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哲里木版画是北疆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记录了内蒙古自治区多民族文化交融共生与历史变迁的轨迹，展现了北疆人民的精神风貌和生活愿景。在哲里木版画等传统美术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与创新发展实践中，需进一步打破有形的物质文化遗产与无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间的壁垒，通过保护静态、固态的物质文化遗产与动态、活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通过系统规划与协同推进，构建一体化的传统美术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体系，呼应当前推进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的政策，为北疆地区传统美术类非遗协同保护与活化利用提供可推广的范式。
【关键词】传统美术；哲里木版画；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传承与发展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国际社会依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在世界范围内推动的一项公共文化事业。这一全球性的文化保护行动在中国本土化进程中展现出独特的发展路径，逐渐成为深入人心的文化政策和社会实践。2023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内蒙古考察时强调：“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的主线，也是民族地区各项工作的主线。民族地区的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和党的建设等，都要紧紧围绕、毫不偏离这条主线。”①在这一战略指引下，打造“北疆文化”品牌成为内蒙古自治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文化路径。同年7月，《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关于全方位建设模范自治区的决定》强调，要“充分挖掘和生动展现内蒙古大地上的厚重历史文化和丰富人文资源，融红色文化和草原文化、农耕文化、黄河文化、长城文化等于一体，打造以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守望相助、共同弘扬蒙古马精神和‘三北精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基本内容的‘北疆文化’品牌，教育引导各族群众牢固树立正确的国家观、历史观、民族观、文化观、宗教观”②。这一战略部署凸显了“北疆文化”品牌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中的重要地位。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北疆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祖国北疆各民族的历史记忆和集体情感。哲里木版画作为北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在新时代社会主义文化建设背景下，通过艺术创作与交流、传承与传播不断焕发生机，成为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生动范例。当前，学界对哲里木版画的研究较为广泛，涵盖其起源、传承、发展与创新等诸多方面。有研究指出，文化认同是哲里木版画传承与创新的关键内在动力③；北方草原的自然环境为哲里木版画创作提供了精神意蕴④；亦有研究提出，哲里木版画具有文化传承与地方发展价值，并兼具教育与科普功能⑤。综观已有研究，以描述性文章为主，在理论框架的运用及学理分析上尚有欠缺。“哲里木版画”是历史上的哲里木盟及当今通辽市下辖区、县、旗各族传承人及艺术家创作的版画的统称，“奈曼版画”“扎鲁特版画”等地域性流派为哲里木版画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当地的少儿版画也应纳入哲里木版画整体框架。本文拟从艺术人类学的视角切入，系统梳理其起源、发展与繁荣，揭示其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及民族文化交往、交流、交融中的多重功能，探讨其在当下公共文化建设及打造“北疆文化”品牌中的价值所在。
一、哲里木版画历史渊源的追溯与
传承谱系的探究
（一）历史渊源的追溯
版画作为艺术领域中独具特色的视觉艺术形式，其历史渊源可追溯至早期与民俗节庆、宗教信仰、祭祀活动相关的石木刻画，经过漫长的历史演变和艺术积淀，逐渐发展为风格多样、技法丰富的民间艺术形态。《中国大百科全书·美术》将版画定义为：“用刀子或化学药品等在木版、石版、麻胶版、铜板、锌板等版面上雕刻或蚀刻后印刷出来的图画”⑥。黑崎彰、张珂、杜松儒等学者在《世界版画史》中将版画定义为：“在各种各样的材料上，制作出可以和不可以涂抹颜料和油墨的版面，然后再用纸来进行转写的一种绘画表现形式”⑦。鲁迅在《〈北平笺谱〉序》中考辨：“镂像于木，印之素纸，以行远而及众，盖实始于中国。”⑧学界认为：“中国传统版画始于远古，兴于中近古”⑨。中国历史上，版画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中国大百科全书·美术》载：“现在看到的晚唐咸通九年（868）《金刚经》木刻卷首画，说明在9世纪中叶，中国的木刻复制版画已经达到相当熟练的水平”⑩。这一史料印证了中国早期木刻版画的艺术成就，彰显了其在雕刻与印刷工艺方面的高度成熟，确证了版画作为文化视觉记忆载体的重要地位。宋元时期，佛教题材版画经卷与山水景物插图广泛流传，推动了宗教文化与视觉艺术的结合；生产技术与文艺门类的书籍、图册中出现了大量的木制雕印作品，为版画的创作与传承奠定了基础。明清时期，随着市民文化的发展，版画艺术进入繁盛阶段，在小说插图、年画、戏曲连环画等方面形成了丰富多样的表现体系，出现了诸如建安派、金陵派、武林派等地域性流派，并形成了天津的杨柳青年画和苏州的桃花坞年画两大木刻年画中心。清代，地域性版画不断衍生并与地方文化深度交融，哲里木版画亦在传统木刻技艺与佛教版画、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的交流和交融中应运而生。其作品通过对草原风貌、民族生活和历史记忆的艺术化表达，延续了版画作为文化记忆视觉载体的历史使命。
20世纪上半叶，一大批艺术家用艺术作品谱写了中国现代美术史最辉煌的篇章，“他们以自己的人格力量和文化良知，影响和培养了一大批至今还活跃在中国画坛的艺术家，他们倡导和参与中华民族文化艺术的传承和保护，彰显了中国现当代艺术在人类文化保护中应有的地位，他们值得我们永远地怀念与崇敬。就美术领域的版画艺术而言，李桦、古元、彦涵、力群、李少言、王琦等便是这样一代伟大的艺术家”⑪。中国现代新兴版画在鲁迅的倡导下，因符合时代的要求发展壮大，“它与传统版画在内容与艺术形式方面有着本质的不同，对中国人民挣脱外国列强的侵略、压榨，建立和建设新中国文化起到了极大的颇有世界意义的作用”⑫，具有“革命性、民族性、大众性和国际性”⑬。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集体创作成为推动文艺下乡和文化普及的重要方式。在此时代背景下，在内蒙古自治区原哲里木盟（现通辽市）辖区中形成了一支高素质版画创作队伍。原哲里木盟扎鲁特旗的版画家莫日根在已有的民间版画创作基础上，组织民间版画传承群体开展了集体创作实践，使哲里木版画由零散的创作逐步走向系统化与集体性探索，通过师徒传承或创作组成员间的技艺交流提升作品质量和创作水平。在其引领下，版画创作的热潮迅速在扎鲁特旗等原哲里木盟下辖的各旗、县陆续兴起，吸引众多艺术创作者积极参与，逐渐形成兼具民族特色及地域风格的哲里木版画创作体系。20世纪60年代中期，“随着艺术院校毕业生的归来，再加上本地作者的成长，又产生了一批版画作者，在有关文化部门的组织下进行了集中创作”，1965年，“华北局五省区年画版画展览，展出了《哲里木版画》二十多件”⑭。内蒙古美术家协会在总结表彰大会上打出了“向哲里木版画创作群体学习”的标语，由此，以地理名称命名的“哲里木版画”正式成为具有标识性的美术概念和艺术名称。当今的“哲里木版画”是涵盖原哲里木盟（现通辽市）全域版画创作的整体性称谓，“扎鲁特版画”和“奈曼版画”均是哲里木版画的重要分支。在实际使用中，“哲里木版画”多用于概述通辽市行政区划范围内扎鲁特旗、奈曼旗、科左中旗、开鲁县等各旗县版画的整体发展脉络与艺术成就，而“扎鲁特版画”“奈曼版画”等名称则在聚焦特定旗县创作特色、技法传承、文化内涵时使用。1999年，哲里木盟撤盟建市，改称通辽市，“哲里木版画”也一度被更名为“科尔沁版画”，并成为彰显通辽市地域特色的重要文化品牌。2017年，在通辽市哲里木版画技艺传承与发展培训班上，出于对哲里木版画历史延续性的珍视及对其深厚文化底蕴的考量，经与会版画家们交流研讨和商议，一致提议恢复“哲里木版画”这一名称，以保持其艺术发展的传承脉络和历史连续性。2018年，通辽市美术家协会换届选举后，正式将“哲里木版画”确立为统一规范称谓并沿用至今⑮。
（二）传承谱系及艺术流派的形成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是哲里木版画发展历程中的繁荣时期。哲里木版画早期创作群体主要由当地教师、文化工作者和牧民等基层艺术实践者组成。在《版画》杂志的启发以及李桦木刻技法的影响下，1955年，哲里木盟部分青年艺术爱好者利用业余时间从事版画创作，作品陆续在《内蒙古画报》《实践》《内蒙古日报》《草原》等报刊上发表，哲里木版画创作逐步融入地方文化生活并获得社会各界广泛认可。从国家到自治区、市县，哲里木版画逐步形成创作联动支持体系，促进艺术交流，也为哲里木版画的持续创作和传承发展提供了必要的物质支持和良好的创作条件⑯。在这一良性发展机制的推动下，民间传承人和个体艺术家的引领作用日益凸显。其中伊木舍楞对哲里木版画群体的发展和繁荣起到了关键作用，他一方面带头创作，引领潮流，积极参与作品征集、遴选及展览筹备等工作，致力于提升哲里木版画在内蒙古及全国的艺术影响力；另一方面，依托哲里木盟各旗县文化馆、美术馆等平台，组织或参与版画技法培训班，传授创作技艺，通过构建集版画培训、采风写生及作品观摩于一体的系统化传承机制，有效推动了版画艺术在地方的传承、传播和创新发展，为哲里木盟各旗县版画创作奠定了基础，引领其实现快速成长。在莫日根与照日格图的引领下，哲里木盟扎鲁特版画《晚归》《蒙古族女孩》（图1）等作品发表于《内蒙古画报》，《气象员》（图2）登载于《光明日报》，作品以朴实凝练的刀法生动再现了草原人民的生活场景，形成了具有地域辨识度的独特艺术表达。1965年1月，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华北局年画版画展中，哲里木版画以整体呈现的形式集中亮相，成为内蒙古展区的核心展示内容。同年，在内蒙古美术家协会总结表彰大会上，“向哲里木版画创作群体学习”⑰的横幅，标志着哲里木版画创作群体自此在艺术界获得广泛认可，并正式形成独立的艺术流派。
▲ 图1 莫日根《蒙古族女孩》（扎鲁特旗版画院提供，1959年）
▲ 图2 莫日根《气象员》（扎鲁特旗版画院提供，1964年）
二、哲里木版画的艺术交流实践与
少儿版画的崛起
（一）艺术交流实践
基于国家行政区划调整决策，1969年，哲里木盟由内蒙古自治区划归吉林省管辖，行政地理空间的变迁带来了文化场域的转换，为哲里木版画的艺术表达注入了新的文化语境。创作传承群体主动响应时代审美诉求，作品多以“保卫祖国、建设边疆”等为主题，深度契合多民族地区民众家园守护的情感共鸣，反映出版画创作群体对时代的艺术回应与情感表达。其中，有80幅哲里木版画作品代表吉林省参加东北三省联展，其作品的刀法技艺、色彩运用与表现题材呈现出草原文化与国家主流叙事相互交织的特征，展示了哲里木版画的艺术魅力和文化底蕴，也反映了哲里木版画家在技法传承和主题选择中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哲里木版画创作者通过图像符号构建集体记忆，凝聚各族民众对家园与国家的情感认同。群体创作模式既实现了版画技法与主题演变的传递，也凸显了传统美术在社会文化和民众生活中的功能价值。1974年，传承群体赴大连观摩全国版画作品展，与造船厂工人现场交流、学习版画创作经验，为哲里木版画创作注入新的艺术灵感，同时，工业文明的视觉元素与草原文化的审美基因在碰撞中实现创造性转化。1976年，哲里木盟文教处举办版画培训班，数十名青年由学习者逐步转变为传承者，优化了创作队伍的年龄结构，也为版画的活态传承奠定了基础。同年，哲里木盟师范学校开设美术专业课程，培养美术青年师资，为版画教育普及与技艺传承提供了保障。传承人角色的转变与青年力量的加入，确保了版画技艺的延续，也增强了版画群体的文化认同与社会凝聚力。1979年，哲里木盟重新划归内蒙古自治区管辖，哲里木版画与草原文化深度融合，地域文化属性更鲜明，进一步发挥维系多民族情感文化纽带的作用。
改革开放后，中国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领域全面转型。在市场经济体制逐步确立与深化的背景下，政府对文化艺术的扶持方式由直接拨款和集中培训逐步转向市场化的激励与引导机制，客观上推动版画创作者在社会中寻求自主发展的空间。文化馆等单位因经济压力难以负担展览、交流和创作的经费支出，部分版画家因材料购置困难等经济压力而中止创作，哲里木版画创作群体规模一度缩减。但是，仍有坚守的版画家通过自发组建兴趣小组、师徒传承等方式提升技艺、维系民间传承脉络，他们通过作品承载草原社会的生活记忆与文化情感，凸显版画在地方文化认同与社会凝聚方面的作用。随着艺术实践的深入发展，哲里木版画在创作形式和内容上也呈现出日益多元的发展态势。1985年，哲里木盟成立小版画研究会，创作了一系列构思新颖的小版画和藏书票作品。小版画构图凝练、技法灵活且尺幅精巧，藏书票具有浓烈的个性化风格和文化趣味，二者的引入拓展了哲里木版画的艺术语言和应用场景，开拓了新的艺术表达路径。据统计，20世纪80年代“哲里木盟有百余名艺术家创作版画2000余幅，入选全国性展览200余次，其中获奖20余项”⑱，这一系列成就使哲里木版画在全国美术界逐步形成独特的艺术影响力，推动其从地域艺术向全国性文化符号的转变，成为推动中国版画艺术繁荣发展的重要力量。
20世纪90年代，哲里木版画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创作出不少精品，在全国版画展中屡获佳绩。比如，王作才的《秋风》（图3）在传统美术技法的基础上，融入西方点线面结合的艺术设计理念，以独特的创作视角和精湛的表达技艺在第十一届全国版画展中获得铜奖，等等。王琦指出：“少数民族地区的版画在近几年也有很大的进展，其中尤以内蒙古的版画成绩更为出色。内蒙古版画的中心在哲里木盟。”⑲这一评价充分肯定了哲里木版画在内蒙古乃至全国版画艺术中的重要地位，也揭示了其在促进民族团结、增强中华文化认同方面的重要作用。
▲ 图3 王作才《秋风》
（王作才提供，1992年）
（二）少儿版画的崛起
在哲里木版画开展对外交流的过程中，青年版画家借助赴北京参加国际展览的契机，前往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进行深造，在版画创作专业指导下进行艺术表现形式的多元探索，促进其艺术实践日益趋于成熟。与此同时，艺术传承的接力棒逐步传递至青少年群体，哲里木少儿版画创作体系开启了全新篇章，文化基因得以活态延续。哲里木盟小版画会的成立及其会刊《哲盟小版画》的定期发行，为哲里木少儿版画的实践和发展搭建了重要平台，促进美术人才的培养，更让家庭、学校与社区共同参与其中，推动版画成为融入日常生活与构建文化认同的重要纽带。1996年，鉴于哲里木少儿版画在中国版画艺术领域的影响，哲里木盟通辽市（现通辽市科尔沁区）被文化部授予“少儿版画艺术之乡”的称号。作为当地的文化名片，哲里木少儿版画曾多次赴日本举办专题展览，并在国内外多项展览中获“金奖”“特别奖”等殊荣。国际上的文化交流展览，既是技艺展示的平台，也是少儿群体以艺术为媒介参与文化认同建构的机会，更体现版画在社区层面作为情感表达与文化共享的社会功能。少儿版画是地方文化记忆的视觉载体，作品中蕴含的草原意象展现其艺术表现与创作水平上的综合实力，也为艺术的传承和发展注入重要动能，推动中国版画在国际舞台的广泛传播。哲里木少儿版画的传承，覆盖的年龄层从幼儿到少儿阶段，教育普及从城市到乡村，创作题材从草原生活到四季风光，规模化的传承既保证了版画技艺的延续，也连接城乡、凝聚地方文化认同。少儿版画的发展过程体现了通辽市版画工作者的持续投入和艺术坚守，亦得益于地方政府在政策、资源及机制上的扶持。2013年，科尔沁少儿版画馆建成启用，并于2019年完成提档升级，为少儿版画的展陈、评鉴与发展拓展了平台支持。目前，该馆馆藏优秀少儿版画作品万余幅，已命名的少儿版画教育实践基地25个，少儿版画教师逾200人，活跃的少儿版画作者逾4000人。这一群体的持续创作与传承实践，推动哲里木版画的文化基因在代际更迭中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使其成为地方审美传统与当代生活实践对话的鲜活媒介（图4）。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视角来看，少儿版画的兴盛是美术教育的成功案例，也是通辽市通过艺术实践实现文化延续、活态传承哲里木版画的生动体现。
▲ 图4 刘慧洋《搏克手》（通辽市实验小学提供，2023年）
三、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语境下哲里木版画的传承与发展态势
200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非物质文化遗产”概念开始进入我国学界和公众视野。北疆民众通过自发的艺术创作和传承实践，积极回应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新语境、新原则，体现民间文化主体的创造性与活态传承能力。哲里木版画源于北疆各族民众的日常生活实践和民俗活动，他们利用闲暇时间以木刻文字和图像记录生活场景、民俗风情、节庆仪式及草原风貌，自发创作大量民间版画。在题材上，哲里木版画有着鲜明的草原和北疆地域特色，艺术根系深扎于北疆草原的文化土壤，将草原独有的风土人情、活态民俗与牧民生活等元素巧妙地融入版画创作之中。作品从对北方草原光影的诗意捕捉，到民俗庙会的生动纪实，再到现代景观的再现和新时代繁荣景象的呈现，展现哲里木版画从传统题材向现代生活拓展的主题演变，实现地域生活经验向视觉艺术的深度转化，是北疆地区各族民众情感认同与文化记忆的重要载体。哲里木版画在乡土文化传统与现代视觉艺术之间搭建起沟通的桥梁，展现北疆草原文化的恒久魅力与再生能力。在长期民间创作和传承实践中，哲里木版画的色彩从黑白木刻发展为复色版；传承人身份由业余爱好者转向具备深厚技艺的乡土版画家。根植于民间生活的活力与社区传承实践，为哲里木版画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文化基础和内在动力。2006年，版画艺术家山丹在田野实践基础上发起“哲里木版画传承与发展”课题，团队由地方美术教师、农牧民版画家及版画爱好者组成，通过调查与创作探索传统版画的当代价值，强调技法、题材与生活经验的内在联结。哲里木版画民间传承与现代教育传承有机结合，为更好地实现哲里木版画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语境下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了实践指导。
扎鲁特版画与奈曼版画是哲里木版画体系中最具代表性的两个民间流派，其创作活动多在民间自发开展，通过家庭、学校或师徒的方式进行社会传承和校园传承。扎鲁特版画在构图上讲究对称和平衡，偏好鲜明对比的色彩和自由铺陈的构图，题材多以表现草原生活的生动场景为主；奈曼版画则多采用层染叠印的方式，以柔和色调和规整布局著称，更注重与民间故事及自然景观的呼应。两地版画传承群体由教师、牧民或民间艺人组成，其创作灵感往往取材于哲里木民歌、科尔沁传说、故事和牧区生活，体现了哲里木版画在民众审美经验与自然环境之间的深度融合。2009年，扎鲁特版画列入第二批内蒙古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8年，奈曼版画列入第六批内蒙古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标志着哲里木版画正式纳入内蒙古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整体规划。
哲里木版画创作形式呈多元发展态势，版画家根据个人经验与地域特色，自发探索水印木刻、油印木刻、铜版画等技法，并在传统刀法基础上进行创新，生动呈现北疆各族人民的美好生活与灿烂文化。新生代版画创作者在继承民间非遗技法的基础上，结合现代审美与生活经验，推动哲里木版画以展览的形式跨境传播，体现民间自发创作的活力与文化创新。2021年，罗中伟及当地版画爱好者创作100余幅哲里木版画作品，依托民间生活场景、自然风貌与民俗故事，将传统技法与地方生活记忆结合，呈现北疆各族人民精神风貌与社区文化情感。在民众文化自觉和民间自发创作的推动下，哲里木版画亦通过美术馆展览、文化节及社区分享等方式传承和传播，实现地方民俗生活与非遗传统的赓续。哲里木版画艺术与日常生活和非遗活态展演紧密相连，将草原自然风貌、民俗风情及婚嫁仪式等融入作品之中，生动展现北疆各族人民像石榴籽一样紧密团结的精神风貌，以具象的艺术形式阐释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让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观众在共享非遗版画艺术体验的过程中形成新的文化认同与社会凝聚，进一步增强各族群众的情感联结和凝聚力，凸显哲里木版画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的现实社会功能和当下意义。作为传统美术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哲里木版画在民间的自发创作与活态传承中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传播地方优秀传统文化，强化社区情感认同，体现非遗的社会价值与文化价值。
在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征程中，推动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兴盛，不仅要求我们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髓，更需推动其与现代文明有机融合，实现中华文明的创造性发展。内蒙古地处高原、历史悠久、多民族混居、文化样貌呈现多样性，具有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哲里木版画作为内蒙古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承载着独特的文化价值和艺术魅力，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根植于版画家与民众长期共同的生活生产实践。在与现代生活的互动中，哲里木版画不断丰富主题与技法，既生动再现内蒙古的自然风貌与地域文化，也成为民众表达情感、凝聚文化认同与传递价值的重要媒介，映射出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北疆人民的精神风貌和非遗的魅力。哲里木版画等内蒙古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需要借鉴全国范围内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成功经验，要用发展和整体的眼光来看待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和创新。
各类非物质文化遗产都具有传承性、地域性、活态性等特征。哲里木版画的活态传承以及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对于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活态保护内蒙古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在保护原则和方式上既有共性也有差异性。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不同类别之间也有交叉叠合的部分。在哲里木版画的保护、传承与创新发展实践中，应进一步打破有形的物质文化遗产与无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间的壁垒，协同保护静态、固态的物质文化遗产和动态、活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并通过系统规划与协同推进，构建一体化的文化遗产保护体系，以更好地顺应我国当前推进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的新要求新目标
版权声明：【除原创作品外，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视频及音乐属于原权利人所有，因客观原因，或会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如，部分文章或文章部分引用内容未能及时与原作者取得联系，或作者名称及原始出处标注错误等情况，非恶意侵犯原权利人相关权益，敬请相关权利人谅解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创作环境，联系邮箱：603971995@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