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赫哲族伊玛堪是赫哲族口头文学与说唱艺术的代表，在现代化进程加速推进的时代背景下，其传统口耳相传、师徒相授及家族传承的单一模式已难以适配非遗活态传承的现实需求。赫哲族伊玛堪面临传承主体萎缩、传播场景受限等现实挑战。黑龙江省同江市赫哲族伊玛堪的传承实践研究表明：赫哲族伊玛堪的传承需在“守正”基础上构建多元传承体系，通过校园浸润、景区场景植入、社区文化共建等方式，推动其深度融入大众生产生活场景。同时，抓住AI技术与新媒体传播的时代机遇，借助新媒体拓宽传播覆盖面，并通过参与国内外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动提升文化影响力。其核心发展逻辑在于打破传承壁垒，将传统教学模式与现代数字化保护技术相结合，以此实现赫哲族伊玛堪艺术的活态传承与可持续发展，助力其在当代社会焕发新活力。

【关键词】赫哲族伊玛堪；数字技术；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性保护；创新性发展

每一个民族在现代化进程中均需平衡传统与现代的关系。现代化是民族走向繁荣昌盛的必由之路，而优秀传统文化是民族的最基本特点，看起来似乎自相矛盾，实质上相辅相成。一手抓传统，一手抓现代，目前是我们保护文化遗产的最有效方法。本文结合黑龙江省同江市区域赫哲族伊玛堪保护与传承工作的实际，试论赫哲族伊玛堪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数字化抢救、保护、传承与发展。

赫哲族伊玛堪是赫哲族世代沿袭、口耳相传的长篇民间说唱文学。其内容围绕英雄复仇、除魔降妖、狩猎捕鱼展开，寄托着人们对光明幸福、自由爱情的向往。

作为原始性史诗体文学，赫哲族伊玛堪是“野蛮向文明的过渡，部落制度向国家的过渡，地方局限向民族的过渡”^[1]。它采用散文与韵文结合的形式，说唱相间且无乐器伴奏。歌手凭借丰富想象、生动口语、模拟人物与动物对话，使听者身临其境。历时弥久，其中《希尔达鲁莫日根》《牟都力莫日根》《杜不秀莫日根》以及《希特莫日根》等曲目在赫哲族民众中广为流传，深入人心。

赫哲族伊玛堪叙事中的“莫日根”（赫哲族英雄或勇士）是氏族与部落的精神象征，兼具英勇善战与智慧引领，是族群的膜拜对象，体现出古代部落民族骁勇善战的品格、对自然的质朴理解与粗犷豪放的英雄气概。无论苦难岁月还是节庆吉日，赫哲族人都会在网滩、密林篝火旁，聆听“伊玛卡乞玛发”（赫哲族伊玛堪歌手）的讲唱，并被曲折离奇的故事所吸引。

赫哲族伊玛堪的演唱有固定程式：开篇以吟唱“阿啷，额莫涕”起韵；唱段中以“赫哩勒”或“嘎嘎嘎给咯”为衬词；故事关键处用“给咯”“给根”收尾；听众要求歌手续唱时会以“咯、咯”附和；全篇结束时的“音斗勒尼”类似汉语的“楔子”。

对于以渔猎为生、人口较少的赫哲族来说，伊玛堪承载着这个民族重要的社会功能，它既是传承该民族历史文化的“教科书”，又是记载赫哲族历史与社会情感的“活书”。由于赫哲族是一个有语言无文字的民族，她的历史、文化、科学、宗教、传统、知识、习俗等所有的精神文化、物质文化都靠口耳相传，赫哲族伊玛堪就是她的知识体系，是她的精神意识的话本，表现了赫哲族全部的精神信仰和追求，故而，赫哲族伊玛堪也被赫哲族人称为“英雄史诗”。

在文化发展多元化日趋明显的当下，民族民间文化备受关注，然而，现代化进程也对传统文化造成很大冲击，以致其濒临消亡。赫哲族的语言与民间文学处境即是如此。2011年，赫哲族伊玛堪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一标志性事件推动其保护与传承工作进入系统化、规范化的发展阶段（图1）。

▲ 图1 黑龙江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尤文凤

讲述赫哲族伊玛堪（李鼎仁 摄，2019年）

（一）立足本体，持续探索

2009年4月，同江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以下简称“同江市非遗保护中心”）开启第四次田野普查，对街津口赫哲族乡的赫哲语状况进行了较为系统地调查（以赫哲族渔业村为主要调查对象）。结果表明：街津口村被调查的60岁以上的16位老人中，能在生产生活和其他场合使用赫哲语交谈的有9人；在生产生活中能用赫哲语交谈的有5人；在生产生活中偶尔用赫哲语交谈和在任何场合都不能使用赫哲语的各2人。59岁以下的55人中，生产生活中用赫哲语交谈的有9人；偶尔用赫哲语交谈的有28人；完全不能使用赫哲语的有18人。29岁以下的33人中，只有8人偶尔在生产生活中能用赫哲语交谈，其他25人只能用简单的日常用语^[2]。赫哲语的逐步衰落，是直接导致赫哲族伊玛堪濒危失传的一个关键性因素。更为紧迫的是：在此之前，2003年5月，随着最后一位伊玛卡乞玛发尤金良的病逝，这一口头传统的完整表演形态已难以为继。

虽然完整形态的赫哲族伊玛堪再无人能成本大套说唱，但是它的抢救、保护与传承工作从未间断。20世纪30年代，凌纯声就已经来到东北三江流域，对赫哲族聚居地的文化进行周密细致的普查工作，历时两年，对赫哲族民族、文化、语言及民间故事等作了翔实的记录^[3]，并于1934年出版了《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一书。书中虽未直接见到“赫哲族伊玛堪”字样，但经后来的学者研究证实，作者用汉文记录的19篇故事中有14篇为赫哲族伊玛堪创作文本，而且在该书的上册作为“民歌”举例所辑录的几则音乐及唱词片段实为赫哲族伊玛堪的音乐和唱词。这一时期，其他关于赫哲族伊玛堪的专门的调查活动及研究性的专著、论文都尚未出现。此书为后世赫哲族伊玛堪研究工作奠定了基础。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相关调查更为系统。1958年9月3日至10月15日，中央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小组在黑龙江省少数民族文学艺术调查小组的配合下，先后在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乡、同江市八岔赫哲族乡、抚远县抓吉村、饶河县四排乡和松花江南岸苏苏屯^[4]等地对赫哲族的文学艺术进行了调查。20世纪80年代初，由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黑龙江省民族研究会、黑龙江省音乐家协会以及合江地区^[5]的有关民间文学工作者组织了以赫哲族伊玛堪采集为中心的民间文学专题考察活动，这是有史以来首次也是最大规模的专题性赫哲族伊玛堪调查研究行动。自此，民族学者对赫哲族伊玛堪的专项调查与研究渐入佳境。这次活动曾先后两次调查黑龙江合江地区的同江、饶河、抚远三市（县）境内的赫哲族聚居区，专门调查、采集和抢救赫哲族伊玛堪说唱艺术，对赫哲族伊玛堪的保护与研究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二）守正创新，拓新致远

自2006年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制度体系建立以来，黑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以下简称“黑龙江省非遗保护中心”）就成立了赫哲族伊玛堪抢救和保护领导小组、专家组和田野普查领导小组，定期与不定期地对东北三江流域赫哲族集聚区（同江市、饶河县、抚远市、勤得利农场等地）进行由简到繁、由点到面、由粗到细的调查研究，同步推进录像、录音、整理、存档、备案等一系列工作，获得了丰硕成果。

2010年，黑龙江省非遗保护中心传习工作下移，分别向下设立赫哲族伊玛堪传习所：佳木斯市两处、同江市三处、饶河县两处，由地方非遗保护中心配合协调传习工作。同时，由省非遗保护中心与地方非遗保护中心签下传习责任状，定期传习赫哲族伊玛堪。2011年—2015年，同江市已超额完成省非遗保护中心对赫哲族伊玛堪大唱《希特莫日根》的规定年64节课256课时；建立微信平台4个，累计300课时。目前，已培养出能独立演述《希特莫日根》全章节2人，7章节1人，两个章节以上15人，可掌握片段二十余人，固定学员规模四十余人^[6]。

2020年6月，同江市非遗保护中心承担文化和旅游部民族民间文艺发展中心的国家级课题“非物质文化遗产记录工作与保护研究项目试点记录课题”，历时3年，完成黑龙江省赫哲族伊玛堪全区域及同江市该项目的数字化采集记录工作（图2），共拍摄录制22人，含国家级传承人2人、省级5人、市级6人、代表性学员6人、专家3人，分别为国家级、省级代表性传承人录制了传承人口述史、教学、实践及综述片，最终形成700分钟成片、70余万字资料、1000余张图片，并征集相关文献书籍58（件）册^[7]。

▲ 图2 毕凤芝(中）于八岔赫哲族乡渔业村

开展赫哲族伊玛堪采集工作（李丽 摄，2015年）

同江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并系统推进赫哲族伊玛堪传承人保护工作：完成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申报与认定工作，为代表性传承人和民间艺人提供每年一至两次的免费健康体检，持续跟踪其身体情况。目前，黑龙江省已认定四级赫哲族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121人（含已故3人），其中3人掌握《希特莫日根》和《沙伦莫日根》两部大唱。同江市赫哲族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共44位（国家级1位、省级3位、市级10位、县级30位），可持续性赫哲族伊玛堪学员增加至70余人^[8]。传承方式已从传统的家族传承，扩展至依托7个传习所的社会化、群体化传承模式。

同江市非遗保护中心充分利用文化和自然遗产日、乌日贡大会、渔猎文化节、各级博览会、进校园、进景区、进社区等活动宣传赫哲族伊玛堪，为代表性传承人提供展示平台，进行宣传、推介。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社会各界对赫哲族伊玛堪及传承人有了更为广泛的接触和了解，也使代表性传承人从精神上获得工作驱动力，对赫哲族伊玛堪的传承与保护起到了良好的作用。此外，还组织编撰并出版《赫哲族伊玛堪说唱》和《赫哲族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集萃》等文献资料，为系统性保护奠定文本基础。

（三）加大对外宣传力度

1.赫哲族伊玛堪的创新展演情况

自2011年赫哲族伊玛堪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以来，同江市开始以“活态传承 广泛传播”为核心理念，系统推动赫哲族伊玛堪的对外展演与艺术创新。

2015年，黑龙江省非遗保护中心原创赫哲族伊玛堪皮影戏《西温莫日根》首演，开创了赫哲族伊玛堪和皮影戏融合展演的新模式^[9]。

2016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视察黑龙江时来到同江市八岔赫哲族乡八岔村看望赫哲族群众。他参观了赫哲族民俗展，观看了赫哲族伊玛堪说唱教学，赞扬赫哲族历史悠久、文化丰富，特别是渔猎技能高超、图案艺术精美、赫哲族伊玛堪说唱很有韵味^[10]。此后，同江市系统推动赫哲族伊玛堪展演从省内走向全国，并积极参与国际文化交流。展演相继亮相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文化和自然遗产日主场、全国非遗曲艺周、“新疆是个好地方”对口援疆非遗展会等重要平台，并赴新西兰、丹麦、日本、俄罗斯和美国等国进行民族民间文化交流。2017年，同江市创排的大型赫哲族伊玛堪歌舞剧《拉哈苏苏》成功首演，并作为全国少数民族地区10部晋京展演优秀剧目之一，于2017年12月11日在北京民族剧院上演，获得良好反响^[11]。

2.赫哲族伊玛堪的校园传承与实践路径探索

赫哲族伊玛堪进校园是保护赫哲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传承民族精神的关键，同时为学生提供多元文化教育，促进民族文化认同与发展。建立特色教学机制，同江市以课程常态化、社团化运营、研学体验、传承人授课为核心，推动赫哲族伊玛堪进校园，成效显著。

同江市第五小学开设赫哲族伊玛堪特色课，由赫哲族教师吴静（赫哲族伊玛堪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吴宝臣长女）任教，年授课约150课时；八岔赫哲族乡中心校设民族班，开设赫哲语与赫哲族伊玛堪相关传统课程；街津口赫哲族乡中心校依托乡内400平方米赫哲文化传习所的赫哲族伊玛堪传习专区，为学生提供沉浸式学习环境。

3.赫哲族伊玛堪景区的活态展示

目前，同江市赫哲族伊玛堪已融入多个A级景区，通过驻演、游园演绎等多种模式实现活态展示。

从2004年起，2002年组建的赫哲族伊玛堪艺术团入驻街津口民俗文化村，累计表演赫哲族题材非遗节目3000余场（含赫哲族伊玛堪情景剧267场），年演出超1000场，吸引观众4万余人^[12]；在三江口生态旅游区，以游园式演绎、户外定点表演的模式不定期演出赫哲族伊玛堪；在八岔渔猎体验区文旅综合体民俗体验园打造沉浸式场景，游客能观赏赫哲族伊玛堪歌舞表演，同时还能参与渔猎活动，在体验赫哲族传统技艺的过程中感受赫哲族伊玛堪文化的魅力。同江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馆的赫哲族伊玛堪剧场定时演出大型赫哲族伊玛堪歌舞剧《拉哈苏苏》，活态传承展演区每年展示展演赫哲族伊玛堪题材节目100余场次，是同江市文旅线路中的重要节点，也是游客感受赫哲族伊玛堪艺术的关键场所。

4.赫哲族伊玛堪进社区的在地化实践

同江市赫哲族伊玛堪进社区以“活态传承、融入生活”为核心，形成多元形式、常态化传播格局。一是积极搭建传习平台。建设赫哲文化传习所、非遗传承教育基地，传承人免费教授赫哲族伊玛堪唱段，开展线下传习，年授课120余课时^[13]。二是开展线上线下联动。通过“赫哲语言赫哲族伊玛堪传播群”等十余个微信群，年线上授课150余课时，方便群众学习。三是融入民俗场景。在社区聚会、人生仪礼及乌日贡节、河灯节、冬捕节、大马哈洄游节等场合^[14]组织自发演出，让赫哲族伊玛堪融入日常生活，还开展“文化进万家·非遗过大年”等主题活动，覆盖广泛受众。

赫哲族伊玛堪进社区，让这一赫哲族非遗从“急需保护名录”走向“生活场景”，实现文化传承与民生价值的双向赋能。一方面，通过社区场景触达更广泛人群，打破了非遗传承的“小众化”局限，构建“老带新、少学老”的活态传承链接，有效避免赫哲族语言、叙事艺术等文化元素的流失。另一方面，丰富了居民（尤其是老年人、儿童）的精神文化生活，通过参与说唱、舞蹈、民俗体验等活动，增强邻里互动，同时让居民直观感受民族文化魅力，提升文化认同感。将非遗融入社区治理与日常，形成独特的社区文化标识，既助力“文化惠民”政策落地，也夯实了地方民族文化品牌建设基础，推动文化软实力转化为社区凝聚力。

（一）政府引领校地结合，夯实赫哲族伊玛堪传承基础

为深入贯彻落实中央和黑龙江省关于民族工作相关会议与文件精神，同江市制定了《关于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民族工作的意见》等扶持政策，重点对赫哲族人的民生、经济、文化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项目等方面建立常态化的扶持机制，加强与大连民族大学的校地合作，充分利用其人才智力优势进行对赫哲族传统文化及赫哲族伊玛堪的抢救与保护。

2016年6月，同江市与大连民族大学开展共创“赫哲族文化遗产保护大数据平台”项目的建设，对赫哲族传统文化进行数字化保护。“赫哲族文化遗产保护大数据平台”项目建设涵盖“文化遗产保护大数据硬件平台”“赫哲族语言辅助学习硬件平台”“赫哲族服饰变装硬件平台”“赫哲族村镇360度数字漫游硬件平台”“赫哲族原始村落虚拟漫游硬件平台”“非遗项目展馆地幕互动展示平台”“赫哲族文化创意水幕硬件平台”“展馆长卷数字触控展示硬件平台”“多语言赫哲族文化虚拟讲解硬件平台”和“VR技术虚拟渔猎体验硬件平台”等十大数字化系统平台。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工作并非孤立的“抢救式记录”或“静态式展览”，而需融入日常生活、教育与创新转化等多元场域，以活态实践实现可持续传承。

同江市立足该思路，校地结合，建立文化遗产保护大数据，构建起涵盖语言学习、服饰变装体验，再到数字漫游、VR体验的数字化保护体系，推动赫哲族传统文化及赫哲族伊玛堪在数字时代得以更鲜活、更持久地传承（图3）。

▲ 图3 一批研学小学生走进同江市非遗展示馆，

近距离体验馆内大数据平台配套的“水幕”互动项目

（李鼎仁 摄，2021年）

（二）数字赋能文化提升，构建赫哲族伊玛堪保护体系

数字化技术只有真正内化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自身的存在和发展方式，才能真正发挥确保非物质文化遗产生命力的作用。“赫哲族文化遗产保护大数据平台”将文化遗产转化为情境化、可视化的数字文化形态，能直观、准确地展示同江市赫哲族集聚区当地自然风景、建筑、村落、人文和民族特色，使非物质文化遗产“活”起来和“动”起来。

2025年2月，同江市在原非遗展示馆的基础上改造，进行场馆提档升级。同年6月，同江市非遗数字体验馆正式对外开放，以5000平方米空间+15个沉浸式科技展厅打造“科技+赫哲文化”智慧展馆。

改造后的展示馆，经空间重构与展陈革新，颠覆传统非遗展陈模式，通过植入全息投影、VR、AR、3D等技术，还原赫哲族历史与生活场景。展厅含时光通道（图4）、赫哲族诞生、恩都力^[15]创世、四季渔歌、非遗亲体验、赫哲族伊玛堪传唱等9大空间15个展厅，可“穿越”感受渔猎场景、聆听赫哲族伊玛堪说唱，还能通过人脸融合技术“化身”赫哲族人等。游客还享有特色互动，凭专属智能手环触发展项，赫哲族传统体育竞技顶杠、射箭、虚拟凿冰捕鱼等项目体验，还可以通过手环扫码保留传统图腾和换装收藏。

▲ 图4 同江市非遗数字体验馆展厅之一“时光鲟迹”厅

（鄂乃智 摄，2025年）

（三）语言与学习并重，拓宽赫哲族伊玛堪传承路径

民族语言的沿袭、抢救、保护是赫哲族伊玛堪传承与发展的关键。伊玛堪说唱的数字化保护与赫哲语的数字化保护则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因此，抢救赫哲族伊玛堪得首先抢救“赫哲族语言”。

在推进赫哲族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的进程中，2017年，黑龙江省民委召开了赫哲族语言教材专题研讨会。会议汇集赫哲族文化专家学者、非遗传承人，省教育厅和佳木斯市、双鸭山市等市、县民族宗教事务局相关负责人，对赫哲族语言文化传承、保护方式方法进行研讨。与会人员一致认为，应早日研发出北方少数民族语言文化保护平台“北方少数民族语言文化传承与保护网”，打造突破时空限制的交互式线上学习平台，并计划以FLASH动漫形式将赫哲族日常用语、生活用具，以及一些生活中的小故事直观演绎出来。与此同时，平台将集声音、图像、视频、动画等内容于一体，既能充分调动学习、研究人员的参与性，增加学者的可选择性，又能体现因材施教的原则，辅助各地区赫哲族民间艺人、传承人、学者专家和学校学生的课外学习，使抽象、枯燥的内容变得生动形象，为传统的学习模式注入新活力，增强平台的吸引力和实用性。此外，针对中国北方人口较少民族语言濒临流失的现状，与会者提出以该平台为载体，把黑龙江省其他人口较少的赫哲族、达斡尔族、鄂温克族、锡伯族、柯尔克孜族等民族语言文化传承与保护工作，逐步完善、深度研发、永久性地传承、保护与发展。

黑龙江省非遗保护中心编辑出版的《赫哲族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口述史》，也凸显了数字化保护的创新思路。该书在开展口述史采录的同时，还完成了6位代表性传承人的影像记录工作，并以光盘、二维码形式附书一同发行，实现文字与影像结合、静态与动态保护成果的融合呈现。读者可在阅读文字的同时，扫描观看传承人的影像资料，此举在赫哲族伊玛堪保护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

赫哲族伊玛堪的传承并非单一的保护工作，而是以“语言保护为核心、数字化技术为支撑、多载体融合为路径”的系统性工程。唯有坚持“语言与赫哲族伊玛堪并重、传统与现代结合”，才能真正实现赫哲族伊玛堪文化的活态延续与永久性发展，同时为中国北方人口较少民族文化遗产的保护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模板，也为同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理论模式。

赫哲族伊玛堪不仅是古老的说唱艺术，更是承载其千年渔猎文明、精神信仰与族群记忆的“活态基因库”。在现代化进程中，对它的抢救、保护、传承与发展，关乎历史根脉的延续，现实处境的理解与未来方向的探索。从记录族人渔汛迁徙、英雄传说的口头传统，到映照当代生活与文化自信的载体，赫哲族伊玛堪始终是赫哲族身份认同与情感凝聚的核心纽带，其存续直接影响民族文化的保持，也关系到中华文化多元一体格局的丰富性。

对赫哲族伊玛堪的系统性保护与传承，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文化工程。它既为人类学、民族学、文艺学等领域提供了渔猎民族文化演进的鲜活样本，填补了北方少数民族口头文学研究的空白，也为赫哲族聚居区的文化振兴注入内生动力，助力其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持文化根脉，避免同质化困境。

当前阶段，数字技术为赫哲族伊玛堪的抢救、保护、传承与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建设赫哲族伊玛堪数字化资源库（收录濒危唱段、艺人访谈、乐谱文本）、搭建虚拟展演平台（VR沉浸式体验）、开发互动教学系统（AI辅助唱腔模仿、数字化教材）等措施，能够打破时空限制，让这一曾局限于黑龙江三江流域的艺术形式，走进全国乃至全球观众的视野，推动赫哲族伊玛堪从“小众传承”到“大众认知”。数字化手段的趣味性与互动性，也有助于吸引年轻一代了解与学习赫哲族伊玛堪，使古老艺术在现代语境中焕发新生。

可以说，数字化不仅是帮助赫哲族伊玛堪“活下来”的重要保障，更是推动其“火起来”的手段。它将原本保存在纸质档案和家族记忆中的文化内容转化为可共享、可传播、可创新的数字资源，从而促进赫哲族伊玛堪的活态传承与可持续发展。这不仅彰显了民族文化，也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性发展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实践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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