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起云端处,光影塑神性——舞剧《天地树》灯光设计创作谈

赵静宇

2026-04-08 20: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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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天地树》用树代替了天、地、人“三才”中的人,一方面形成直接的通达天地的神树形象,另一方面,也有树即人、人即树的隐喻。其中“三才”宇宙观源自《周易》:“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天,是宇宙的规律与秩序;地,是万物的根与依托;人,则是连接天地、赋予意义的主体。“三才”并非三分,而是一种循环与平衡,天的高远、地的厚实、人之灵性,共同构成了生命与宇宙的完整形态。


而另一灵感来源于三星堆遗址的“通天神树”。这座青铜巨构如同一条直抵天穹的轴线,根系扎于大地,枝叶伸向云端多数学者认为,通天神树承载着人神沟通的祭祀意义,是古蜀先民关于天地秩序与超越想象的象征。它或与神话中的建木、扶桑、若木相关,寄托着“通天”“问天”“祭天”的信仰,仿佛一座在现实与神话之间搭建的“天梯”。神话中的建木是沟通人神的天梯。树存在于人类向下的落地生根、叶落归根的现实需求,也存在于向上触摸苍穹的精神向往。


剧中将一棵树的不同层级——树冠、树根、树干分别指代天、地、人“三才”三重维度。“树”作为贯穿整个舞台的轴心,既是具象的生命载体,又是抽象宏大、连接天地的宇宙通道,所有道具皆由其生发,所有故事皆绕其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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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来源:赵廷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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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来源:OnStage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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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来源:赵廷玺



灯光设计构思



第一篇章

地·树根


人、动物、植物相互缠绕,仿佛根茎在大地深处蔓延。其中光影在此篇章利用GOBO片模拟出细密的根须作为主要肌理,染色灯以暖黄色和浅蓝色、淡紫色为主基调,舞台上晕染出模糊的脉络与纹理,进而显露出悄然舒展的生命迹象。在这个篇章中前半部分使用光位多以侧逆光和顶光为主,通过不同光位的切换配合较强节奏点的音乐与舞者的肢体变化,从而引发观众进入不同想象空间,以此串联这一篇章的主题,感受人与树之间的关系。


《山海经》里的奇幻生物时隐时现时,浅蓝色光影随肢体变化,并夹杂一些微弱光斑在其中,即雾中隐现的兽影、水中流转的鳞光,灯光像掀开的帘子一样,仿佛这些生物本就藏在大地的记忆深处。当鼓声响起,光影随节奏变化,像是大地起伏的心跳,鼓点沉缓时,光源通过同一色温的明暗变化来模拟大地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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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来源:ARCH SPACE



第二篇章

人·树干


要完成从贴地的根到向上的骨的转变,此时通过纯色高反差的光源勾勒出树干般挺拔的生命力量。当族群成型、对峙出现,灯光会配合鼓点,用红与白的交织,衬托出人类世界复杂的模样。


这个篇章大量使用两侧流动灯光和逆光把每一块绷紧的肌肉、每一处发力的线条都刻成树干的纹理。当所有舞者都直立起来时,他们不再是四散的根,而是一片并肩站立的树林,每一根脊梁都是向上生长的树干,带着原始生命的倔强。当族群成型,对峙的张力在舞台上弥漫开来,灯光随音乐的节奏,红与白的光线开始在舞者身上交错、撕扯。红光像滚烫的血,泼洒在他们的躯干和武器上,把对峙的紧张感烧得发烫;白光像冰冷的骨,切割着红光的灼热,在他们的面部和肢体上留下锐利的明暗交界。光影的每一次切换,都对应着人类世界里最真实的复杂,是同伴也是对手,既是共生也是对抗,既是野蛮的本能也是清醒的克制。舞者们手中的长杆时而指向天空,时而对准彼此,红白光斑在杆身上流动,像在诉说着族群从蒙昧走向文明时,那些关于生存与尊严、联结与冲突的永恒命题。


尾声处光影要向上延伸,从地面升到空中,光色由浅蓝慢慢变为白,就像树冠拔节生长,最终触到云端。舞者身影在光里被拉长,像是穿梭在云层的神灵,此处的视觉像是天空的眼眸,装满了先民想象中的神话与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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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来源:ARCH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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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来源:ARCH SPACE



第三篇章

天·树冠


祭祀之舞亮相时,利用顶光直射舞台,光线所及之处形成一个个边界清晰却又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几何光区,它们不规则地散落、拼贴。这些不规则的方块光影,如同古老祭祀仪式中神秘的符文,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舞台之上,打破了常规的舞台照明模式,为这一舞段奠定了独特而神秘的基调。光影通过明暗和色温的变化,用暖黄轻轻覆在面具上,傩戏动作起落间,俩侧流动光交替闪烁,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勾勒出祭祀的神秘与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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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来源:ARCH SPACE



第四篇章

天地树


是万物的归处。利用侧逆光营造氛围像是从大地深处抽出的根脉,粗粝、虬结,带着泥土的沉重感,深深扎进舞台的地板。此时把“根、干、冠”融合在一起,形成天地合一的景象。当人类站在自然中间,顶天立地,所有光影最终汇聚,笼罩整个舞台。红色光区如同温暖的血液,流淌在每一寸枝干与肢体上。喧嚣褪去鼓点平息,此时灯光只需轻柔的附着在舞台上,更多的是让观众感受余下这一种深邃的宁静。这宁静不是死寂,而是万籁俱寂时,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是神鸟归巢后,羽翼收敛的余温;是生命循环至终点,又悄然孕育起点的圆满。它如同天地初开时,混沌分离那一刻的和谐没有对抗,只有共生;没有割裂,只有交融。光影里藏着宁静与圆满,就像天地初开时那份最纯粹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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