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底,各大网站都在做年终总结。韦氏词典选择“SLOP”成为年度热词,SLOP本意是泔水,在这个AI泛滥的时代,它变成指代AI生成的低质量内容,大规模炮制的短平快内容占据我们的大脑和时间。
但另一方面,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爱看SLOP的,与之形成对应的,是另一个媒体都在讨论的热词,“BOOKTOK”,这是一个book和tiktok的合成词,意指以tiktok为代表的在社媒上分享自己读书的趋势。
在这个信息爆炸、注意力涣散的时代,读书好像空前地成为了社交媒体上最受欢迎的人设之一。这似乎是当下青年的“通病”:一边追着电视剧、刷着手机,一边又购买堆成小山的新书,热衷在社媒上塑造自己“知识分子”的人设。 不过,这当然不能被诟病,因为本质上我们始终对文字抱有敬意,对书本抱有仰慕与渴求。 分享一组Jonathan Anderson私人的阅读清单,分别是: Paul Thek: Diver, A Retrospective – Lynn Zelevansky & Elisabeth Sussman; Less than Zero – Bret Easton Ellis; The Crafts in Britain in the 20th Century – Tanya Harrod



Rihanna超喜欢这只德库拉手袋 Jonathan Anderson是个聪明有趣的人,他仿佛洞察了青年们的群像,在这一季,Dior带着印满书籍封面的托特包登场,如同一个洞察一切却保持微笑的朋友,给这场自我表演加上了幽默的舞美道具。 哦对了,关于Jonathan Anderson的一个冷知识,他曾在多个场合分享自己患有阅读障碍。 那么这位有阅读障碍的设计师,为什么会设计Book Tote?

02. 为什么我们需要“知识美”人设? Dior 2026春夏女装系列 图片来自艺术家Katja Foos 在算法塑造的信息茧房和扁平化标签中,我们对自我认同的寻找越来越充满不确定性,我是谁?什么可以代表我? Dior 2026 夏季男装系列广告 Jonathan Anderson进入Dior的第一季,就试图在回答这个问题。 Dior 2026 夏季男装系列是跨越的、融合的,18世纪的古老服装搭配牛仔裤和球鞋,羽绒背心搭配短睡裤,是他在男装中不断探索的主题:规训与反叛、身份与伪装的拉扯游戏。 这种矛盾对比揭示了Jonathan认为当今“新青年”的气质,被困在多种模式之间,徘徊于旧有规范和新的自我。 Dior 2026 夏季男装系列广告 一如Jonathan在秀场上呈现的“Dandy”形象:18世纪的Dandy面临贵族阶层的式微与资产阶级民主思想的兴起,昔日风光的贵族沦为城市中的“游荡者”,如今的青年正处在相同的河流中,经历迅速变化的社会结构和身份范式。 Jonathan以秀场风格回应着当下的青年,我们生活在一个异常复杂的时代,任何一种单一的风格都无法表达所有的故事。 符号学家Roland Barthes著作<The Fashion System>及其选段 符号学家Roland Barthes说过,时尚的本质是一套符号系统,我们不只是消费服装本身,更是消费其被赋予的象征价值与欲望。也就是说,我们通过衣着宣告个性、主张与理想自我。 时代变幻,身份权力构建而又崩塌,周而复始,当“一剂解决所有问题”的灵丹妙药不复存在,回归文化与知识这一“古典”叙事,也许是唯一可以寻得的确定性,一种对抗虚无的心灵盾牌。 Dior 2026 夏季男装系列 在知识经济时代,Smart is the new sexy。 对智识的推崇,是社会中审美标准的多元化,它也是对传统美貌/金钱/地位至上观念的反拨与补充。 外在的身体标准不再,我们向才华、智识和生命力这些内在多元标准扩展,本质是希望能够突破被凝视的客体化身体,掌握、创造属于自己的自主、充满生命力的完整主体。 Christian Dior先生 Christian Dior先生所处的时代与我们并没有本质的不同,在战后的欧洲,死亡的阴影时时盘旋,对“我是谁”、生存意义的思考,如流水般常见且亘古不息。 这样的思考催促着Christian Dior先生跨进时尚行业,也催生了他的自传《迪奥与我》(<Dior by Dior>)。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Apple Books上听听 Louis Garrel用法语念的《迪奥与我(Dior et moi)》 《迪奥与我》详细讲述了Christian Dior先生的童年回忆、他的审美观和价值观的形成、他创办时装屋的开始和过程等等。 Dior 2026 夏季男装秀前的预告








左:《迪奥与我》 1957年初版封面 右与下:Dior 将此书封面作为托特包刺绣图案


Christian Dior先生创办迪奥的时候尽管已是1947年,但法国还要花很长时间来舔舐伤口。Christian Dior先生在书里写下,“欧洲厌倦了投掷炸弹,现在只想燃放烟花。”所以他希望人们能够永远伴着New Look起舞,女孩们可以穿得像童话故事中的公主,黄金时代会再次降临,战争已经过去。 Dior时装屋的建立便得益于这股乐观主义的浪潮,让一种理想的文明得以快乐地复苏。他的书对当时的民众而言,是对身份价值和意义的一种积极回答。 03. “知识经济价值” 的向往 Dior 2026 夏季男装系列广告 尽管Jonathan患有阅读障碍,但这并不妨碍他阅读与创作,他经常利用其他方式来汲取知识,譬如看图、音乐、甚至与他人讨论……并不完全依赖传统的阅读尽享,这也帮助他在设计过程中开发了独特的视觉思维方式。 所以,他的Dior没有真的送你一本书,而是送你一个 “正在读书”的超级符号,外显的书本图案直白地宣告你对 “知识经济价值” 的向往。 它不批判这种普遍的社会表演,反其道而行之,将其合法化与仪式化。大方承认我们就是热爱“表演”读书、晒书单、在书店打卡。 任何行为背后都有隐藏的心理因素,这是时代塑造的复杂心理,用任何词语单一概括都太过简单粗暴。 在注意力稀缺的时代,“表演式阅读”是一种高效的认知捷径。它用“买了等于读了”、“收藏了等于懂了”的象征性行为,替代了艰苦的智力活动,快速缓解了焦虑并带来满足感。 “表演”背后,其实包含一种自我期许和公开承诺。我们可以既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表演”,又真的向往着表演背后的那个理想自我。 通过穿戴理想人设,我们更接近那个理想的自己。 两者实则也并不冲突,我们可以一边背着这只幽默的包,一边真的而因此对这本书产生好奇而读上几页。在无数次自我暗示中,阅读、思考、好奇心真的可能发生。 因此,那只幽默的包,既是时尚神话的一部分,也可以是你个人神话的开端。 我们正是在这些日常的、物质的符号选择与身体实践中,一遍遍撰写和修改关于“我是谁”的剧本,在表达的过程中,逐渐抵达并成为那个理想中的自我。 04. Jonathan的选择 当下,Jonathan一口气推出多款Book Tote,指涉多本名著,包括我们前文提到的Christian Dior先生自传《迪奥与我》。 书籍的选择既代表着迪奥和文学的深厚渊源,同样是窥视Jonathan个人趣味的一个窗口。 德库拉 Draclua 身为爱尔兰人,Jonathan一直都为爱尔兰丰盛的文学传统感到骄傲。小说《德库拉》的作者Bram Stoker正是爱尔兰人,Anderson和他都甚至曾住在过都柏林的基尔代尔街上。 书中,吸血鬼德库拉伯爵追踪一位英国律师,并将其杀害。就故事情节而言,《德库拉》其实有些恐怖,初版封面的黄红配色便是在暗示这一点。这个诞生于维多利亚时代的故事,表达对异域他者的恐慌,在当下移民辩论激烈的世界格外具有现实意义。 Jennifer Lawrence、(尤其是)Rihanna都超喜欢这只德库拉手袋 就最终呈现的Book Tote来看,不明所以的人会看到包袋欢快的流行色彩。单纯从搭配的角度说,鲜明的撞色是一个很抢眼的时尚配饰,给不安于平庸的人一个释放自我的机会。 但稍一留意,那种哥特式的恐怖和黑暗氛围实则无处遁形。这种戏谑又尖锐的感觉也许恰恰是Jonathan推出这款手袋的幽默意图所在。 《德库拉》还应用在一款斜背邮差包上,我个人认为其实是更适合男生的一款。邮差包本身自带实用与粗粝的基因,与吸血鬼故事的冷峻、危险气息不谋而合,为男性或追求中性风格的穿着者,提供了一个更为精准而充满故事性的选择。 危险关系 Les Liaisons Dangereuses 《危险关系》由Choderlos de Laclos作于1782年,是一部经典的法国小说,有着非常多的影视翻拍版本。 这部经典之作出版之时是一部惊世骇俗之作,以赤裸、不加掩饰的描述刻画了法国贵族尔虞我诈、邪恶黑暗的堕落行为。 小说最初创作的目的是为了揭露了法国大革命前法国精英阶层的颓废堕落,书中包含深刻的心理刻画、对权力动态的探索以及对贵族制度的尖锐批判。 “危险关系”托特包选择以粉红色帆布和深绿色边框绘制,看似甜美的外表下透出18世纪法国的颓废气息,隐藏着某种邪恶的秘密。 这正是Jonathan一直以来所钟爱的那种颠覆传统的叙事风格。 冷血 In Cold Blood Truman Capote是位很特别的作家,他对逗号的位置、分号的长短格外执着,因而他不使用打字机,初稿喜欢用铅笔手写,修改同样是手写的。SP Books的豪华黑色版本《冷血》就包含珍贵的影印手稿。 《冷血》是这一系列书单里唯一一本非欧洲的小说,由美国作家Truman Capote所著,他最知名的作品应该是《蒂芙尼的早餐》。 这本1966年出版的关于克拉特家族谋杀案的“非虚构小说”堪称纪实犯罪文学的开山之作,它将详尽的报道与小说般的文笔完美融合,同样充满血腥悬疑。但当年一发售就登上Bestseller,可见禁忌话题对于人类的天然吸引力,也看得出Jonathan的书单选择是一连串的黑色幽默。 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一系列的Book Tote选择的书籍封面都是珍贵的初版或珍藏版,“冷血”托特包采用了 SP Books 出版的豪华版本,正面饰有破碎玻璃图案。精美的刺绣宛如一张凝固的犯罪现场照片,令人不寒而栗。 包法利夫人 Madame Bovary 《包法利夫人》在法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不必多说,福楼拜充满同情地说“包法利夫人就是我。” 笔下对浪漫理想和现实冲突的探讨,深切批判了社会期望对女性的束缚。 这本书的入选,进一步申明了迪奥一直以来的女性主义内核。 《包法利夫人》和《危险关系》有相似之处,都描述了资产阶级的道德模糊地带,因为书中涉及包法利夫人的婚外情,此书出版后福楼拜和他的出版商都因不道德行为被起诉,险些被定罪。 “包法利夫人”托特包采用奶油色帆布,饰以红色字体和浅灰色边框,巧妙地象征着那些内心深处害怕完美生活乏味的躁动浪漫主义者,致敬福楼拜笔下不被世俗所认同的女主人公。 恶之花 Les Fleurs du mal 上文提到福楼拜险些因“有伤风化”而被定罪,就在六个月后,同一法庭以同样的罪名判Charles Baudelaire有罪,并被罚款100法郎,原因就是《恶之花》,诗集中的六首诗直到1949年法国才解除出版禁令。 《恶之花》收录了Baudelaire从1840年到1867年间的大部分诗作。诗人认为巴黎已变成一个由千篇一律的资产阶级组成的蚁穴,毫不掩饰地赞颂默默无闻的“反英雄”——乞丐、盲人、工人、老人以及帝国主义的受害者,盛赞这些人物为“巴黎的脊梁”。 “恶之花”托特包同样选择了SP Books出版的珍藏版封面,这版是Baudelaire的手写修订稿。因而包身上的作者名字刺绣是Baudelaire的签名真迹。































手袋包边饰以荆棘状刺绣,与诗集标题相呼应。海军蓝色有种做旧质感,诗意而略带忧郁,像一本被反复翻阅后略微卷边的旧籍。
你好,忧愁 Bonjour Tristesse Françoise Sagan创作《你好,忧愁》时仅有18岁,此书一经出版便引起轰动,甚至引发争议,使她迅速成为文坛新星,同时也成为丑闻缠身的焦点。 小说以蔚蓝海岸为背景,塑造了一位道德模糊的少女塞西尔。十七岁时母亲离世,她那位放纵且不负责任的父亲,成了她行为唯一的参照坐标。故事的核心,在于塞西尔对是非界限的试探——这些关于对错的思辨,与她身体和情感上涌动的欲望紧密交织,形成了一种对传统道德观的拷问。而这一切深刻的复杂性,竟出自一位十八岁的作家之笔,更令人惊叹。 Françoise Sagan和《你好,忧愁》改编电影的女主角Jean Seberg 《你好,忧愁》诞生于二战后的法国。Françoise Sagan所探讨的,是二十世纪一个核心的个人现实命题:自我与行为规范之间究竟存在何种关系?道德感究竟是什么?它源于我们内心,还是由外界强加?如果它并非与生俱来,这是否意味着道德本身便失去了根基?


小说中弥漫的享乐主义气息,映照出一代青年在旧有价值观崩塌、新时代尚未确立之际,所陷入的道德迷失与存在主义焦虑。Françoise Sagan笔下的人物,正是在这种迷惘中,以身体与情感为实验场,笨拙而激烈地探寻着属于自己的生存答案。 《你好,忧愁》再次说明了Jonathan对当代青年一以贯之的关注。无论时代如何轮转,青春的核心命题,始终是关于自我定义的痛苦与狂喜。 “你好,忧愁”手袋采用和初版一致的黑白配色,饰以清爽的绿色边框,充满夏日气息的感觉,给这个忧愁的青春故事注入了一丝活力。 尤利西斯 Ulysses 《尤利西斯》是另一本Jonathan加入的爱尔兰作品。这本书同样在美国引起了旷日持久的风化审判,并被禁止出版。 小说与荷马史诗《奥德赛》遥相呼应,布鲁姆和奥德修斯、莫莉和佩内洛普、斯蒂芬和忒勒马科斯之间是一系列平行关系。小说运用意识流等极具实验性的手法,探讨了身份认同、爱尔兰生活和人类境况等等主题。 《尤利西斯》是个有趣的选择,比起前文提到的几本小说或诗集,这部现代主义杰作非常晦涩难懂,Jonathan本人患有阅读障碍,这本书花了他五年时间才完成(我觉得我们读起来也要五年甚至更久)。 但这本书对他的影响同样也是巨大的,它彻底改变了Jonathan看待文学的方式,书开头直白、没有任何修饰的叙述方法深深吸引着他。而这也是他在表达自己理念时喜欢的方式。 把《尤利西斯》加入Book Tote,更像是Jonathan对啃不动书的你我的一种激励,只要坚持时间够长,我们终会抵达理想自我。 Book Tote手提包在2018年首次推出,根据Marc Bohan 1967 年的草图重新设计而来,因为硬朗的矩形廓形而得名。Jonathan上任将Book Tote改造成字面意义上的“读书包”,令人哑然失笑。但这样将平凡的物体改造,赋予生趣,是他一贯的本领。 在迪奥2026秋季,Jonathan继续拓展Book Tote书单,加入了耳熟能详的《傲慢与偏见》、儿童书籍《好饿的毛毛虫》,意味着迪奥为不同精神世界的探索者提供了专属“封面”。 Jonathan从文学、艺术、建筑、流行文化等等方面,编织了一个彼此连接层层呼应的文化网络,这也是为什么他的世界能够吸引如此多不同的人,吸引我们踏入他构筑的奇观。 这些绝版或奢华的珍稀书籍,传统上是被珍藏于玻璃柜中,而此时却转化成了随意将手提包挎在肩上,以一种近乎扭转的日常姿态,瓦解着文化与生活之间那道名为高雅的墙。








这些Book Tote像一面诚实的镜子,让我们坦然接纳“穿戴一个文学人设”的渴望。 而神奇之处在于,我们可以一边背着这只幽默的包,一边因此真的翻开那本书。 Jonathan Anderson,这位有阅读障碍的设计师,这位有着奇思妙想的设计师,始终用巧妙的方式回应着当下,穿搭与阅读都是一种通向理想主义的方式,或许我们会因此而离真实的自我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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