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作为辽宁的母亲河,不仅是一条地理意义上的河流,更是历史、文化与精神的汇聚之地。2026年1月17日、18日,由沈阳音乐学院创作演出的大型原创情景音诗画《辽河汤汤》在沈阳盛京大剧院首演,作品由一级编剧游暐之担任文学创作,一级导演吴庆东担任总导演,沈阳音乐学院作曲系团队担任音乐创作,旅欧青年指挥家指挥孙敬凯执棒,沈阳音乐学院北方交响乐团、北方青年合唱团、沈阳音乐学院师生参与演出。
大型原创情景音诗画《辽河汤汤》以辽河为地理与文化载体,融合交响乐、合唱、独唱、朗诵、舞蹈等多种艺术形式,构建了一幅跨越万年历史、纵贯古今精神的长卷。《辽河汤汤》是一部以河流为脉、以历史为魂、以人民为本的舞台史诗。它通过对一条河流的艺术塑造,完成了一个地域的精神自述。在艺术形式上,它大胆融合,勇于创新;在精神内涵上,它根植土地,仰望星空,构建出一部具有强烈地域特色和时代气息的舞台史诗。
结构设计体现时空交织的史诗表达
《辽河汤汤》在艺术形式上构建了一个包容而开放的叙事框架。“大型原创情景音诗画”这一体裁本身,就暗示了其要超越单一的听觉艺术,追求听觉与视觉意象的通感,营造史诗般的空间感与时间纵深。该剧目采用“序曲+四个乐章+尾声”的经典交响乐结构,每一乐章又包含若干唱段与朗诵环节,形成多层次、多声部的艺术表达系统。这种结构不仅符合音乐作品的逻辑,也为叙事提供了清晰的时空框架。
序曲与尾声体现精神的呼应与升华。序曲《辽河汤汤》以交响乐形式开篇,音乐“宏大磅礴,具有历史和现实的纵深感”,奠定了整部作品的史诗基调。尾声《奔腾向前》则呼应序曲,将视角从具体的历史叙事转向精神文化的传承与发展,突出“文艺为人民”的根本宗旨,体现沈阳音乐学院作为艺术院校的文化使命。首尾呼应,形成从“河流”到“精神”的升华轨迹。
作品四个乐章分别题为《春天的遥唱》《不朽的勋章》《螺丝钉的理想》《幸福笑脸扬》,对应“自然、历史、人物、生活”四个维度,构建出从宏观到微观、从历史到当下的完整叙事链,剧本中匠心独运地设置了“鞘公”这一角色——作为“掌舵时间之舟”的朗诵者。他并非局外的旁白者,而是历史的亲历者、沉思者与导览者。这条“时间之舟”航行于辽河之上,其航线便是剧本的内在逻辑:从鸿蒙初开的“春天的遥唱”,到血火淬炼的“不朽的勋章”,再到平凡奉献的“螺丝钉的理想”,最终抵达烟火盎然的“幸福笑脸扬”。这种结构,巧妙地避开了编年史式的平铺直叙,它以主题性的乐章,将地理空间(辽河流域)转化为一个承载着层累文明的时间容器。交响乐的“动机”发展手法被应用于整体叙事,红山玉龙的图腾、英雄血脉的旋律、螺丝钉精神的节奏、幸福生活的主题,如同音乐动机般在不同乐章中变奏、再现、交织,最终汇聚成“奔腾向前”的终曲高潮,形成了严密而富有张力的艺术整体。四个乐章既独立成章,又相互关联,共同构成一幅立体、生动、充满情感温度的时代画卷。
艺术特色体现多元融合的舞台表达
《辽河汤汤》在艺术形式上大胆融合,突破传统舞台艺术的界限,实现音乐、文学、舞蹈、戏剧等多种艺术门类的有机统一。
其一,音乐设计的层次感与地域性。作品在音乐上充分体现了“大型原创情景音诗画”的特点,既有交响乐的宏大叙事,又有合唱、独唱的情感抒发,同时融入东北民间音乐元素。在《幸福笑脸扬》中,二人转的“浪”、说唱的节奏、市井的叫卖声,被拆解为基本的节奏型和音调元素,随后有机地编织进宏大的交响织体中。这种多元音乐语言的运用,让民间艺术的鲜活基因,在现代音乐技术中焕发新的生命,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深度对话,并且做到了雅俗共赏。既增强了作品的地域辨识度,也丰富了舞台的听觉层次。
其二,文学与音乐的深度互文。作品架构独具匠心,唱词、朗诵词具有高度文学性。如《玉龙吟》的歌词,“红山的风,吹醒混沌的宇宙……当玉龙盘桓出第一抹光流”,其意象的宏大、语言的凝练与跳跃,充满了交响诗的张力。音乐同样必须以富有空间感和历史纵深的管弦乐织体来匹配,而非简单的歌曲伴奏。作品中设置的“鞘公”这一朗诵者角色,不仅是朗诵者,更是“掌舵时间之舟”的音乐性符号,他的台词节奏、气息停顿、情感起伏,本身就如同一段旋律线条,与交响乐的起伏严密对位。在关键节点进行配乐诗朗诵,起到承上启下、点题升华的作用。他的存在,使文学语言成为交响乐中一个独特的“声部”,一个流动的、富含哲思的“人声乐器”。朗诵语言富有诗意与哲理性,与歌唱部分形成“叙述—抒情”的互补关系,增强了作品的文学性与思想深度。
其三,意象化表达的自如运用。“青年画家”这一舞蹈角色,其动作设计并不是单纯展示舞蹈技巧,而是进行“类似书写、绘画动作的舞蹈肢体表演”。这意味着舞蹈在此变成了动态的书法和绘画,即用身体线条和空间构图,将音乐的旋律和文学的意境“画”在舞台上。在《不朽的勋章》中,“民族英雄们以雕塑的形式呈现”,这又是将舞蹈瞬间凝固为视觉的“雕塑群像”,与音乐的壮阔旋律形成“动与静”的震撼对比。舞蹈在此是意象的视觉化,是音乐的肉身化。
剧中没有传统戏剧的连贯情节和人物冲突,而是呈现一系列高度浓缩的戏剧性场景或情境。如《娘儿俩的心里话》中母子对话的戏剧场景,核心是营造一种象征性的情感关系(辽宁与祖国),其情感浓度和象征意义,与前后音乐的情绪无缝衔接,戏剧冲突被内在的情感张力和思想张力所取代。
文化内涵从地域叙事延展到国家表达
地域特色的彰显,在《辽河汤汤》中首先体现为对历史文化层理的考古式开掘。第一乐章中的《玉龙吟》,以女高音空灵悠远的吟唱呈现出红山文化玉猪龙的意象,将辽宁的历史追溯到中华文明的起源阶段。“当玉龙盘桓出第一抹光流,那便是点燃文明的灿灿星斗”,玉龙超越了器物本身,成为连接远古与现代、个体与族群的“图腾”。它象征着这片土地文明的原始性与正统性,将辽宁置于中华文明曙光的重要发祥地之一。这种追溯,赋予了地域文化一种深邃的“根性”,也为后续所有关于奉献、坚韧、担当的现代精神叙述,找到了遥远而神圣的呼应——龙的精神,在此地早已有之。
紧接着以浓墨重彩的笔触,刻画了这片土地在中国近现代史中的“英雄血脉”与“长子担当”。这是辽宁地域叙事中最沉重同时也是最辉煌的篇章。《英雄血脉》一曲,将“九一八”的苦难、义勇军的呐喊、辽沈战役的烽烟、抗美援朝的壮烈,编织进辽河汤汤的旋律中。它歌颂的不仅是具体的战役与牺牲,更是一种“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人格。而《娘儿俩的心里话》则用一种极其巧妙而动人的拟人化手法,将辽宁与祖国的关系喻为“长子”与“母亲”。长子“不声不响”地“帮我撑起这个家”,在家庭贫困时默默付出(对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的工业支援),又“突破自我铆足劲向前跨”(对应新时代的转型升级)。这种“长子”意象,精准地捕捉并升华了辽宁作为共和国工业摇篮的历史地位与心理情感:那是一种深沉、内敛、负重前行的责任,一种“风雨中挺直脊梁”的坚韧。它让宏大的国家叙事获得了家庭伦理般的亲切与厚重,使地域贡献成为一种可感可泣的情感认同。
《辽河汤汤》将地域文化的传承,锚定在艺术教育与精神“筑梦”的层面。尾声《奔腾向前》将目光投向沈阳音乐学院,回溯其从延安鲁艺而来的红色血脉。“延河的风,吹起辽河波澜;艺术之魂,扎根黑土沃原”。这不仅是校史的追溯,更寓意着一种文化精神的迁徙与生根:发轫于革命圣地的“为人民而艺术”的火种,如何在黑土地上滋养出新的艺术之花。它将地域文化的建设,提升到“播种精神的粮田”的高度,指出文艺创作本身便是滋养土地、塑造认同、引领未来的关键力量。辽河与延河的意象交响,完成了这部剧作精神谱系的最终建构:它既是地方的,又是国家的;既是历史的,又是面向未来的。
大型原创情景音诗画《辽河汤汤》的成功,在于它完成了一次关于辽宁地域文化的“总体艺术”表达。它没有将地域特色简化为符号堆砌或风情展览,而是通过大型原创情景音诗画这一综合形式,将其历史深度、英雄温度、生活热度与艺术高度熔于一炉。它让辽河成为一条流动的、多声部的史诗。其中有玉龙破晓的神性低语,有烽火连天的英雄呐喊,有机器轰鸣的工业交响,有街头巷尾的民俗欢歌,也有校园里播种未来的艺术咏叹。这部剧作启示我们,真正有力的地域叙事,是能够穿越时空、勾连古今、直指人心的。它需要在历史的纵深处找到精神的根脉,在时代的横切面上捕捉生活的质感,最终在美的创造中,让一片土地的故事,成为每个人都能聆听、感动并产生共鸣的——那便是我们共同的精神史诗,正如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意象——“时间之舟”。《辽河汤汤》本身也是一艘承载着历史记忆、时代精神与未来向往的艺术之舟,它驶过辽河的波涛,也驶向每一个观众的心灵深处。在新时代文艺创作的江河中,《辽河汤汤》以其扎实的创作、深厚的情怀与开阔的视野,必将留下属于自己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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