁也成为了一个身兼编舞家、剧作家、戏剧导演、歌剧导演的「剧场全才」。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02 跨越两千多年，不朽的《安蒂冈妮》
《安蒂冈妮》改编自索福克勒斯所作同名古典悲剧。
相较于她的父亲俄狄浦斯，安蒂冈妮的故事对我们而言可能要更加陌生一些。
如果俄狄浦斯的悲剧以「杀父娶母」概括，那安蒂冈妮的故事则是「杀身葬兄」。
她是俄狄浦斯「娶母」所生的孩子之一。在俄狄浦斯死后，安蒂冈妮的两个哥哥：波吕尼刻斯和厄忒俄克勒斯为了争夺王位反目成仇。
《安蒂冈妮》，Frederic Leighton作品
厄忒俄克勒斯将波吕尼刻斯驱逐出境，但波吕尼刻斯集结军队反攻，最终兄弟二人在战争中同归于尽。
二人死后，新任国王克瑞翁下令：任何人不得埋葬曾被驱逐的波吕尼刻斯，甚至不能为他哀悼，否则便要处以石刑。
对古希腊社会而言，人死后暴尸荒野是一种极其严厉的惩罚与羞辱。
但在国王律法与亲情道义之间，身为妹妹的安蒂冈妮选择了后者，她违抗克瑞翁的命令，亲自埋葬波吕尼刻斯，遭到士兵抓获，被克瑞翁下令活埋在山洞里。
《安蒂冈妮埋葬波吕尼刻斯》，Sébastien Norblin作品
无数人——包括安蒂冈妮的未婚夫、克瑞翁之子海蒙都为安蒂冈妮求情，但克瑞翁始终不为所动。
直到盲人先知特伊西阿斯警告克瑞翁，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神意，克瑞翁才终于决定去救安蒂冈妮。
然而为时已晚，安蒂冈妮早先一步在山洞中自缢而死，她付出生命拒绝向克瑞翁妥协。一意孤行的国王克瑞翁也最终招致妻儿自尽、家破人亡的命运。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2500年以来，《安蒂冈妮》始终是戏剧、文学和哲学领域的重要研究对象。
在后世的评论中，最有影响力的莫过于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对安蒂冈妮的解读。
他认为安蒂冈妮和克瑞翁各自代表了自然神法（家庭伦理）与国家法律，她和国王的对抗不是善与恶的对抗，而是「良知」与「法律」的对抗。
以拉康为代表的精神分析学派则认为，安蒂冈妮作为欲望的主体，并非依据家庭伦理义务埋葬兄长，而是按自己的「死亡欲望」行事。
作为古典戏剧中少有的「悲情英雌」，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聚焦于她的性别身份，探寻女性叙事的更多可能。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03 以「女性」为核心的当代改编
「我们的《安蒂冈妮》并不是对索福克勒斯文本的简单搬演，而是通过舞蹈剧场的身体诗歌，结合戏剧台词与当代舞，对这部永恒悲剧进行的彻底重构。」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的导演兼编舞安伦·陆甘安·奥仁说道。
本剧将原作《安蒂冈妮》的「女性特质」置于核心，聚焦于安蒂冈妮所处的困境与其反叛色彩，同时折射时代问题与多元化的女性形象。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剧中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一位舞者不断地重复着一句未讲完的话：
「我的名字是……」
每一声回答，都以不同的女性的名字作为结尾。
从另一位希腊神话中的女性悲剧人物「伊菲革涅亚」，到美国非裔女作家「玛雅·安杰洛」，一份女性活动家、殉道者和神话人物的名单由此娓娓道来。
正如奥仁所说，在他们的版本中，人人都可成为安蒂冈妮。由不同演员呈现出的「安蒂冈妮」并非个体，而是一个挣扎的女性共同体。
他在剧中回溯了几个世纪以来女性所遭受的暴力，将安蒂冈妮身为女性面临的困境与现代社会相关联，并犀利地指出：
「事实上，在索福克勒斯两千五百年后的今天，女性依然遭受压迫。她们被物化，在获取权利与薪酬上屡屡受限。」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除了女性议题之外，《安蒂冈妮》也格外关注当今世界的种种冲突与矛盾。
本剧开头，一位向导向盲人先知描述战后忒拜城的惨况：
它如同「任何其他饱受战争摧残的城市的废墟」一样破败凋零，其描述虚实结合，甚至能够令人想起备受战火摧残的加沙。
在当今这个对话失效、正义备受质疑，日渐走向分崩离析的世界中，这些主题无疑极具现实意义。
意大利知名媒体《未来报》评价本剧：「对人类内外存在的疏离感进行了清晰感人、毫不留情而又发自内心的审视。」
深耕于舞蹈界的媒体「Danza&Danza」则赞誉：「这部作品深刻而充满人性，直击人心，探讨了尊严、权力的复杂性以及反抗的代价等悬而未决的困境。」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04 残酷又温情，首演即惊艳
今年7月23日至26日，罗马剧院举行了首届奥斯提亚古剧场戏剧节。
这届戏剧节以 「过去的意义」（Il senso del passato）为主题，共呈现了五部以「安蒂冈妮」神话为灵感的演出。
作为戏剧节的一部分，《安蒂冈妮》于7月22日在罗马的阿根廷剧院（Teatro Argentina）世界首演，成为5部作品里最受瞩目的一部。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故事开场，便是安蒂冈妮自杀的情景：
一把椅子横卧在地，椅子上方是安蒂冈妮悬吊的尸首。整个空间被七道木墙环绕，既相应着忒拜城的七扇城门，又犹如七座静立的墓碑。
《安蒂冈妮》从悲剧的尾声出发，以大胆的倒叙讲述整个故事。
七道木墙在表演者的操纵下变化出各种场景，时而是屋顶、时而为床榻；时而围出亲密的空间，时而成为交流的阻隔。
诗意的空间设计和布景，一下子捕捉了观众的目光。光影营造出的朦胧氛围，令剧中的暴力场景也一定程度上得以「虚化」。
奥仁的舞台叙事风格极富电影特质，质感极佳，兼具残酷与温情，两个半小时的演出令人感到意犹未尽。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而他的编舞更是独具魅力，舞者的动作「融合了拖曳的步法、失衡的倾斜、托举以及整个团体在空间中固定位置的移动，创造出一种集体流动感。」（Dance Context评）
意大利《未来报》描述道：
「(本剧）兼具具象与象征、解构与隐喻，以及浓烈、质朴而富有诗意的台词。音乐服务于动作，并结合了使用斯坦尼康（手持稳定器）现场拍摄的视频投影。」
第一幕较为完整地还原了《安蒂冈妮》原作前半部分的故事，同时对仇恨、暴力和杀戮发出谴责；而第二幕演出更加抒情，向观众呼吁理解、良知与觉醒。
在全剧的结尾，一句「记住你被爱着」，又让落点回到了纯白而质朴的善意之中，以温暖动人的场景，强调我们作为人类的「存在」。
意大利评论媒体「PAC LAB」盛赞，舞蹈剧场《安蒂冈妮》是一首献给安蒂冈妮的赞歌，「她生来并非为了仇恨，而是为了爱」。
首演结束，掌声经久不息。由于大受好评，在香港艺术节之后，本剧还将于明年6月回归阿根廷剧院。
舞蹈剧场《安蒂冈妮》剧照，Mats Bäcker 摄
可以说，这部《安蒂冈妮》是今年香港艺术节最不容错过的舞蹈剧场作品。
它延续了皮娜·鲍什开创舞蹈剧场以来的传统，将肢体、文本与戏剧张力深度融合；通过极具当代性的电影化叙事与女性视角，使古老的悲剧与今日世界产生共鸣。
奥仁独特的编舞语言，与九位国际顶尖舞者组成的豪华阵容，将带领观众穿越两千多年时空，共同思考尊严、反抗与爱的永恒命题。
对于香港及亚洲的观众而言，见证这部欧洲前沿力作的亚洲首演，也是我们体验当代舞蹈剧场如何以「身体」和「戏剧哲思」，来回应当今时代的绝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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