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乾琦:以镜头为链,牵住人间所有的联结与别离

行走视觉

2026-02-10 10: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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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马格南图片社迄今唯一的华裔正式成员,用数十年的镜头凝视边缘,将人类的“分离与聚合”揉进每一张影像;他年飞行52次,在纽约与福州、台北与胡志明市之间穿梭,把自己活成了与拍摄对象同频的“漂泊者”;他说“我的作品代表了我关心的事情”,于是从高雄龙发堂的铁链到纽约唐人街的家书,从越南新娘的红妆到偷渡者的乡愁,都成了他镜头下最动人的人间答案。他是张乾琦(Chien-Chi Chang),一位以温柔凝视叩问人性联结的纪实摄影诗人。  1961年,张乾琦出生于中国台湾的普通工人家庭,从东吴大学英文学士到美国印第安那大学教育学硕士,他的人生轨迹本与摄影无关,却最终在镜头里找到了表达自我的方式。1991年,他以新闻摄影记者的身份开启职业生涯,先后供职于《西雅图时报》《巴尔的摩太阳报》,而早年的流徙经历,让“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与别离”成为他刻在骨子里的创作命题,他坦言“一生都在思索这个问题”,这份切肤之痛,也成了所有作品的情感内核。1995年,他成为马格南预备会员,2001年正式加入,凭借独树一帜的视觉叙事,让台湾视角站上了世界顶尖摄影的舞台。  张乾琦的摄影,从来不是走马观花的记录,而是沉下心的融入与陪伴。他的代表作《链》,是耗时8年对高雄龙发堂的深度凝视。这座以“感情链”将精神病患两两拴在一起的收容所,曾是台湾最具争议的存在,而张乾琦没有用镜头制造猎奇,而是与患者共同生活,最终以40幅真人大小的肖像,让那根冰冷的铁链成为视觉的核心。照片里,被拴在一起的人或笑或呆、或近或远,看似联结的身体,却藏着无法相通的灵魂。他在展览结尾写下法国哲学家帕斯卡的话:“人是注定要发疯的,要是不疯的话也会以另一種形式瘋狂起來。”这根铁链,既是物理的桎梏,也是亲情的断裂、社会的漠视,而他后来将作品改编为影片《Side Chain》,配上患者写给母亲的家书,让那句“想回家”的呐喊,成了对人性最温柔的叩问。  如果说《链》写尽了联结的荒诞,那耗时20年的《唐人街》系列,便道尽了联结的深情。1992年,受马格南摄影师提点,张乾琦将镜头对准纽约唐人街的非法移民,从此开启了一场跨越太平洋的拍摄。他用黑白胶片记录纽约偷渡者的挣扎——挤在狭小的旅馆,拼命打工只为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又用彩色胶片拍摄他们远在福州的亲人,守着空屋,靠着照片想象彼此的生活。他将两地的影像并置,勾勒出一种“在一起,但分开”的生存状态,而他自己,更像一位传递相思的信使,“在这些照片里,我只是记录者”。这组作品让他拿下荷赛日常生活类组照一等奖、全美新闻摄影协会“年度杂志摄影家”奖,更让世界看见,那些底层移民的乡愁,从来都是人类共通的情感。  从《链》到《唐人街》,张乾琦始终围绕“联结”展开创作,而《囍》系列则让这份思考更具层次。他将镜头对准台湾男子与越南女子的中介婚姻,从胡志明市的相亲现场到台北的婚宴,用影像记录两个陌生人从相遇走到相守的过程。这场因现实而联结的婚姻,既有对美好生活的期许,也藏着文化与身份的隔阂,而张乾琦不仅用照片记录,更加入音视频元素,让作品成为一场多维度的人性观察。他的每一个系列,都不是一次性的拍摄,而是长期的陪伴,他说“偷拍拍不到好照片”,于是花数年时间与被摄者建立信任,让镜头前的人卸下防备,这份真诚,让他的作品始终带着温度。作为纪实摄影师,张乾琦的作品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记录,成为叩问当代社会的当代艺术。他的拍摄方法论只有一个:融入。为了拍摄,他把生活与工作完全重叠,年度52次的飞行让他的轨迹与移民、难民的漂泊呼应;他与被摄者成为朋友,让摄影成为一场“实践外交”;他用黑白与彩色的对比、影像与声音的结合,让作品拥有更丰富的解读空间。他不追求镜头的华丽,却让每一张照片都有力量,这种力量,来自对边缘群体的尊重,来自对人性的理解,更来自对“联结”的执着探索。 如今的张乾琦,依然在镜头前行走,从纽约到福州,从台北到世界各地,他的镜头始终对准那些被忽视的角落,却让这些角落的故事拥有了普世的价值。他的作品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平等的凝视;没有冰冷的记录,只有滚烫的人文关怀。就像他自己说的,作品都是他的一部分,而那些关于分离与聚合、乡愁与相守的故事,终究是人类永恒的命题。  张乾琦的镜头,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一根温柔的链,一头牵着被摄者的生活,一头连着观者的内心,让我们在看见他人的同时,也看见自己,看见人间所有的联结与别离,都是生命最珍贵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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