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舞,在锡伯语中又被称为“贝伦玛赫辛”,在锡伯族民众的心中,它不仅仅是一种舞蹈形式,更是被赋予“生命舞蹈”的崇高地位,是民族精神与情感的鲜活表达。
这一舞蹈形式广泛流传于伊犁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的八个牛录,同时在塔城地区、霍城县、巩留县、伊宁市、乌鲁木齐市等锡伯族散居区域也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民间涌现出众多技艺精湛的贝伦舞艺人,他们以口传心授的方式,将贝伦舞的技艺与文化内涵代代相传。
从艺术特质来看,贝伦舞是一种极具即兴性的舞蹈,其特点鲜明突出。首先,“短小精悍”是贝伦舞的显著特征之一,舞蹈段落简洁紧凑,往往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展现出丰富的情感与生动的场景,不会因篇幅冗长而让观者产生审美疲劳。其次,“形象生动”是贝伦舞的另一大亮点,舞者通过肢体语言,将锡伯族人民的生产劳动场景、日常生活趣事以及男女青年之间的爱慕之情等鲜活地呈现在观众面前,仿佛一幅动态的民族生活画卷。再者,“随意性强”体现了贝伦舞的亲民特质,它没有严格的表演场地限制,无论是在广阔的田间地头,还是在屋内堂间,只要有音乐响起,人们便能即兴起舞,充分展现出舞蹈的自由与活力。
在伴奏形式的发展历程中,贝伦舞经历了从简单到丰富的演变过程。最初,贝伦舞的伴奏仅依靠单一的东布尔乐器,东布尔独特的音色为舞蹈奠定了质朴的基调。随着时间的推移,为了更好地烘托舞蹈氛围、丰富艺术表现力,伴奏乐器逐渐丰富起来,形成了由三弦、四胡、曼陀林等多种乐器组成的小乐队伴奏模式。多种乐器的相互配合,使得贝伦舞的音乐更加饱满,旋律更加流畅,欢快跳跃的节奏能够迅速调动起观者的情绪,让人们感受到锡伯族人民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贝伦舞的乐曲曲调相对简单,但却具有极强的节奏感,经过历代民间艺人的整理,许多经典的舞曲形成了相对固定的旋律,成为贝伦舞传承与发展的重要基础。
从文化功能层面来讲,贝伦舞具有鲜明的群众性、自娱性与即兴创作性。作为群众性舞蹈,它打破了年龄、性别、身份的界限,无论男女老少都对其喜爱有加,尤其是在青年男女群体中最为盛行。在各种集体场合,只要有一人带头奏乐,其他人便会纷纷主动出场表演,充分体现出舞蹈强大的凝聚力与号召力。作为自娱性舞蹈,贝伦舞是锡伯族人民释放情感、愉悦身心的重要方式,人们在舞蹈中忘却生活的烦恼,享受舞蹈带来的快乐。而即兴创作性则让贝伦舞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舞者能够根据现场的氛围、自身的情感以及音乐的变化,随时调整舞蹈动作与节奏,使每一次表演都充满新鲜感与独特性。
贝伦舞在艺术表现上,生动地再现了锡伯族的社会生活与生产劳动场景。舞者的动作中,可能蕴含着农耕时的播种、收割等动作,也可能展现出渔猎时的追逐、捕捞姿态,这些源于生活的舞蹈元素,让人们能够直观地了解锡伯族的生产生活方式。同时,贝伦舞也是男女青年抒发内心情感的重要途径,在舞蹈过程中,青年男女通过默契的配合、深情的眼神交流、刚劲优雅的舞姿,传递着对爱情的向往与追求,许多青年男女正是在贝伦舞的表演场合相识、相恋,最终走向婚姻的殿堂。此外,贝伦舞还深刻反映了锡伯族人民的思想感情与审美追求,舞者优美的舞姿、欢快的节奏,展现出锡伯族人民对美好生活的热爱与向往,以及积极乐观、昂扬向上的民族精神。
在传承与保护方面,新疆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作为贝伦舞的核心流传区域,积极肩负起文化传承的重任,开展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贝伦舞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工作。当地政府在锡伯族居住的各个牛录定期举办贝伦舞培训班,邀请民间资深艺人担任教师,向年轻一代系统传授贝伦舞的技艺与文化知识,努力培养一批又一批贝伦舞传承人,确保这一珍贵的民族文化遗产能够后继有人。同时,为了让贝伦舞在更广泛的群体中得到普及,当地还将贝伦舞与学校体育教育相结合,在中小学中推广普及贝伦舞健身体操。这种创新的推广方式,不仅让青少年从小接触并了解本民族的传统舞蹈文化,培养他们的民族认同感与自豪感,还能达到锻炼身体、增强体质的目的,实现了文化传承与体育健身的双赢。
随着贝伦舞在察布查尔地区的日益兴盛,其影响力也不断扩大,逐渐辐射到其他锡伯族群众聚集的东、西、北地区。在这些地区,贝伦舞也不断兴起,成为当地锡伯族人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文艺形式之一。无论是在节日庆典、婚礼仪式等重大场合,还是在日常的休闲娱乐活动中,贝伦舞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为锡伯族人民的文化生活增添了丰富的色彩。
从舞蹈表演形式与礼仪来看,贝伦舞有着独特的规范与习俗。通常情况下,贝伦舞为男女双人跳,表演开始时,一般由男性舞者首先出场,独自跳数个回合,在这个过程中,男性舞者通过精湛的舞技展现自己的风采,同时观察在场的女性舞者,选择自己心仪的舞伴。当男性舞者选定舞伴后,会走到女舞伴面前,频频致礼,表达邀请之意。而女舞者在接到邀请后,往往会毫不拒绝地出场与男舞者相伴起舞,展现出锡伯族人民热情开朗的性格。
在舞蹈过程中,还存在一种有趣的互动情节。在很多场合,女舞者往往会在舞蹈技巧的比拼中“败于”男舞者,此时女舞者便会产生自动退场的想法。但男舞者却偏偏不让其退场,而是边跳舞边巧妙地拦住女舞者的退路,这种充满趣味性的互动,不仅增加了舞蹈的观赏性,还营造出欢快、活泼的氛围。直到女舞伴频频致礼,表示认输或需要休息时,男舞者才会绅士地让她退场。
在贝伦舞的表演中,有一个重要的礼仪规范,即男女舞者共舞时,要避免两人的身子相互触及。锡伯族民间认为,只有舞姿和舞技低劣的舞者才会出现身体碰撞的情况,这样的舞者会受到他人的笑话。这一规范不仅体现了锡伯族人民对舞蹈技艺的高标准要求,也反映出民族文化中对礼仪与分寸的重视。
贝伦舞的舞姿极为优美,其动作重点主要体现在上肢。与丰富多样的上肢动作相比,下肢的动作相对较少,但每一个下肢动作都精准而有力,为舞蹈增添稳定感。对于男性舞者而言,上肢的任何动作都有严格的限制,不可高出双肩,舞者需要根据音乐的节奏,灵活地扭动臀部和双臂,展现出刚健有力又不失灵动的舞姿。贝伦舞的节奏变化富有层次感,一般由慢而快,刚开始时,节奏较为舒缓,舞者的动作也相对从容,随着音乐节奏逐渐加快,舞者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急促、有力,给人以强烈的节奏感和明快感,让观者在欣赏舞蹈的过程中,能够感受到舞蹈所传递的激情与活力,从而心旷神怡,精神为之振奋。
贝伦舞的音乐节奏同样明快,并且遵循由慢而快的规律,将高潮部分巧妙地放在最后。这一节奏设计使得舞者在表演过程中,需要不断调整自己的体力与动作节奏,刚开始时轻松起舞,随着节奏的加快,逐渐进入紧张的状态,最终在高潮部分尽情释放自己的情感与能量,因此,舞者往往是“轻松而去,紧张而归”,这种独特的表演体验也让贝伦舞更具吸引力。
男女双人贝伦舞主要在青年男女中间流行,其表演场合多为婚礼和聚众活动。在婚礼上,贝伦舞成为烘托喜庆氛围的重要方式,青年男女们通过舞蹈表达对新人的祝福,同时也在舞蹈中展现自己的魅力,寻找心仪的伴侣。在聚众场合,贝伦舞则成为人们交流情感、增进友谊的桥梁,大家在欢快的舞蹈中,拉近彼此的距离,感受集体生活的温暖与快乐。

经过长期的发展与演变,民间贝伦舞已经形成了近十种不同的类型,每种类型都有着独特的艺术风格与文化内涵,共同构成了丰富多彩的贝伦舞文化体系。
“锡伯贝伦”是贝伦舞的基础性舞蹈,它是学习其他贝伦舞类型的基础,掌握了“锡伯贝伦”的基本动作与节奏,才能更好地学习和演绎其他复杂的贝伦舞形式。“锡伯贝伦”配有喀吾尔登舞曲,该舞曲节奏较为舒缓,舞蹈动作也相对从容、稳重,因此非常适合中老年人跳。中老年人在跳“锡伯贝伦”时,既能活动身体,又能在舒缓的音乐与舞蹈中,回忆过往的生活,享受晚年的惬意时光。
“多火伦阿合苏尔”贝伦舞以突出脚步动作为主要特色,在舞蹈过程中,舞者通过一系列复杂而精准的脚步动作,展现出舞蹈的活力与魅力。其经典动作包括三步一停,以及“绕弹腕”“单臂硬肩”“掏手开花”“单跳踏转”“单臂弹腕”“叉腰硬肩”等。这些动作富有力量感与节奏感,舞者在表演时,能够充分展现出明快激昂的情绪,让观者感受到舞蹈所传递的激情与活力。
“多洛伦贝伦”,从名称上就可以看出其独特的文化内涵,“多洛伦”在锡伯语中有“行礼”之意,因此该舞蹈也被称为“行礼舞”。“多洛伦贝伦”着重突出“屈膝”“鞠躬”“耸肩”等动作,这些动作源自锡伯族的日常礼仪,舞者将礼仪动作与舞蹈艺术巧妙结合,使得舞姿中既蕴含着对他人的尊重,又透出一种幽默风趣的氛围,但这种幽默并不会显得低俗或落入俗套,而是充满了智慧与生活气息,让观者在欣赏舞蹈的同时,感受到锡伯族文化中礼仪与幽默的完美融合。
“嘎拉沙什喀拉热贝伦”,意为“拍手贝伦舞”,在一些地区,人们也将其称为“扎克处尔登登”。该舞蹈的最大特点是“拍手”“拍胸”“拍腿”“拍地”等动作十分突出,舞者通过身体不同部位的拍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与音乐节奏相互呼应,营造出活泼明快、幽默诙谐的氛围。在表演过程中,舞者的动作夸张而生动,常常能引得观者开怀大笑,充分展现出锡伯族人民乐观开朗、热爱生活的性格特点。
“赫赫呼拉热贝伦”,意为“呼媳贝伦舞”,与其他贝伦舞类型相比,该舞蹈具有一定的情节性,生动地表达了小伙子恋爱时的情景,是锡伯族青年男女爱情生活的艺术再现。舞蹈开始时,表现小伙子来到姑娘闺房外,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向着窗户招手示意,希望能见到心仪的姑娘。就在这时,狗叫声打破了宁静,引起了姑娘父亲的警觉,老人为了试探外面的情况,故意咳嗽几声。小伙子听到咳嗽声后,担心被老人发现,吓得赶紧跑开,但他对姑娘的爱慕之情并没有因此而消退,仍不甘心。于是,小伙子独自跳了一阵舞,缓解内心的紧张与焦虑后,又鼓起勇气回到姑娘的窗下。最终,姑娘被小伙子的执着与真诚所打动,终于从闺房中走出来,与小伙子双双对舞。整个舞蹈情节跌宕起伏,具有较强的喜剧效果,在表演过程中,观众常常会被舞蹈的情节所吸引,甚至会不自觉地参与到舞蹈中,与舞者共同营造出热烈、欢快的氛围。
“乌兰克”,亦称“仿形贝伦舞”,该舞蹈以男性舞者模仿禽兽的各种动作姿态为主要艺术表现形式,是锡伯族古老渔猎生活的生动写照。在舞蹈中,男性舞者将“踏步鸟叫”“猴子窥视”“母鸡展翅”“乌龟伸头”“毒蛇出洞”“老鹰捉小鸡”“金鸡独立”等一系列模仿禽兽的动作巧妙地贯串在一起。舞者通过精湛的模仿技艺,将各种禽兽的形态与习性展现得惟妙惟肖,让观者仿佛看到了锡伯族先民在山林中与禽兽周旋、进行渔猎活动的场景。“乌兰克”贝伦舞不仅具有极高的艺术观赏性,更重要的是,它承载着锡伯族的历史记忆,让后人能够了解到民族古老的生产生活方式,感受到先民们在艰苦环境中顽强生存的精神。
“茶伏也布热贝伦”,意为“烧茶贝伦舞”,该舞蹈以生活化的场景为表现内容,生动地展现了一名家庭主妇晨起后的一系列日常劳动过程,包括抱柴、挑水、挤牛奶、烧茶、冲奶茶,然后将奶茶一碗一碗端给家人喝等环节。舞蹈动作贴近生活,细腻而真实,舞者通过肢体语言,将家庭主妇勤劳、贤惠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具有浓郁的田园特色。该贝伦不仅是对锡伯族家庭生活的艺术再现,更传递出民族文化中对劳动的尊重、对家庭的重视以及温馨和睦的家庭氛围,让观者在欣赏舞蹈的过程中,能够感受到平凡生活中的美好与幸福。
“梭克托火贝伦”,意为“醉酒贝伦舞”,该舞蹈以男性舞者模仿从喝酒、微醉到酩醉,以至醉倒的姿态为主要内容,生动地展现了锡伯人以酒会友、以酒助兴的生活情趣。在舞蹈中,舞者通过夸张的肢体动作和丰富的面部表情,将不同醉酒阶段的状态展现得十分逼真。刚开始喝酒时,舞者的动作还比较沉稳、优雅;随着酒精的作用,进入微醉状态后,动作开始变得有些随意、摇摆;到了酩醉阶段,舞者的动作则更加夸张、混乱,甚至会出现东倒西歪的姿态;最后醉倒时,舞者则会以缓慢而无力的动作表现出醉酒后的疲惫与昏沉。“梭克托火贝伦”舞蹈充满了生活气息与幽默色彩,它不仅是对锡伯族饮酒文化的艺术表达,更反映出民族文化中热情好客、豪放洒脱的性格特点。
“卓若莫林贝伦”,意为“走马贝伦舞”,该舞蹈以男性舞者模仿马的各种动作姿态为主要艺术特色,展现了锡伯族与马之间深厚的情感联系。在舞蹈中,男性舞者通过精湛的技艺,模仿马慢步、小跑、驰骋等不同的动作,以及马在草地上、水中、冰上行走时的不同步态。舞者的动作节奏明快,刚健有力,将马的矫健、灵活与威猛展现得形象生动逼真,让观者仿佛看到了一匹匹骏马在不同的环境中自由奔跑的场景。该贝伦不仅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还承载着锡伯族的游牧文化记忆,反映出民族在长期的游牧生活中与马结下的不解之缘,以及对马的喜爱与崇敬之情。
除了上述几种经典的贝伦舞类型外,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广大民间艺人还不断探索与创新,创作了其他不同形式的贝伦舞。这些新的贝伦舞形式,有的在传统舞蹈的基础上融入了现代舞蹈元素,有的则结合了新的生活场景与时代主题,使得贝伦舞文化体系不断丰富与完善,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在新时代继续焕发出独特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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